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向多名新任军事指挥官致贺信,伊朗革命卫队、武装部队高层完成一轮大规模人事调整。此前的8月9日,前革命卫队总司令雷扎伊被任命为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8月10日,佩泽希齐扬与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举行了长达七八个小时的会谈。这一系列密集动作释放了什么信号?伊朗内部持续数月的派系之争是否已经画上句号?伊朗对美战略是否将从“谈打结合”彻底转向“以打促谈”?特朗普为何此时再次放出谋求第三任期的风声?战争真的会拖到2028年吗?
从贺信到会晤:一场精心安排的“大和解”
8月11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分别向多名新任军事指挥官发出贺信。新任革命卫队总司令艾哈迈德·瓦希迪、副总司令穆斯塔法·伊扎迪、民兵武装“动员穷人组织”负责人侯赛因·塔伊布、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阿里·阿兹马伊相继收到总统的祝贺。
贺信本身并不稀奇,但结合此前两天的人事变动来看,信号就非常明确了。8月9日,佩泽希齐扬签署总统令,任命前革命卫队总司令穆赫辛·雷扎伊为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前任秘书佐勒加德尔于今年3月接替在美军空袭中身亡的拉里贾尼,上任不到5个月即被替换,随后转任最高领袖政治顾问。
更值得关注的是8月10日。佩泽希齐扬在接受伊朗国家电视台采访时透露,他刚刚与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举行了会晤,会谈持续了七八个小时。佩泽希齐扬表示,穆杰塔巴在会谈中持续传递了“团结与凝聚”的信息。双方讨论了民生、就业、住房以及制裁问题。佩泽希齐扬特别强调,穆杰塔巴“身体状况良好”——此前外界一直在猜测穆杰塔巴的健康状况,自其父哈梅内伊在空袭中遇难以来,穆杰塔巴一直没有公开露面。
会谈结束后,穆杰塔巴立即颁布法令,任命六名高级指挥官,包括武装部队总参谋长阿里·阿卜杜拉希和副总参谋长基约马尔斯·海达里。这一时间线非常紧凑:8月9日雷扎伊获任,8月10日最高领袖与总统会谈并颁布新任命,8月11日总统发出贺信。整套动作环环相扣,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而且这场会晤本身存在相当大的风险,长达七八个小时的会谈,意味着穆杰塔巴的藏身位置有较长时间暴露在美以的侦察和打击能力之下。一旦美以发动袭击,伊朗最高领袖和总统可能同时遇难。但穆杰塔巴仍然选择了举行会议,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内部团结的优先级,已经压倒了对个人安全的顾虑。
雷扎伊出山:强硬派完成关键一步
这一轮人事变动中,最关键的任命是雷扎伊。
雷扎伊生于1954年,1981年至1997年担任革命卫队总司令,是革命卫队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总司令。两伊战争期间,他领导革命卫队作战体系,与时任总统哈梅内伊长期共事。离开革命卫队后,他曾任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秘书长,还曾在莱希政府中担任分管经济事务的副总统,是一位横跨军政两界的超级元老。
雷扎伊此次获得的是双重身份:既是被总统任命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又是被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任命的最高领袖在该委员会的代表。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并非普通的安全机构,它负责在最高领袖确定的总体政策框架内制定国防和国家安全政策,成员包括总统、议长、司法总监、武装力量总参谋长、革命卫队代表以及最高领袖代表等。其中,秘书仅负责日常协调,但雷扎伊同时兼任最高领袖代表,这使他成为了连接政府、安全系统和最高领袖体系的关键节点。
前任佐勒加德尔虽然也出身革命卫队,但在军中的资历和影响力远不及雷扎伊。温和派或许可以接受佐勒加德尔,但面对雷扎伊这样的人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此前有报道称,佩泽希齐扬最初曾抵制任命雷扎伊。但在8月10日的会谈后,佩泽希齐扬次日便发出了贺信——这可以被视为一个明确的让步信号。
有观点认为,雷扎伊出任这一职务是为了“平衡各派系”。但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更像是一场以“平衡”为名的权力整合。雷扎伊的强硬立场早有体现,今年7月他曾表示,霍尔木兹海峡“比数十枚原子弹还重要”。让这样一个人掌管国家安全决策的协调工作,温和派主张的对美谈判路线实际上已经被架空。
“两大目标失败”:伊朗为何放弃谈判路线
人事调动完毕后,伊朗革命卫队总司令顾问纳格迪于8月11日接受美国公共广播电视公司采访时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纳格迪指出,美国对伊朗战争的两大主要目标——推翻伊朗领导层和分裂伊朗,都“已经失败”,“胜利在伊朗这边”。他说,在与美国5个多月的作战中,伊朗不仅积累了经验,也看到美军比想象中更弱。伊朗必须实现威慑,让敌人永远不敢再攻击伊朗,其中一种方式就是“延长战争”、消耗美国。纳格迪还表示,伊朗生产的导弹数量比每天使用的数量还要多。
这段话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伊朗高层判断美国在战场上没有达到预期目标——既没有推翻现政权,也没有让伊朗分裂。第二,伊朗认为美军的实力被高估了,5个月的实战让伊朗获得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对美作战经验。第三,伊朗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不仅在心理上,也在物质上——导弹供应充足。
结合此前的背景来看,这一战略转向并非一蹴而就。今年3月,拉里贾尼在美以空袭中与哈梅内伊一同身亡。此后数月,伊朗国内围绕“打还是谈”产生了激烈争论。强硬派主张继续作战,温和派则希望通过谈判结束战争。佩泽希齐扬曾为与美国接触辩护,称相关谅解备忘录是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集体智慧的产物”。但强硬派显然并不买账。
8月5日,佩泽希齐扬还表示与最高领袖联络“非常困难”,有人利用穆杰塔巴的决策过程制造分裂。仅仅5天后,两人就举行了长达七八个小时的会谈。从“联络困难”到“团结凝聚”,这个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周。
一个合理的推断是:穆杰塔巴在8月10日的会谈中向佩泽希齐扬摊了牌——要么接受强硬派主导的路线,要么继续内耗。佩泽希齐扬选择了前者。次日发出的贺信就是证明。
特朗普的困境:从“速胜”到“脱身”
伊朗内部完成整合,对特朗普政府来说当然不是好消息。
战场上的态势已经让美国颇为被动。美军参联会主席丹·凯恩近期私下向特朗普的多名高级顾问明确表示,美国需要找到从伊朗战事中脱身的“出口”。美国副总统万斯8月8日称美伊冲突仍处于“博弈中段”——这些表态本身就说明,战争没有朝着美国预期的方向发展。
特朗普本人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8月9日,他表示正在“低调处理”伊朗问题,并暗示相比于重新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更倾向于加大经济施压。他称美国对伊朗有三种“策略”:监测其处境恶化程度、猛烈打击、经济施压。同一天,他还表示美方“正在低调推进”对伊制裁。美联社解读称,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把重心转回经济制裁这条“老路”。
但制裁对伊朗真的管用吗?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的回应很干脆:美国对制裁有“病态依赖”,且“一旦制裁无效,就一味加大剂量”。他说,数十年来伊朗已经证明制裁无效。美联社也指出,经济制裁是一项长期策略,并不能用于立即结束一场冲突,而且伊朗先前已经承受了美国数十年的制裁,继续加码恐怕没有多大用处。
特朗普的另一个困境来自国内。多项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持续下滑。路透社和益普索8月3日发布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支持率已跌至35%。《华盛顿邮报》和益普索联合民调显示,特朗普总体支持率为37%,不支持率为61%。在伊朗问题上,不支持率已升至69%,68%的人表示伊朗战事“不值得打”。67%的人对美国军事行动及美伊谈判能否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没有信心。经济方面同样悲观,67%的调查对象预计未来一年美国经济会进一步恶化。
面对这样的局面,特朗普的应对方式相当滑稽。8月11日,他在被问及是否谋求第三任期时称“很想参选,但法律太严格”。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释放这种信号。7月25日,他在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上戴上印有“特朗普2028”字样的小红帽,称“竞选总统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明知法律上不太可能,特朗普为何反复提及第三任期?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向伊朗传递一个信号——你们想拖到2028年我卸任,那我就想办法留到2028年之后。这是一种心理博弈,目的是避免伊朗看穿自己的弱点后“坐地起价”。但这种信号的实际效果如何,恐怕要打个问号。毕竟民调显示,“强烈支持”特朗普的比例已降至新低15%。在支持率持续下滑的背景下,谈论第三任期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
结语
伊朗内部这场“大和解”,本质上是强硬派在关键时刻完成了权力整合。温和派总统佩泽希齐扬虽然保住了职位,但在安全决策领域的话语权已被大幅压缩。一个内部统一、决心打持久战的伊朗,将给特朗普政府带来持续的消耗。特朗普目前面临的是一个两难局面:继续打,看不到胜利的终点;停下来,又无法向国内交代。他反复提及第三任期,与其说是认真的政治规划,不如说是在困境中试图维持谈判筹码的心理战术。至于战争是否会真的拖到2028年,取决于两个变量:一是伊朗的消耗能力能否持续,二是美国的政治耐心何时耗尽。从目前的态势来看,2026年结束战争的可能性正在迅速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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