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之王”，开始低头了
封面 I 豆包AI
作者 I 李东阳
报道 I 李东阳朋友圈
以前买猫山王，有一种买奢侈品的感觉。
普通榴莲几十块一斤已经够让人肉疼，猫山王还敢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上加。一颗稍微像样点的，三四百块很正常，逢年过节装进礼盒里，身价甚至能再翻一截。
但今年，这个“榴莲贵族”的身段突然软了下来。
最近马来西亚迎来榴莲大丰收，猫山王价格一路往下掉。部分品相一般的小果、次等果，在原产地一度跌到个位数令吉每公斤，折合人民币十几块；即便是品质更好的A级猫山王，价格相比前两年高位也已经出现明显下滑。
当然，国内消费者暂时还买不到十几块钱一公斤的猫山王。
运输、损耗、冷链、进口商利润都得算进去，而且真正能出口到中国的优质果，本身价格也比当地次等果高得多。
但有一个事实已经很明显：猫山王维持多年的高价神话，已经开始动摇了。
马来西亚当地甚至开始出现一些过去很难想象的场面；新加坡淡滨尼有水果商从6月开始，每天免费派发几百公斤甚至上吨榴莲，货源主要就来自马来西亚。不是老板突然看破红尘，准备广结善缘，而是部分普通榴莲实在太多了。
卖不掉，就只能送。
一些果农更惨，榴莲成熟以后不像苹果，能找个冷库慢慢放着。一旦从树上下来，留给商家的时间非常有限。今天没人收，过几天就开始烂。
于是你会看到一个很荒诞的画面：几年前中国消费者还在研究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榴莲自由，几年以后，东南亚果农开始研究怎么才能让榴莲别烂在地里。
问题是，中国人明明没有少吃。2025年，中国鲜榴莲进口量已经达到186万吨以上，比三年前翻了接近一倍。今年上半年进口量又继续增长。
中国消费者已经很努力了，一天几千吨地吃，还是吃不过来。
问题只能出在另一头：榴莲种得实在太多了。
这事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埋下了伏笔，2019年之后，中国榴莲消费快速增长，价格一路上涨。东南亚的农民、果园老板一看账本，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种榴莲，比种别的赚钱，尤其是猫山王。
过去猫山王价格最好的时候，一公斤能卖到几十上百元，做成礼盒漂洋过海来到中国，身价还能继续往上涨。
谁看了不眼红，于是马来西亚开始扩，泰国开始扩，越南也开始扩。
原来种橡胶的，改榴莲；种油棕的，改榴莲；有些原本并不特别适合种榴莲的地方，也想办法挤进去分一杯羹。
可偏偏榴莲这东西，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特点。
一棵树种下去，往往要等四五年甚至更久才能进入稳定结果期。
也就是说，你今天决定扩种，是因为今天猫山王卖得贵；但等这棵树真正开始大量结果时，面对的已经是几年之后的市场。
过去几年中国榴莲行情最火的时候，东南亚种下去的那批树，现在正好一棵接一棵进入盛产期。
这就麻烦了，马来西亚今年产，泰国产，越南也产；你家扩园，我家也扩园，最后所有人的榴莲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市场里冲。
中国市场虽然大，却不是无底洞。
更何况，中国进口商也不是什么榴莲都要。
果形不好、果肉少、成熟度不够、质量不稳定的C级、D级果，即便原产地卖得再便宜，也不代表有人愿意花一笔冷链运输费用，把它运几千公里送到中国消费者面前。
因为对进口商来说，最怕的不是贵，是花钱运过来，打开以后是一颗“报仇榴莲”。
所以今年真正严重过剩的，恰恰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些品质普通、出口能力弱的果。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现象：马来西亚的榴莲已经便宜到送人，中国商场里的猫山王却没有同步跌到十几块一公斤。
不是中间商赚疯了，而是两边压根不是一批货。
但这轮暴跌依旧释放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猫山王最值钱的东西，可能从来都不只是味道，而是稀缺。
过去大家愿意花几百块买一颗，一方面因为它确实好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产量有限、供应不稳定，还有一层“水果爱马仕”的身份加成。
可一旦种植面积不断扩大，产量持续增加，它就开始慢慢从稀缺水果变成规模化农产品。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故事却没以前值钱了。
这其实跟很多消费品都一样，当所有人都觉得一个行业暴利、所有资本都往里冲的时候，真正危险的往往不是没有需求，而是大家同时看见了同一个需求。
所以今年猫山王真正掉下来的，可能不只是一公斤几十块钱的价格。
还有那顶戴了很多年的“水果之王”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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