退市公告挂出来的那天下午,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承远站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终止上市决定书。空气里全是沉默,像有人把整间屋子的氧气抽干了。

「李总,您说句话吧。」

说话的是财务总监。他声音发虚,像怕惊动什么。

李承远没开口。他抬头,目光越过十几个人的头顶,落在对面那扇玻璃门上。门被推开,周芸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的私人律师,还有那个男人。

邹凯。

她名义上的投资顾问,实际上的情人。这件事整个公司都知道,只有李承远装作不知道。

周芸走到桌前,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承远,这是我最后的决定。六百亿投资撤回,我已经签字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六百亿。撤回。签字了。

李承远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秒,没有翻。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和他结婚十一年的女人。

「你知道撤回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周芸的下巴微微扬起,「你的公司会退市。」

「退市之后呢?」

「你自己想办法。」

邹凯往前迈了半步,西装笔挺,脸上带着那种克制却藏不住的笑意:「李总,别怪周总。她也是为家族考虑,你这家公司,账目太不透明了。」

李承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失控,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一种自嘲,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行。」他说,「离婚吧。」

周芸的表情僵住了。

「我没给你解释的机会。」李承远把那份终止上市决定书合上,声音不高不低,「但你也从来没给过我解释的机会。」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目光最后落在周芸脸上:「六百亿,你拿回去。公司退市,我认。但今天你带他来这儿,站在这间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刀递给我——」

他顿了顿。

「这一刀,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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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李承远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

那天早上七点,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看报表。窗外是十一月的光景,梧桐叶子落了一地。承远科技去年营收突破两百亿,虽然离上市公司的头部梯队还有距离,但至少在创业板站稳了脚跟。

周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

「今天股东大会,你几点到?」

「九点半。」李承远头也没抬,「你爸那边有消息吗?上次说的那笔战略投资,他们董事会讨论得怎么样了?」

周芸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远抬起头,看见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打在她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的轮廓很柔和,但她肩膀的线条是绷紧的。

「芸芸?」

「我爸说,那笔钱可能要重新评估。」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觉得承远科技这两年的增速不够。」

「增速不够?」李承远放下笔,「我们去年营收增长百分之四十七,在创业板排前五。他还要什么增速?」

「他说,他想要更稳妥的投资标的。」

李承远沉默了几秒。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周芸的父亲周鸿昌,周氏控股的掌门人,身家千亿。三年前承远科技上市时,周氏控股作为战略投资者注入了六百亿资金,占股百分之三十一。

那笔钱,是承远科技能撑到今天的关键。

「是你爸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李承远问。

周芸没有正面回答:「承远,你太累了。我认识一个投资顾问,叫邹凯,他帮很多上市公司做过资本运作。我让他来帮你看看账目。」

「我不需要别人来看我的账目。」

「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下午。」

周芸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出去。李承远坐在书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他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券商做投行业务的方励:

「老李,我听说周氏那边最近在和几家做空机构接触,你留意一下。」

李承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复。他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后台,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越看眉头越紧。

有几笔款项,他从来没有批过。

加起来总共是四个多亿,转入了同一家离岸公司,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李承远把这家离岸公司的名字记下来,然后拨通了方励的电话。

「老方,帮我查一家公司。」

「哪家?」

「我发你名字,你帮我查一下它的股权结构,还有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你怀疑什么?」

李承远沉默了一下:「我怀疑有人在我的账上做手脚。」

方励那边安静了两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还查?」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要查。」李承远的声音很沉,「老方,你帮我查,费用我出。但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连周芸也不告诉?」

李承远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风很大,叶子落得像一场无声的雨。

那天下午,他做了一件事。他把书房里那台备用电脑的硬盘拆下来,换上一块新的。那块旧硬盘里,存着他这些年所有重要的合同扫描件、会议录音和邮件备份。

他把硬盘锁进了保险柜,然后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宋律师,我想咨询一件事。」

「你说。」

「如果夫妻一方擅自撤回对公司的大额投资,导致公司退市,另一方有没有追偿的权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要看投资协议怎么签的。你手里有协议原件吗?」

「有。」

「那就留着,别给任何人。」

李承远挂了电话,把那份投资协议从文件柜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条款。

第五百二十三条:若投资方单方面撤回资金,需提前九十天书面通知,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

他把这条拍了照,存进加密相册。然后他合上协议,把它放回了文件柜的最底层。

那天晚上,周芸没有回家。

李承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演着一部家庭伦理剧,剧情是妻子背叛丈夫,丈夫崩溃大哭。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他没有崩溃。他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在等。

等那个叫邹凯的男人出现。

等他看清,周芸到底在这盘棋里站了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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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下午,邹凯准时出现在承远科技的总部。

李承远在会议室里见的他。邹凯三十五岁左右,穿深灰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进门时带着一种从容的笑,像来参观,不像来干活。

「李总,久仰。」邹凯伸出手。

李承远没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邹凯笑了笑,也不尴尬,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财务报表:「李总,我昨天和周总聊了聊,她说你最近压力比较大,让我过来帮你把把关。」

「周总?」李承远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是我太太,你叫她周总?」

「在公司场合,还是正式一点好。」邹凯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李承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翻开面前的一叠报表:「你说要看账目,那就看吧。这是最近一年的财务数据,你想从哪部分开始?」

邹凯接过报表,却没有翻。他看了李承远几秒,忽然说:「李总,我直说吧。周氏控股那边,对承远科技的治理结构有些担忧。他们认为,公司的决策权过于集中在你一个人手里,缺乏制衡机制。」

「所以呢?」

「所以周总希望,能在董事会层面做一次调整。增加两名独立董事,由周氏控股提名。」

李承远听懂了。

这不是来帮他对账的。这是来夺权的。

「这件事,周芸怎么没跟我提?」他问。

「周总说,她会在明天的股东大会上正式提出这个议案。」

李承远靠回椅背,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从容的男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周芸昨天说约了邹凯来「帮忙看账目」,但她真正安排的是,让邹凯在明天的股东大会上发难。

而她本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接他的电话。

「邹先生,」李承远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说,周氏控股对承远科技的治理结构有担忧。那我问你,周氏控股的董事会,有没有对那笔六百亿投资的资金去向做过审计?」

邹凯的笑容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承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过去半年承远科技的资金流水。里面有四笔款项,总额四亿三千万,转入了同一家离岸公司。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但我查过了,承远科技从来没有和这家公司签过任何咨询服务合同。」

邹凯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警惕。

「李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误会。」李承远站起来,「我只是想问邹先生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这家离岸公司,有没有关系?」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稠了。邹凯盯着李承远看了三秒,然后笑了:「李总,你这是怀疑我?我是周总请来的投资顾问,我和任何离岸公司都没有关系。」

「那就好。」李承远把文件收回来,「既然没关系,那明天股东大会上,我会把这份流水作为附件,提交给全体董事。」

邹凯的笑容僵住了:「你要公开?」

「我为什么不公开?」李承远看着他,「四亿三千万,从我的公司账上流出去,我作为法人代表,有义务向董事会说明情况。」

「但是……周总知道这件事吗?」

「你可以去问她。」

李承远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出去。他听见身后邹凯站起来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来自方励的消息:

「查到了。那家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股权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邹凯的人。另外,我查了一下周氏控股最近半年的投资动向,他们正在和三家做空机构接触,目标标的很可能是承远科技。」

李承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录音笔。他按了一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了今天下午邹凯在会议室里的声音:

「我是周总请来的投资顾问,我和任何离岸公司都没有关系。」

他关掉录音,把录音笔重新放回抽屉。

然后他拨通了宋律师的电话:「宋律师,我这边有新情况。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关于投资方违约的索赔函。另外,我还需要一份离婚起诉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总,你确定?」

「我确定。」

03

股东大会那天,李承远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要用的材料又过了一遍。财务总监敲门进来,脸色有些紧张:「李总,周氏控股那边来了八个人,周鸿昌也来了。」

「知道了。」

「还有……」财务总监犹豫了一下,「周总也来了。她带了邹凯。」

李承远抬起头:「邹凯也来?」

「来了。周总说,他是她的私人代表。」

李承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吧,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承远科技的七名董事全部到场,周氏控股派了四名代表,加上周鸿昌本人和周芸,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李承远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注意到,周芸坐在周鸿昌旁边,邹凯坐在她右手边。三个人之间的座位距离,比他和周芸之间的距离还近。

「人都到齐了。」李承远在主位坐下,「开始吧。」

周鸿昌先开口了。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声音依然洪亮:「承远,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周氏控股这边,决定撤回对承远科技的六百亿投资。这是正式通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几位董事面面相觑,财务总监的脸色瞬间白了。

李承远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周鸿昌:「周董,我能问一下撤回的原因吗?」

「原因很简单。」周鸿昌靠在椅背上,「承远科技这两年的业绩增速,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周氏控股需要调整投资结构,把钱投向更优质的标的。」

「这个决定,是您一个人做的,还是董事会表决通过的?」

「是我和周芸商量后做的决定。」周鸿昌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她是承远科技的第二大股东,她有这个权利。」

李承远转向周芸:「芸芸,你也是这个意思?」

周芸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桌面,声音很轻:「承远,对不起。这是家族的决定,我没办法。」

「家族的决定。」李承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我问你,这笔投资撤回之后,承远科技的现金流会断裂,退市几乎不可避免。你知道这个后果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签了字。」

周芸没有回答。

李承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向周鸿昌:「周董,投资协议里有一条,如果投资方单方面撤回资金,需要提前九十天书面通知,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您知道这条吗?」

周鸿昌眯起眼睛:「你要跟我谈法律?」

「我只是提醒您。」李承远的声音不紧不慢,「按照协议,您现在提出撤回,属于违约。承远科技有权向您索赔。」

「你索赔?」周鸿昌笑了,「承远,你公司都要退市了,你还拿什么跟我索赔?打官司?你打得赢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所有人都看着李承远,等着他的反应。

李承远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笑:「周董,您说得对。公司退市之后,我确实没什么筹码跟您打官司。」

周鸿昌的眉头微微松开,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但李承远没有说完。

他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依然平静:「但是,有一点您可能忘了。」

「什么?」

「承远科技退市之后,那笔六百亿的投资,也会跟着一起冻结。您作为投资方,不仅拿不回本金,还要承担违约赔偿。」

他抬起头,看着周鸿昌的眼睛:「换句话说,您撤回这笔钱,亏的是您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邹凯笑了:「李总,你这话说得不对。投资撤回之后,周氏控股的资金是自由流动的,怎么会冻结?」

「因为那笔钱不是现金。」李承远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三年前周氏控股注资时,其中三百二十亿是以承远科技的股权置换形式完成的。这部分股权,在上市锁定期内不能转让。另外两百八十亿,是作为战略投资者的定向增发,同样有锁定期限制。」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现在撤回投资,等于提前解约。按照协议,锁定期内的股权要全部冻结,等法院判决之后才能处理。这个过程,最快也要一年。」

邹凯的笑容消失了。

周鸿昌的脸色也变了:「你早就算好了?」

「不是我算好了。」李承远站起来,「是您女儿签协议的时候,没看清楚。」

他看向周芸:「芸芸,你签那笔投资的时候,我跟你解释过锁定期的事。你当时说,你爸的团队已经审过了,不用我操心。现在你告诉我,这是家族的决定,你没办法。」

周芸抬起头,脸色发白:「承远,我……」

「你不用解释。」李承远打断她,「你做了决定,我尊重。但我也要让你知道,你做的这个决定,代价是什么。」

他转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今天这个会,我不开了。既然周氏控股要撤资,那就按协议走流程。该冻结的冻结,该索赔的索赔,该退市的退市。」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周鸿昌问。

「明天,你女儿带那个叫邹凯的男人来我办公室,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芸的声音:「承远,你什么意思?」

李承远没有回头。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然后掏出手机,给方励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邹凯和周芸认识多久了。我要详细的。」

04

那天晚上,李承远没有回家。

他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把手机调成静音,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夜景。手机屏幕一直在亮,周芸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到了晚上十一点,方励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了。

「查到了。」方励的声音有些沉,「邹凯和周芸认识快两年了。两年前,周氏控股做了一笔海外并购,邹凯是那笔交易的中间人。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周芸的私人投资顾问。」

「他们关系怎么样?」

「很密切。」方励顿了顿,「我查了邹凯这几年的消费记录,有两笔大额支出,一笔是三亚的一套海景房,一笔是一辆保时捷。购房和购车的时间,都在周芸出差去三亚和深圳前后。」

李承远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方励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邹凯名下那家离岸公司,去年收到了承远科技的四笔转账。我顺着资金流向查了一下,其中一笔钱,转入了周芸的个人账户。」

「多少?」

「八千万。」

李承远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手机。

八千万。从承远科技的账上流出去,经过邹凯的离岸公司,最后进了周芸的个人账户。

他深吸一口气:「有记录吗?」

「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股权穿透文件,我都整理好了。明天发给你。」

「谢谢。」

挂了电话,李承远在窗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承远科技上市那天,周芸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承远,我们终于熬出来了」。想起去年他生日,周芸送了他一块表,表盘背面刻着「十一周年」。想起上个月,周芸说要去深圳出差,他问她去几天,她说三天。

他没问她在深圳见了谁。

现在他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加密照片——投资协议第五百二十三条。然后他又打开录音软件,里面存着今天下午邹凯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我是周总请来的投资顾问,我和任何离岸公司都没有关系。」

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去公司,把邹凯和周芸的关系摊在桌面上。第二件,把那份离婚起诉书,交到周芸手里。

他没有睡。但天亮的时候,他精神很好。

因为他知道,今天是一个转折点。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承远准时出现在承远科技总部。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平时正式得多。前台看到他,愣了一下:「李总,周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几个人?」

「周总,还有邹先生。」

李承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口,站着周鸿昌的两个保镖。

他没有在意。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芸坐在长桌的一侧,邹凯坐在她旁边。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邹凯正在手机上翻看什么,周芸则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承远,你来了。」

「嗯。」李承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们要说什么,说吧。」

周芸深吸一口气:「承远,昨天股东大会上说的撤资决定,是我爸的意思。但我后来想了想,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什么余地?」

「如果你愿意签一份协议,承诺三年内不稀释周氏控股的股权,我爸可以考虑暂缓撤资。」

李承远看着她:「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邹凯的主意?」

周芸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吗?」

「有。」李承远说,「如果是你的主意,我还能跟你谈。如果是他的主意,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邹凯抬起头,放下手机:「李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承远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回旋的余地’,是谁想出来的。」

「是周总和我商量后的决定。」邹凯说。

「商量后的决定。」李承远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好,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看那笔八千万的去向。」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芸的脸色变了:「什么八千万?」

「去年六月,承远科技账上转出四笔款项,总额四亿三千万,进入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其中一笔八千万,从离岸公司转入了你的个人账户。」

李承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银行转账记录。转账时间、金额、账户信息,全部都在上面。」

周芸盯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颤。

邹凯开口了:「李总,你这是在调查周总?」

「我在查我自己的公司账目。」李承远说,「那笔钱是从承远科技账上出去的,我有权知道它的去向。」

「那笔钱是周氏控股的投资顾问费。」邹凯说,「属于正常的商业往来。」

「正常的商业往来,需要把钱转到你名下的离岸公司,再转进周芸的个人账户?」李承远看着他,「邹凯,你当我是傻子?」

邹凯的表情僵住了。

周芸终于开口了:「承远,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李承远打断她,「我昨天说了,你做了决定,我尊重。但我也要让你知道,你做的这个决定,代价是什么。」

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离婚起诉书。我已经签字了。你签个字,我们的事,到此为止。」

周芸愣住了。她看着那份文件,嘴唇哆嗦了一下:「承远,你要跟我离婚?」

「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吗?」李承远看着她,「你带着邹凯来我的公司,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宣布撤资。你做的选择,还不够清楚吗?」

「我……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李承远看了一眼邹凯,「被他?」

周芸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李承远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哭,表情没有变化。

「周芸,」他说,「我们结婚十一年。你爸要撤资的时候,你有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你带邹凯来我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

「你没有。」李承远说,「你只想着你自己。」

他把离婚起诉书往她面前推了推:「签字吧。签完字,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周芸抬起头,泪流满面:「承远,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李承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也没给过我解释的机会。」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在他走到门口之前,邹凯站了起来:「李承远,你站住。」

李承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邹凯的脸涨得通红:「你以为你赢了吗?周氏控股撤资之后,承远科技就是个空壳。你手里的那些证据,顶多能让周总赔点钱。但你的公司,已经完了。」

李承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邹凯愣住了。

「你说得对,」李承远说,「我的公司是完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承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播放键。一段录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是邹凯昨天在会议室里的声音:

「我是周总请来的投资顾问,我和任何离岸公司都没有关系。」

录音播完,李承远把手机收回去,看着邹凯:「这段话,我已经发给了证监会。你名下的离岸公司,以及那笔四亿三千万的转账记录,他们会去查。」

邹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承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芸的声音:「承远!」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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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远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励发来的消息:

「证监会已经受理了举报材料,下午会有人去承远科技调取账目。另外,我查到一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李承远盯着屏幕,等着他发完。

「周芸和邹凯,今年五月在澳门注册了一家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周芸占股百分之八十,邹凯占股百分之二十。」

李承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抬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负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去,走向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车。

风很大。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然后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材料——那家澳门合资公司的注册文件、银行流水、股权穿透报告。

他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封面上。

然后他笑了。

「六百亿,」他低声说,「你拿得走吗?」

06

下午三点,证监会调查组准时出现在承远科技总部。

带队的是一个姓赵的处长,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他出示了调查令,要求调取承远科技近三年的全部财务记录,包括那笔四亿三千万的离岸转账明细。

李承远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动静。财务总监带着调查组进了档案室,几位高管站在走廊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邹凯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正好和调查组的人打了个照面。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敲了敲李承远的门。

「李总,证监会的人是你叫来的?」

李承远抬起头:「你觉得呢?」

「你疯了吗?」邹凯压低声音,「你把证监会叫来,承远科技的股价只会跌得更惨。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股价已经跌到退市边缘了,再跌一点有什么区别?」李承远靠在椅背上,「倒是你,邹凯,你名下的离岸公司,经得起查吗?」

邹凯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承远说,「我只是提醒你,那笔四亿三千万的转账记录,我已经提交给调查组了。如果那些钱有问题,你跑不掉。」

邹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李承远,你以为你赢了吗?那笔钱是周芸签的字,她才是承远科技的第二大股东。要查,也是查她,查不到我头上。」

「是吗?」李承远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那你看看这个。」

他把文件袋推到邹凯面前。邹凯犹豫了一下,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他看了几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这是……」

「你今年五月,和周芸在澳门注册的合资公司。」李承远说,「注册资本五千万,周芸占股百分之八十,你占股百分之二十。公司注册地址在澳门,业务范围是投资咨询。」

邹凯的手微微发抖:「你怎么查到的?」

「这不重要。」李承远站起来,「重要的是,这家合资公司成立之后,周芸先后从承远科技的账上转出了四笔款项,总额四亿三千万。其中八千万进了她的个人账户,剩下的钱,去了哪?」

邹凯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剩下的钱,去了哪?」

邹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李承远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这是那家离岸公司的银行流水。四笔转账进入离岸公司之后,又分成了六笔,转入了六个不同的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你姐姐。」

邹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后退半步,撞在墙上:「你……你调查我?」

「我花了三天时间,找了一个专业的调查团队,把你名下所有关联公司、银行账户、亲属关系全部查了一遍。」李承远的声音很平静,「邹凯,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邹凯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承远看着他:「你利用周芸对你的信任,把承远科技的钱转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又怂恿她撤资,让她爸的公司撤走六百亿投资,把承远科技逼上绝路。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那四亿三千万?」

「我没有……」邹凯的声音发虚,「那笔钱是周芸同意的。」

「周芸同意?」李承远笑了,「她同意你把钱转到你姐姐的账户里?她同意你拿她的钱去澳门注册合资公司?」

邹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财务总监探进头来:「李总,调查组那边需要您过去确认几笔账目。」

「好,我马上过去。」李承远站起来,看着邹凯,「你留在这里,等调查组的人来找你。」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邹凯的声音:「李承远,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的事捅出去吗?」

李承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我公司什么事?」

「你公司……」邹凯的声音卡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李承远的东西。

李承远看着他,笑了:「邹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实交代那些钱的去向。如果你配合,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如果不配合……」

他顿了顿:「那你就等着坐牢吧。」

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邹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07

调查组在承远科技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财务总监带着审计团队配合调查组核对了近三年的全部账目。那笔四亿三千万的离岸转账被单独列出来,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第四天上午,调查组的人走了。赵处长走之前,跟李承远单独聊了十分钟。

「李总,你提供的材料很有价值。」赵处长说,「那笔四亿三千万的转账,我们已经确认存在重大异常。另外,邹凯名下的离岸公司和澳门合资公司,我们也会一并调查。」

「谢谢赵处长。」

「不客气。」赵处长顿了一下,「另外,我听说周氏控股那边,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了撤资申请?」

「是的。」

「你打算怎么办?」

李承远沉默了一下:「按协议走流程。」

赵处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调查组离开后,李承远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周鸿昌的电话。

他接了。

「承远,」周鸿昌的声音有些沉,「我听说证监会的人去你公司了?」

「是的。」

「那笔钱……是邹凯的事?」

「是。」

周鸿昌沉默了几秒:「芸芸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您应该比我清楚。」李承远说,「毕竟,那家澳门合资公司,是她和邹凯一起注册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周董,」李承远说,「我尊重您和周芸的决定,撤资的事,按协议走流程。但邹凯的事,我不会放过他。那笔钱,他必须吐出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把全部材料提交给证监会了。另外,我也联系了律师,准备起诉邹凯职务侵占。」

周鸿昌沉默了很久。

「承远,」他最后说,「这件事,是芸芸对不起你。」

李承远没有说话。

「但她毕竟是我女儿。你能不能……」周鸿昌的声音低下去,「给她留条活路?」

「周董,」李承远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把她逼上绝路。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李承远做了一件事。他让财务总监起草了一份文件,内容是承远科技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氏控股赔偿因单方面撤资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市值缩水、业务中断、合同违约等,总计索赔金额为两百三十亿。

文件送出去之后,李承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天边的云像烧起来一样。

他拿起手机,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

「起诉书已经递到法院了。你爸那边,我给了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内,如果你愿意把邹凯的事说清楚,我可以考虑撤诉。三天之后,我们就法庭上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

周芸回了一条消息:「承远,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

李承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把那份文件收进抽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想起十一年前,他和周芸在民政局领证那天。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笑得很好看。他牵着她的手,说:「芸芸,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那时候,他相信这句话。

现在,他依然相信。只是「好日子」的定义,已经变了。

08

三天后的下午,李承远接到周鸿昌的电话。

「承远,你来一趟周氏控股总部吧。芸芸想见你。」

李承远沉默了一下:「她一个人?」

「一个人。」周鸿昌顿了顿,「邹凯已经被证监会带走调查了。他名下的资产全部冻结,包括那套三亚的房子。」

李承远没有说话。

「你来吧,」周鸿昌说,「有些事,芸芸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李承远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周氏控股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李承远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有人在等他。他被带到顶楼的会客室,门推开时,周芸一个人坐在里面。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看到李承远进来,她站起来,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承远,你来了。」

「嗯。」李承远在对面坐下,「你要跟我说什么?」

周芸深吸一口气:「邹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证监会的人找他谈话那天。」周芸低下头,「他回来之后,跟我说,那些钱的事,是他瞒着我做的。他让我帮他瞒下来。」

「你帮他瞒了?」

「没有。」周芸摇头,「我跟他说,我不会替他背这个锅。」

李承远看着她,没有打断。

周芸的眼圈红了:「承远,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撤资的事,是我爸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签,他就要把邹凯的事曝光。」

「邹凯什么事?」

「邹凯……他是我爸安排的。」周芸的声音发颤,「两年前,我爸发现我……我和邹凯走得很近,他没有阻止,反而让邹凯做了我的投资顾问。后来,他让邹凯怂恿我撤资,这样他就可以低价收购承远科技的股份。」

李承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爸想收购承远科技?」

「他说,承远科技的研发团队值钱,但股价太贵。如果能让它退市,他就可以用白菜价买下来。」周芸抬起头,「承远,我一开始不知道他的计划。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你签了撤资协议?」

「我签了。」周芸的眼泪掉下来,「但我不知道邹凯会转走那笔钱。那四亿三千万,是他自己干的,我根本不知道。」

李承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哭,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周芸,」他开口,「你说你不知道邹凯转走了那笔钱,我信。但你说你不知道你爸的计划,我不信。」

周芸愣住了。

「你爸的撤资计划,从提出到签字,用了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个字。」李承远说,「你签协议那天,带着邹凯来我公司,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宣布撤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爸想干什么?」

周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李承远说,「你只是觉得,你爸不会害你。你选择信他,不信我。」

周芸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承远站起来:「今天我来,就是想听你说清楚这件事。你说清楚了,我就放心了。」

「你……你要去哪?」

「回公司。」李承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周芸,离婚起诉书我已经递到法院了。你签不签,我都会继续走程序。」

「承远……」

「你爸想低价收购承远科技,」李承远说,「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承远科技的研发团队,是跟着我干的。他们不会卖给一个想毁掉公司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芸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时,他掏出手机,给方励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联系几家投资机构。承远科技虽然要退市了,但研发团队还在。我准备重新融资,把公司做起来。」

方励很快回了消息:「你想好了?」

李承远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想好了。她爸要的是公司,我要的是把公司做好。」

他按下发送键。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外面阳光正好。

09

两个月后,承远科技正式从创业板退市。

退市那天,李承远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大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承远科技的股票代码,最后一行是「终止上市」四个字。

财务总监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低沉:「李总,退市程序走完了。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李承远转过身,「重新开始。」

他说的重新开始,不是一句空话。

退市之前,他用了两个月时间,做了一件事:把承远科技的研发团队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核心研发人员四十七人,一个都没走。

他给每个研发人员涨了百分之三十的工资,并承诺,公司重新上市后,每个人都能拿到期权。

研发团队留下来之后,李承远开始找新的投资。

他找的第一家机构,是方励介绍的一家私募基金。基金管理人姓孙,四十多岁,在科技领域投了很多年。孙总看了承远科技的研发团队和产品线之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李总,承远科技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三件事。」李承远说,「第一,我们的工业软件产品线,在国内市场占有率排前五。第二,我们的研发团队,平均从业年限超过八年。第三,我们的客户名单里,有十七家上市公司。」

孙总听完,点了点头:「我投。」

他投了五个亿。

有了这五个亿打底,李承远又陆续接触了另外三家机构。三个月后,承远科技完成了一轮总额二十亿的融资。公司的估值,虽然比上市时低了不少,但至少活下来了。

与此同时,那场官司也有了结果。

法院判决:周氏控股单方面撤资构成违约,需赔偿承远科技损失共计七十八亿元。这笔钱,将从周氏控股被冻结的股权中扣除。

至于邹凯,他的案子更严重。职务侵占罪成立,涉案金额四亿三千万,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决书下来那天,李承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判决书,没有太多表情。

他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判决书下来了。邹凯的案子,判了八年。你爸的赔偿款,法院会直接从冻结的股权里扣。你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周芸没有回复。

李承远也不在意。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那天下午,他开了一个全员大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四十七名研发人员,加上其他部门的骨干,总共一百多人。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这些跟着他一起扛过来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承远科技退市了。但退市不是终点,是起点。」

「我们用了三个月,完成了一轮二十亿的融资。这笔钱,足够我们撑两年。」

「两年之内,我要让承远科技重新上市。」

「到时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拿到期权。」

台下响起掌声。掌声很响,持续了很久。

李承远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这些人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想起退市那天,周鸿昌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周鸿昌在电话里说:「承远,你赢了。我认输。」

李承远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他赢了。但他没有太多高兴的感觉。他只是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10

一年后,承远科技重新递交了上市申请。

这一年里,李承远带着研发团队,把公司的核心产品线重新打磨了一遍。他们拿下了一个关键的大客户——一家央企的数字化改造项目,合同金额三十二亿。

这个项目落地之后,承远科技的营收重新回到了增长轨道。那轮二十亿的融资,也变成了公司重新上市的底气。

上市申请递交那天,李承远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店。

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梧桐树已经抽了新芽,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摇晃。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承远科技上市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那天他站在交易所的门口,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股票代码,心里全是激动。

现在,他没有激动。他只是觉得平静。

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方励发来的消息:

「上市申请递上去了?」

「递了。」

「顺利吗?」

「应该没问题。」

方励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老李,你行。」

李承远笑了笑,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点苦。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

街对面,一家自助餐厅正在装修。招牌已经挂上去了,红色的底,黄色的字,写着「299元/位」。

李承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299。

他想起一年前,周芸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那天她喝多了,声音沙哑,在电话里说:「承远,我后悔了。」

他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李承远在法院门口碰到周鸿昌。周鸿昌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承远,」周鸿昌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李承远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笔钱,」周鸿昌说,「法院判的赔偿款,我已经让财务转了。你查一下。」

「不用查。」李承远说,「法院判的,不会少。」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鸿昌的声音:「承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承远没有回头。他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把公司做好。」

现在,一年过去了。他把公司做好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走出咖啡店。外面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春天的新鲜气息。

他走到街对面,站在那家自助餐厅的门口,看着那块「299元/位」的招牌。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承远科技上市那天,周芸站在他身边,指着对面那家自助餐厅说:「承远,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去吃一顿贵的。」

他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那家自助餐厅。人均299元,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贵,是因为那天周芸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他站在那家餐厅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公司大楼。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时,他掏出手机,给财务总监发了一条消息:

「上市申请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你直接找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顶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去,走进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桌面上那叠文件上。他走过去,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承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承远。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天很蓝。

那家自助餐厅的招牌,在街对面静静地亮着。299元/位。

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那扇门关上。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