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情义镇江湖（4/8）
不多时，两人来到四哥家门口。四哥身形干瘦，五十五六岁，早就打不动架了，常年一身病痛。进门之后，四哥看向大歪：“大歪，怎么就你们哥俩？你弟弟呢？”
“别提了，白天我跟老黑动手了......”大歪把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四哥讲了一遍。
“哎呀，伤得重不重？”
“当时我只顾着跑，不清楚情况。”
“那你现在心里打算怎么处理？”
“四哥，你也不是外人，你清楚我大歪的性子，绝不会出卖兄弟朋友。你看，我这三个包里装的全是炸物。”
“你从哪儿弄回来的？”
“崩山那边弄来的，整整三个大包。就这种小方包，三个里面全都塞满了。”
“哎哟我的天，你这要是选个饭店动手，一楼直接就能给掀平。”
大歪说道：“哥，你就告诉我，我在哪儿能堵到他。实在不行，你帮忙把他骗出来，我去找他，这次非得往死里收拾他。”
四哥劝道：“大歪，不至于结这么死的仇。你真要是这么干，往后这片地界你根本待不下去。说句实在话，这事一出动静绝对不小，官方不可能放过你，等于给自己断了所有后路，咱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四哥，没有什么至于不至于。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别扯谁更横、谁胆子大谁胆子小，只是没被逼到绝境。我亲弟弟，被他当街打倒在地，逼着跪在大马路上，我要不弄死他？我顾不上别的！就算拿命跟他换，我也必须去找他。四哥，你不用再多劝，天大的事我自己扛。我把话撂在这儿，一旦他动用官方关系，我跑不掉，我跟我兄弟老刘，一人拿一把长家伙，直接给自己脑袋来一下，绝不会落到旁人手里，更不会把你牵扯出来，四哥。”
四哥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怕把我牵连进去。实话跟你说，四哥活到这个岁数，三十多岁的时候，也自认下手够狠，现在心气早就磨没了。你别笑话四哥，行，我帮你引他出来。你放心，语气分寸我心里有数。”
说完，四哥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哎，老黑啊。”
“叫谁老黑呢？你谁呀？”
“我老四。”
“你叫谁老黑？”
“我岁数比你大。”
老黑冷声道：“比我大又能怎么样，不过早出生几年而已，怎么，挨完打还没长记性？”
四哥连忙改口：“没有没有，黑哥，黑哥。”
“有事？”
“前两天咱们不是闹了点不愉快嘛。”
“怎么你不愉快了？”
“你不是动手打我了吗？”
“怎么，心里不服？”
“不敢不敢。我想找黑哥出来坐坐，请你喝顿酒，你看行不行？正好今天我几个麻将馆的收益到手了，不多，拢共剩二十来万，想着给黑哥送过去。往后麻将馆就算咱们哥俩一起经营，按月五五分账，我留一半，另一半归你。”
老黑嗤笑一声：“你早想明白这个道理，我还用动手打你？我刚回来第一天，就跟大伙坐在一起吃过饭、把话说透。论狠劲，你们谁都比不上。我本来不想拿你们这帮安稳过日子的老江湖开刀，你们现在日子过得稳定舒坦。我从外地回来，混得一塌糊涂，找你们周转点钱花怎么了？一个个还不情愿，非得挨顿打，才懂得服软？”
“是，我这不也长记性了！”
“那你明天早上给我送过来。”
“黑哥，钱放在我手里我不踏实，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吧。你这会儿在哪儿？”
“这样，你直接来我公司。”
不管是早年蹲过牢回来的，还是从外地返乡的老混子，混得好坏，人人都要置办一处据点对外称作公司。混得风光的，租独栋大楼、大门市；条件一般的，百十平、两百平的小门脸，照样叫公司。
那个年代就流行这套做派。出门在外，身边跟着一众小弟，旁人问起大哥名号，全都喜欢称呼“某某总”。就像老黑，外人都喊他黑总。实际上，连皮包公司都算不上，没有半点正经业务，纯粹就是落脚据点。
可对外名头好听。去KTV、夜总会应酬，也好撑场面哄旁人。一身西装衬衫往那一坐，旁人一介绍：“这是我们黑总。”气场一下子就上来了。
能在江湖立足的老痞子，没有一个简单的。老黑放下手机，暗自琢磨：“都两点半了，哪有这个钟点上门送钱的？”
老黑的据点公司里，常年围着至少五十个年轻小子。这帮孩子，他管吃管住、烟酒全包，时不时带着去洗浴、夜总会消遣。还是老一派江湖做派，走到哪儿都要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讲究排场声势，有人追捧，才算得上大哥。
黑子喊道：“老二。”
“大哥。”一个小弟跑了过来。
老黑吩咐：“你带几个人在公司等着我。我先去饭店点菜吃饭，实在饿了。前两天被我收拾的那个老四，一会拿二十多万过来。你把钱收下，完事带着这帮兄弟过来找我聚餐。你领着人，谁都不许先走，场面撑足。等他进屋，别给他好脸色。他是过来送钱的，还得低三下四求咱们。这件事交给你办，台面你来撑。”
老二顿时来了精神：“哎哟，黑哥，你这是抬举我，给我露脸的机会！放心，这事我办得妥妥当当。”
“那我先去饭店了。”
交代完毕，老黑推门离开。
另一边，大歪说：“四哥，你就别去了，我跟我兄弟过去办事。你放心，我就算不直接弄死他，这一下也得要他半条命。最少也得废掉他身边几个兄弟，我必须让他彻彻底底疼一次！”
老四连忙劝道：“大歪啊，千万谨慎行事，安全第一，保护好自己。老哥我一直信你、认你，早就把你当成亲兄弟看待。我现在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四哥，你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大歪直接出门，快步下楼，径直动身。两人没有开车，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到了对方公司楼下，先来回晃悠观察了两圈。这公司一共四层，楼上楼下灯火通明，一楼更是亮如白昼。
大歪对老黑这个人、日常行踪一概不熟，不清楚他在不在公司，也不知道他平时开什么车、坐什么车，心里半点底都没有。思前想后，老刘率先开口。
“歪哥，你看门口停了不少车，屋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咱们干还是不干？”
“干！”
“我就是怕老黑不在这儿，那咱们今晚就白跑一趟了。”
“咱们不能贸然进屋打探虚实。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之前放话等着咱们送钱，谁会跟钱过不去？他肯定在。”
“也是这个理，走！”
两人抬手示意出租车停到马路对面，推门下车，将三个炸药包全部准备妥当。
“一会儿手脚麻利点，直接扔进屋，扔完咱们立刻撤！”
“要不要进屋再补两枪？”
“不用。”
“行，听你的。”
两人正要迈步往对面冲，大歪突然抬手叫停：“等一下。”
老刘一愣：“怎么了，哥？”
“就这么直接动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不对劲？”
“先等等，老刘。”
大歪当即掏出手机拨通阿sir公司孙副经理的电话。此人也是通过王平河认识的。
“孙哥，是我，大歪。”
“哎，大歪，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不用你动手掺和，我实话实说，两边的人脉关系我都清楚。你只需要帮我走个流程，去医院那边转一圈、打探一下情况就行。”
紧接着，大歪把白天双方打架结怨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跟老孙说了一遍。
“你就以正常问询的名义，去问问白天斗殴的事，走一遍正规流程。这样一来，事后没人能挑你的毛病，就算对方背后找关系，也牵连不到你。有你出面周旋，我这边兄弟也出不了大事。你就正常走访、问询情况就行。”
“行，这事儿我肯定帮你办妥。大歪，你怎么没联系平河？”
“这事儿我回头再跟你细细解释。”
安顿好老孙这边的后手，今晚的事办完，二歪那边就不用担忧了，老黑绝对不敢再找人找麻烦。
做好所有铺垫，两人径直走向对方公司。距离门口还有二十米，两人抬眼打量屋内，确认无误、万事俱备。
大歪手里拎两个炸药包，老刘拎一个，雷管引线裸露在外，清晰可见。
“看准位置，一会儿直接冲过去，点燃引线，立马甩进屋里！”
“没问题！”
两人快步走向对面，走到距离公司门口仅剩十来米的位置。引线长度充足，这点距离的时间，完全足够两人安全撤离。
两人同时动手，精准点燃手中的炸药包引线。大歪沉声低喝：“上！”
一声令下，两人全速冲上前去。对方公司的大门宽敞，夜里天气炎热，大门全程敞开着。三个炸药包接连脱手，唰唰唰尽数飞进一楼大厅。最后一个投掷速度稍慢，但也稳稳落进屋内、砸在地面上。
实话实说，这还是大歪手法稳、懂得留余地。要是换做老杜，肯定会攥着炸药多捂几秒，到时候屋里的人根本没半点逃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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