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豪律师：先用后付的电瓶车租赁，怎么就成了诈骗罪？
最近全国多地都在打击所谓“套路运”“套路租车”。张家豪团队在杭州、南昌、山东、河南等地办理了大量相关案件。
很多办案人员一听公司对外宣传“日入300元、500元”，再看到骑手提前退车后被扣了违约金，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家公司是在用高收入承诺诱骗骑手签合同，最终目的就是收租金、扣违约金。
但我今天必须说句公道话：这类案件里，有不少真的是误伤，真的挺冤。
结合我们办理的电瓶车租赁案件，我将把这类案件的无罪辩护逻辑完整拆开。
一、车辆和电瓶先交付，租金后收取，到底骗了谁？
诈骗罪万变不离其宗：行为人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并处分财产，行为人再非法占有这笔财产，导致对方财产损失。
但先用后付的电瓶车租赁模式是什么？
骑手芝麻信用达到550分，不需要交押金，公司先把车辆和电瓶交给骑手，骑手先去跑外卖、赚收入，后续再按合同支付租金。
签约过程有合同、有录音录像，工作人员明确告知计费方式、起租期限和退车规则，骑手自愿签字把车骑走。公司先交付真实车辆和电瓶，后续才收取租金——天下有这样搞诈骗的吗？
如果公司从交易一开始就在履行主要合同义务，骑手也真实取得了车辆使用利益，就不能只因为后续发生退租和扣费争议，倒推签约时存在诈骗故意。
二、夸大宣传不等于刑事诈骗
公司宣传“日入300元”“月入过万”，骑手实际没有赚到这么多，是不是就一定构成诈骗？
当然不是。
商业宣传中的夸张表述、模糊话术和收入预测，可能涉及虚假宣传、民事欺诈或者行政监管问题；刑事诈骗则要求证明，经营者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实履约意愿，所谓收入和业务全部是为了骗取对方财物而设计。
要判断是不是诈骗，必须看公司有没有真实车辆、电瓶和经营场所，有没有对接真实外卖平台和订单渠道，有没有骑手实际跑单并取得收入，宣传收入与正常骑手的真实数据之间有多大差异。
这些公司实实在在采购了车辆和电瓶，也真实对接了美团、达达、众包等平台。那么当订单是真的，平台是真的，骑手能否达到宣传收入，还取决于工作时长、接单能力、区域订单密度和个人投入。
收入没有达到预期，不等于公司从一开始就在骗钱。做生意经营得不好，与设立骗局，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三、提前退车扣违约金，是合同争议，不是当然的诈骗套路
骑手签订一个月或者更长期限的租赁合同，只使用两三天就要求退车，公司按照合同扣除部分费用或者违约金，这是不是“人为设置套路”？
要看条款，也要看履行。
如果起租期限、租金和提前解约责任已经在签约时明确告知，车辆也已经实际交付，公司按照约定主张违约责任，这首先是合同履行争议。
骑手认为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违约金过高或者扣费不合理，可以通过民事程序主张调减、返还或者确认条款无效。不能因为一方觉得合同吃亏，就直接把另一方按诈骗处理。
当然，如果公司故意隐藏关键条款，签约时承诺随时退车不扣费，事后却拿出另一套合同；或者专门通过极端扣费和虚假项目把骑手逼入违约，那就要另当别论。
辩护不能回避问题，但办案机关同样不能跳过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看到扣费就认定诈骗。
四、最核心的问题：到底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
“非法占有目的”意味着，行为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实履约意愿，核心目的就是把对方财物据为己有。
审查电瓶车租赁公司时，要看车辆从哪里采购、采购成本是多少，场地是否真实租赁，员工工资是否正常发放，租金是否用于车辆折旧、维修、换电、运营和平台服务，老板有没有收到钱后迅速转移、挥霍或者卷款跑路。
如果公司投入真金白银采购车辆，持续承担场地、人员和维修成本，收取的租金主要用于真实经营，即使商业模式不成熟、退租率高、投诉多，也不能直接推定非法占有目的。
经营能力差、合同设计不合理，可能需要承担民事或者行政责任，但不是所有失败的生意都叫诈骗。
五、这类案件最不能接受“上来就认罪”
我们接触过山东、江西等地的多名当事人。有的家属此前咨询过一些律师，得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认罪认罚吧，争取缓刑。”
卷宗还没有完整审查，车辆采购、平台订单、骑手收入和资金去向都还没有核对，就先让当事人认罪，这不是辩护。
家属需要的不是一句“要坚强、要加油”，而是有人真正解决问题：把公司经营数据调出来，把正常履约订单与纠纷订单分开，把真实跑单骑手与投诉骑手进行全量比较，把车辆、电瓶、租金和运营成本逐项核实。
越是在全国集中打击、案件标签高度统一的时候，越要守住民事与刑事的边界。
做生意有赚有赔，合同有争议可以打官司，但绝对不能因为经营模式新、投诉人数多，就把真实提供车辆、真实履行租赁合同的人全部按诈骗处理。
民事的归民事，刑事的归刑事。不能让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稀里糊涂背上诈骗犯的罪名。
【本文作者】
张家豪律师，现任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主任级律师，长期专注于职务犯罪有效辩护、重大经济犯罪及重特大刑事案件。在执业生涯中，张家豪律师曾参与辩护李再勇、周建琨等省部级受贿案、全国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故意杀人案，以及CCTV《今日说法》报道的特大集资诈骗案等标志性案件。
张家豪律师以细腻、严谨的办案风格著称，擅长无罪辩护、证据辩护和程序辩护，善于从庞杂的卷宗材料、资金数据和诉讼程序中精准识别证据矛盾与辩护突破口。依托全国知名刑事律所——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处理上万件刑事案件的实战积累，张家豪律师带领辩护团队集体研判、协同作战，已成功办理上百件重大刑事案件，并为当事人争取到无罪、不起诉、缓刑及大幅降档减刑等有效辩护结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