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山东蒙山岳家庄战场上,八路军战士马立训趴在炮火间,盯着那座高大的日军碉堡。普通炸药包送不到墙根,强攻又要付出很大代价。马立训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反复观察碉堡高度、地形和射击死角,试图找出一个能把炸药送上去的办法。
办法很快有了。他把炸药用破布、麻袋包紧,再接上手榴弹引信,捆在木棍上。木棍的作用并不是增加威力,而是把炸药包竖着送到碉堡底部较高的位置。这个做法看似简单,却要求爆破手靠近敌方工事,在枪火压制下准确完成操作。
第一次爆炸后,碉堡外墙出现缺口。马立训没有停手,立即根据爆炸效果调整位置和距离。第二次、第三次爆破接连发生,坚固的碉堡终于被撕开,部队抓住机会发起冲击。岳家庄据点被突破,马立训也因这三次爆破受到部队关注。
有意思的是,这种临场改进并非偶然。马立训出生于1920年山东淄川一个贫苦家庭,年幼时便到煤窑做工。煤窑里的危险、饥饿和压迫,使他很早就接触到普通百姓的艰难处境。后来参加八路军,对他来说并不只是换了一身军装,也意味着拿起武器改变命运。
1940年,八路军在博山一带开展活动,马立训参加了部队,成为山东纵队第四支队第三营第十二连战士。刚入伍时,他并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爆破手,却有一个突出特点:遇到难题不轻易放弃,喜欢从地形和敌军布置中寻找空隙。
在沂蒙山区的一次战斗中,部队进攻青驼寺据点,敌方工事依托杂草和地形,迟迟无法攻破。马立训观察周围环境后,想到借火势制造混乱。他从乡亲家借来一只公鸡,在身上浇油点燃,再放入据点附近的荒草中。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临时办法。公鸡受惊后四处奔跑,火势随之蔓延,荒草被点着,火焰又引燃了敌军储存的炸药。爆炸使据点防御出现崩溃。马立训由此第一次直观认识到,爆破不只依靠炸药数量,更要善于利用环境和敌方弱点。
此后,他开始琢磨炸药包的制作与使用。连队里原有的器材有限,爆破任务又常常需要临时应变,马立训便从引信、包装、投送方式和爆炸位置入手,一点点积累经验。战友问他凭什么敢靠那么近,他只说:“位置找准了,炸药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1941年春,部队进攻莱芜吴家洼据点时,日伪军火力猛烈,战斗一度陷入僵持。马立训发现据点下方存在射击盲区,便向连长请求尝试爆破。得到掩护后,他和战友匍匐接近工事,将炸药包安放在关键位置。
爆炸过后,碉堡被炸开缺口,部队迅速突入。这样的战斗经验,使马立训逐渐摸索出一套适合敌后作战的办法:不与坚固工事硬拼,而是寻找薄弱处;不拘泥于固定形式,而是根据地形改变炸药的投送方式。
在朱宝庄等战斗中,他多次完成爆破任务,后来被提升为班长。开辟鲁南根据地期间,面对地方武装盘踞的据点,他也曾携带炸药包迅速接近目标,打乱对方部署。“鲁南神炮”的称呼,就这样在一次次实战中传开。
马立训的爆破方式并不局限于一种。他使用过空爆、飞行爆和偷爆等方法,核心都是把有限的炸药用在最关键的位置。1945年解放泗水城时,守军专门加固工事,甚至注意封堵可能的爆破点。马立训却从碉堡必须通风这一细节中找到破绽,仍然成功炸毁工事。
沙沟崖战斗中,地形又给爆破增加了难度。炮楼建在斜坡上,炸药包放下去便会滚落。马立训利用木棍将炸药包吊到炮楼中部,待引信即将爆炸时再猛力甩向墙体,使炸药包下落至底部后爆炸,炮楼随即倒塌。这不是蛮力冲撞,而是对重力、坡度和爆炸时间的综合判断。
遗憾的是,马立训没有等到抗战胜利。1945年,他在山东滕县阎村带领战士执行爆破任务时牺牲,年仅25岁。此前,他已参加战斗四十余次,执行爆破任务二十余次。
战后,鲁南军区将他生前带领的排命名为“马立训排”,并把阎村改称“立训村”。一个煤窑童工,凭借战场上的观察、试验和胆识,成为部队中广为人知的爆破英雄。岳家庄那三次爆炸,正是他短暂一生中最具代表性的战斗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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