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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出了月子,我回到了工作岗位。

我是澂海大学建筑系的讲师。

产假三个月,我休了两个月,就回去上课了。

母亲帮我带孩子。

她爱知澈,爱得不行。

"笙笙,"母亲说,"你还年轻,以后……"

"以后再说。"我笑笑。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陆聿珩转的沈棠笙了。

我重新拾起了我的设计事业。

去年,我参加了一个国际建筑设计竞赛,得了提名。

今年,我准备正式参赛。

工作室里,我对着图纸,熬过一个又一个深夜。

知澈在隔壁的摇篮里睡着。

偶尔醒来,哭两声,母亲就抱她。

有时候,我停下笔,走到摇篮边。

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涨得满满的。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人分享的、完整的幸福。

(12)

十月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来自晏宁岛的一家建筑事务所。

对方邀请我去担任首席设计师,负责一个滨海文化中心的项目。

薪资,是现在的五倍。

地点,晏宁岛。

我犹豫了。

"去吧。"顾砚之说,"晏宁岛是新兴的设计之都,你的才华,不该被澂海这个小圈子困住。"

"知澈怎么办?"我问。

"带着她。"他说,"晏宁岛有最好的国际学校,最好的医疗资源。而且……"他顿了顿,"离陆聿珩远一点。"

我最终答应了。

十一月,我带着知澈,搬到了晏宁岛。

这座岛屿,碧海蓝天,椰林摇曳。

我在海边租了一栋小白屋。

每天早上,我推着知澈的婴儿车,沿着海岸线跑步。

海风咸湿,吹在脸上。

我忽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13)

晏宁岛的生活,平静而丰盈。

我在事务所的表现,很快得到了认可。

滨海文化中心的项目,由我主导。

我遇到了很多人。

其中有一个,叫魏朝。

他是项目合作的 structural engineer(结构工程师)。

比我大三岁,温和,沉静,话不多。

第一次开会,他指着我的设计图,平静地说:"这里,结构有问题。"

我皱眉:"哪里?"

他拿过笔,在我的图上画了一条线:"承重墙应该在这里。你原来的设计,美感够了,但力学上站不住。"

我盯着那条线。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谢谢。"我说。

他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清润得像晏宁岛的海水。

"不客气。"他说,"沈设计师,期待和你合作。"

(14)

和魏朝的合作,渐多。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他温和,但有原则。

他从不越界,但也从不疏离。

有一次,知澈发烧。

我请假在家照顾她。

魏朝听说后,下班特意绕路来我家。

"我带了退烧药和物理降温贴。"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店的袋子,"都是儿科医生推荐的。"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知澈发烧了?"

他顿了顿:"顾律师告诉我的。"

顾砚之。

他果然什么都管。

"进来吧。"我侧身。

他进来,熟门熟路地给孩子换退烧贴,测体温,喂水。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带孩子很有经验?"我问。

他笑了笑:"我姐姐有两个孩子。我帮忙带大的。"

知澈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烧渐渐退了。

他抱着她,轻轻摇晃。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但很快,我压了下去。

"谢谢。"我说,"知澈好了,你回去吧。"

他看了我一眼。

没多说,放下孩子,走了。

(15)

十二月,澂海传来消息。

陆聿珩和苏漾,分手了。

"苏漾卷了他的钱,跟顾家二少爷跑了。"顾砚之在电话里说,"陆聿珩现在,公司在走下坡路。他天天喝酒,人都瘦脱相了。"

"跟我没关系。"我说。

"我知道。"顾砚之说,"但他想见见知澈。"

"不见。"我拒绝,"等知澈十八岁,让她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顾砚之沉默了很久。

"棠笙,"他说,"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吗?"

我望着窗外晏宁岛的碧海。

"恨?"我重复这个词,"顾学长,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只是……不再爱了。不爱,也不恨。他于我,就像澂海市那个下雨的午后——存在过,但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头,顾砚之长长舒了一口气。

"沈棠笙,"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通透的女人。"

"不是通透。"我微笑,"是幸存。"

(16)

新年将至。

晏宁岛的滨海文化中心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我和魏朝,几乎天天泡在工地。

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总是走在我外侧,替我挡风。

"魏朝。"有一天,我忽然叫他。

"嗯?"他回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顿了顿。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不是对你这么好。"他说,"是对认真的人,这么好。"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一刻,海鸥掠过海面。

浪花拍打着礁石。

知澈在远处的婴儿车里,咿咿呀呀。

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美。

(17)

春节,我带着知澈回澂海探亲。

路过曾经的婚房——那套陆聿珩买的江景公寓。

我让出租车停下来。

"进去看看?"母亲问。

"不用。"我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面的人,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们去了娘家的小院。

玉兰花树下,父亲在泡茶。

知澈在院子里爬,咯咯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的家,不是一栋豪华的江景公寓。

是有人爱你,有人等你,有人把你和孩子,放在心尖上。

傍晚,顾砚之来访。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陆聿珩破产了。苏漾卷走的,不只是感情,还有他公司的资金。他欠了一屁股债,房子车子都被查封了。"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惊讶?"顾砚之问。

"我惊讶的是,"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还关注他的消息。"

顾砚之笑了笑:"职业病。"

他坐下,喝了口茶。

"棠笙,"他忽然说,"魏朝那个人,怎么样?"

我顿了顿。

耳根,悄悄红了。

顾砚之哈哈大笑:"看来不错。"

"顾学长——"我嗔怪。

"好好把握。"他收起笑,认真地说,"你值得被好好爱一次。"

(18)

回到晏宁岛,我和魏朝的关系,微妙地近了。

他会在加班的深夜,给我送一碗粥。

他会记得知澈的每一个小习惯。

他会在我累的时候,默默接过失睡着的知澈。

三月的一个傍晚。

我们站在海边,看落日。

"沈棠笙。"他忽然叫我的全名。

"嗯?"

他转过身,面对我。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一时冲动。是想和你,一起把知澈养大,一起看她上学、毕业、出嫁。是想在每个清晨,都能看见你。是想在每个深夜,都能拥你入眠。"

我怔住。

"我知道你有过去。"他说,"我不介意。我只介意,你的未来,有没有我。"

海浪声声。

知澈在远处的沙滩上,被保姆牵着,蹒跚学步。

我低下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

是释然的泪。

"魏朝。"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嗯?"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不是不想答应你。我只是……想确保,这一次,是对的。"

他笑了。

伸手,轻轻擦去我的泪。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19)

五月,滨海文化中心项目竣工。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嘉宾。

澂海那边,也来了不少人。

顾砚之来了。

他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聿珩。

陆聿珩瘦得脱了形。

曾经意气风发的陆总,如今像个暮年的老人。

他看见我,隔着人群,远远地站着。

我抱着知澈,站在魏朝身边。

陆聿珩走过来。

他看着知澈,眼神颤抖。

"她……长得像你。"他声音沙哑。

"嗯。"我平静地说。

"我能……抱抱她吗?"他伸出手。

知澈扭过头,把脸埋进我颈窝。

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陆聿珩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认识你。"我说,"陆聿珩,回去吧。"

他收回手。

眼眶红了。

"棠笙,"他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是你的事。"我看着他,"与我无关了。"

魏朝在一旁,静静站着。

他没有说话,没有宣示主权,没有挑衅。

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陆聿珩看到了那只手。

他闭上眼。

最后,转身,离开了。

人群里,顾砚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举起酒杯,朝我示意。

我微笑,举杯回敬。

(20)

一年后。

晏宁岛的海边小白屋,多了第三双筷子。

魏朝搬了进来。

我们没有办盛大的婚礼,只是在海边的小教堂,请了寥寥几位亲友。

知澈两岁了。

她管魏朝叫"魏爸爸"。

叫得魏朝,每次都眼眶发红。

有一天傍晚,我们三人坐在沙滩上。

知澈在前面跑,追海鸥。

魏朝从背后抱住我。

"沈棠笙。"他叫我。

"嗯?"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海风轻柔。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七月,澂海市妇幼对面的公园。

那个蹲着给别的女人揉脚踝的男人。

那个让我心碎到谷底的瞬间。

如今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如果,那一天,我没去那家医院……

如果,那一天,我没看见那一幕……

如果,我继续做那个"懂事"的妻子……

我可能会和陆聿珩,在谎言里,过完一辈子。

可命运,偏偏让我看见了。

所以,我才能有今天。

有知澈。

有魏朝。

有这片海。

有,我自己。

"魏爸爸!"知澈在远处喊,"螃蟹!螃蟹!"

魏朝松开我,笑着跑过去。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海浪轻轻漫过我的脚踝。

温柔地,像是命运,终于肯厚待我一次。

【尾声】

后来,有人问我:

"沈棠笙,你恨陆聿珩吗?"

我摇头。

"不恨。"

"那你还爱他吗?"

"不爱。"

"那你……"

我笑了。

"我只是感激。"

"感激什么?"

"感激他在我最美的年华里,给过我一场错觉。感激他在我怀孕八月时,让我彻底清醒。感激他用他的背叛,成全了我的重生。"

海风吹过。

玉兰花开。

我不再是那个,在公园里,看见丈夫给别的女人揉脚踝,却还强忍泪水的沈棠笙了。

我是沈知澈的母亲。

是滨海文化中心的首席设计师。

是魏朝的爱人。

是我自己。

【完】

写在最后: 婚姻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沉默的背叛。 当一个女人,在孕八月独自产检,看见本该在国外的丈夫正耐心哄着别的女人时—— 她失去的,是一个丈夫。 但她找回的,是自己。 愿每一个在婚姻里委屈求全的女人,都有勇气,在最合适的时刻,转身离开。 愿你被爱,愿你清醒,愿你,拥有属于自己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