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果再回到从前
北京的秋,总带着一种清冽的温柔,银杏叶铺在三里河的步道上,像一层揉碎了的金箔,踩上去沙沙作响。陆则言站在银杏道的尽头,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便笺纸,上面是苏晚写的短诗:“秋光薄,人影瘦,相逢恰是风拂柳。”字迹娟秀,带着几分她独有的温润,就像她本人,身材娇小,眉眼不算惊艳,却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别致,像江南烟雨中走出的一枝素荷,不张扬,却让人挪不开眼。
今年陆则言五十岁,转业到北京市直事业单位做中层领导已经十二年,从侦察兵到机关干部,岁月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却没有改变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敏锐。他生得一副精英相,中长脸,小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探究的锐利,不胖不瘦的身材,一米八二的个头,往人群里一站,总能轻易成为焦点。口才好,善社交,酒桌上能言善辩,会议上条理清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苏晚面前,那些游刃有余的社交技巧,总会变得笨拙。
苏晚比他小半岁,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偏爱散文与诗歌,闲暇时总爱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暖灯,写下心底的思绪。他们的相遇,是在四年前的一次文化交流座谈会上,陆则言作为主办方的代表发言,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却在结尾时,偶然提及了一句对老北京胡同烟火气的眷恋,正是这一句,让台下的苏晚心头一动。散会后,苏晚拿着自己的散文集上前交流,两人从胡同的槐树,聊到城南的旧事,从诗歌的韵律,聊到人生的感悟,竟像认识了许久的故人。
那时的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家庭。陆则言的妻子在国企做财务,性格温婉却不善交流,两人过着相敬如宾却少了几分温度的日子;苏晚的丈夫是大学教授,醉心于学术研究,对她的文字与心事,总是少了几分耐心。两个在婚姻里感到些许孤独的人,就这样被彼此吸引,像两颗在黑暗中漂浮的星,偶然靠近,便照亮了彼此的夜空。
最初的时光,是浸在蜜罐里的。陆则言会利用午休时间,从单位驱车二十分钟,赶到苏晚公司楼下,给她送上一杯温热的桂花拿铁,或是一捧刚摘的白菊;苏晚会在陆则言加班的夜晚,坐在他办公室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写稿,等他忙完,再一起走在深夜的长安街上,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会听她讲那些诗歌里的意象,那些散文里的情愫,哪怕有时并不完全懂,也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真好,你的文字里,有我没见过的世界。”她会听他讲侦察兵时的往事,讲戈壁滩上的风沙,讲深夜潜伏时的寂静,眼里满是崇拜与心疼,轻声说:“那时候,一定很苦吧。”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不提及各自的家庭,不奢望天长地久,只珍惜着每一个相处的瞬间。陆则言喜欢苏晚的果敢与温润,她做事干脆利落,策划案总能做得尽善尽美,可在他面前,又会露出小女儿般的柔软,会因为一句暖心的话红了眼眶;苏晚喜欢陆则言的成熟与细腻,他看似精英冷峻,却总能捕捉到她心底的情绪,会在她沉默的时候,安静地陪在身边,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用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变故,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就像北京的秋天,风一吹,银杏叶便会一片片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后来便成了漫天飞舞的萧瑟。
第一次争执,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约好去香山看红叶,苏晚提前一周就做好了攻略,查好了公交路线,想着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写写随笔。可陆则言却觉得坐公交太浪费时间,执意要开车上山,他说:“香山周末人多,开车能省不少事,咱们还能多留些时间看风景。”苏晚却摇摇头,轻声说:“我想坐公交,慢慢走,沿途的风景,也很重要。”陆则言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听话,开车快,别折腾。”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长期做领导养成的决断,苏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一路上,都安静地看着窗外,没了往日的兴致。
陆则言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依旧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香山的历史,讲着自己年轻时和战友来香山的趣事,直到下车时,看到苏晚手里的笔记本,一页空白,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没写东西?”他问。苏晚合上笔记本,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没什么灵感,下次吧。”那天的红叶漫山遍野,红得热烈,可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也散不开。
这样的小事,越来越多。陆则言习惯了用理性解决问题,习惯了掌控局面,而苏晚,却更在意情绪的共鸣,在意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苏晚生日那天,陆则言提前订了高档餐厅,送了她一条精致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珍珠,衬得她的锁骨愈发纤细。他觉得,这是最好的礼物,符合他的身份,也配得上她。可苏晚看着项链,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很漂亮,谢谢你。”晚上,陆则言偶然看到她的朋友圈,发了一首短诗:“我想要一束路边的雏菊,想要一句随口的问候,想要你坐在我身边,听我讲那些细碎的心事,而不是一串冰冷的珍珠,一顿奢华的晚餐。”陆则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好,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他想解释,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又被自己的骄傲咽了回去。他是机关里的中层领导,习惯了被人尊重,习惯了说一不二,让他低头认错,竟有些难以启齿。他只是沉默地给苏晚发了一条信息:“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陪你去摘雏菊。”苏晚没有回复,只是第二天,依旧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吃早餐,聊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陆则言能感觉到,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光亮。
隔阂,就这样一点点在两人之间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生长着,直到把彼此的心,都裹得严严实实。
有一次,苏晚负责策划一场文化沙龙,邀请了几位知名的诗人和作家,她提前跟陆则言说了这件事,希望他能来参加,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陪她一会儿。可那天,陆则言单位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他忙得焦头烂额,忘记了这件事。等他想起的时候,沙龙已经结束了,他给苏晚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抱怨:“我知道你忙,没关系,沙龙很顺利。”可陆则言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深深的疲惫。他驱车赶到苏晚的公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收拾着散落的资料,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对不起,我忘了。”陆则言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愧疚。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没事,你是领导,工作重要。”她的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味道。陆则言想抱抱她,可她却轻轻侧过身,躲开了他的怀抱,低头继续收拾资料:“我还要整理这些东西,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那一刻,陆则言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边悄悄溜走,他想抓住,却又无从下手。
苏晚开始变得越来越忙,她总是有写不完的策划案,赶不完的稿子,陪陆则言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陆则言约她吃饭,她会说:“我还有工作,下次吧。”有时候,陆则言给她发信息,她会隔很久才回复,回复的内容,也只是简单的“好”“知道了”“在忙”。陆则言不是没有察觉,他知道,苏晚是在刻意疏远他,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他试过跟她好好聊聊,可每次刚一开口,苏晚就会打断他:“则言,我们都五十岁了,不该再这样折腾了。”
五十岁,一个让人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年纪。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有孩子,有责任,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丽,却也危险。陆则言不是没有想过,要给苏晚一个未来,可他在婚姻里的牵绊,让他无法轻易做出决定;而苏晚,在一次次的期待与失望中,渐渐耗尽了心底的热情,她开始觉得,这份感情,于她而言,是一种内耗,一种疲惫。
深秋的一个傍晚,陆则言约苏晚在什刹海的一家小茶馆见面。茶馆临着湖,窗外是飘落的银杏叶,湖面上泛着淡淡的涟漪。陆则言点了苏晚最喜欢的碧螺春,看着她捧着茶杯,安静地看着窗外,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晚晚,”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谈谈吧,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苏晚转过头,看向他,眼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只有一种历经千帆的平静。“则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合适。你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理性看待一切,而我,却更在意那些细碎的情绪,那些温暖的瞬间。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相遇的时候,很美好,可相交之后,只会越走越远。”
“我可以改,晚晚,我真的可以改。”陆则言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几分急切,“我可以陪你坐公交,陪你摘雏菊,陪你听那些诗歌,我可以放下我的骄傲,放下我的固执,只要你别离开我。”
苏晚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则言,改不了的,骨子里的东西,怎么改呢?”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这几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很美好,我很珍惜。可我太累了,每天都在期待,都在失望,都在内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都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好好过日子。”
陆则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是侦察兵出身,经历过无数次的艰难险阻,哪怕是面对枪口,他都没有退缩过,可此刻,面对苏晚平静的眼神,他却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知道,苏晚是一个果敢决然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在什刹海的湖边,没有争吵,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说上几句话,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走到苏晚家楼下的时候,陆则言停下脚步,看着她:“晚晚,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一片银杏叶:“则言,再见。”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楼道,没有回头,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陆则言站在楼下,看着楼道里的灯光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直到苏晚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他才缓缓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再给苏晚打电话,也没有再给她发信息,他知道,苏晚做出的决定,无人能改。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京的冬天来了,寒风凛冽,雪花纷飞。陆则言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只是在闲暇的时候,总会想起苏晚,想起她写的短诗,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他会开车去三里河的银杏道,踩着厚厚的落叶,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便签纸,一遍遍地读着上面的诗句;他会去什刹海的那家小茶馆,点一杯碧螺春,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湖面,发呆很久。
有一次,他在苏晚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偶然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身材依旧娇小,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同事有说有笑地走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平静,很幸福。陆则言躲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难过,又释然。难过的是,她的幸福里,再也没有他;释然的是,她终于摆脱了内耗,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新年过后,陆则言整理书房的时候,偶然翻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苏晚送他的礼物,有她写的散文手稿,有她摘的干花,还有一张他们一起在香山拍的照片。照片上,苏晚靠在他的肩上,笑容灿烂,红叶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温暖而美好。陆则言拿起照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苏晚,眼角微微湿润。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晚发一条信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晚晚,愿你平安喜乐,万事顺意。”他没有发送,只是把信息存在了草稿箱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再回到从前,回到四年前的那个座谈会,回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他会不会,多一分耐心,多一分温柔,多去倾听她心底的声音?会不会,在她想要雏菊的时候,亲手为她摘一束,而不是送她一串冰冷的珍珠?会不会,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放下工作,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孤独?
他想,他会的。可时光不会倒流,人生没有如果。那些错过的瞬间,那些遗憾的往事,终究只能留在回忆里,成为心底一道温柔而疼痛的印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红叶,依旧鲜艳,照片里的人,却早已散落天涯。陆则言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若回到从前,愿以温柔,赴你所有期许。”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却藏着无尽的遗憾。
二、不要说再见
四月的北京,海棠花开得正盛,北海公园的湖边,海棠树沿着堤岸一路延伸,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荡漾,像一场温柔的梦。苏晚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陆则言的生日,五十岁的生日,她提前一周就订好了北海公园的游船,买了他最喜欢的龙井,还写了一首生日诗,夹在散文集里。她知道,他们已经疏远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为他过一个生日,想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自从上次什刹海一别,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会在朋友圈里,看到彼此的动态。陆则言会发一些单位的工作动态,一些和朋友聚会的照片,看起来依旧意气风发,精英范儿十足;苏晚会发一些自己写的诗歌,一些文化沙龙的照片,还有一些生活中的小美好,看起来平静而淡然。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彼此的生活,却又在心底,默默关注着对方的一切。
苏晚以为,自己已经过了情关,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段逝去的感情,可每当想起陆则言,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心底还是会泛起一丝涟漪,还是会觉得恋恋不舍。她是一个果敢的人,做决定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可在这段感情里,她却终究,还是有了软肋。
“晚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迟疑。苏晚抬起头,看到陆则言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衬衫,搭配一条深色的西裤,依旧是一副精英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应该是刚从单位过来。
“则言,”苏晚站起身,手里的散文集紧紧攥着,心跳莫名地加快,“好巧,你也来这里?”
陆则言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散文集上,又落在她面前的茶杯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路过这里,想过来看看海棠,没想到,会遇见你。”他顿了顿,又说,“你也喜欢海棠?”
“嗯,海棠开得好看,很适合写东西。”苏晚笑了笑,把散文集放在长椅上,“今天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吗?”
“刚加完班,出来透透气。”陆则言走到湖边,看着水面上的海棠花瓣,轻声说,“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工作很顺利,也有时间写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苏晚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你呢?工作忙吗?”
“还好,单位的事情比较多,不过都能应付。”陆则言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诗歌了,写得很好,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苏晚的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只是随便写写,打发时间而已。”
两人就这样站在湖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聊海棠,聊诗歌,聊北京的春天,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避开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苏晚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暧昧与遗憾,像海棠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对了,”苏晚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长椅上拿起散文集,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给陆则言,“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写的一首小诗,送给你。”
陆则言接过信纸,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他打开信纸,上面是苏晚娟秀的字迹,写着一首短诗:“五十载风雨,五十载春秋,愿你眼中有光,心中有暖,愿你历经千帆,依旧少年,愿你往后余生,平安无忧。”
陆则言看着诗句,眼眶微微湿润。他五十岁的生日,妻子只是给他做了一顿饭,孩子远在国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没有一个人,像苏晚这样,记得他的生日,为他写诗,为他用心准备礼物。“谢谢你,晚晚。”他抬起头,看着苏晚,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不用谢,”苏晚笑了笑,“只是一点心意。”
“我们去坐游船吧,”陆则言突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的游船码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坐着游船,看北海的海棠。”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啊。”
他们租了一艘小小的游船,陆则言坐在船头,划着船桨,苏晚坐在船尾,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苏晚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存进相册里,然后看着湖面的海棠花,轻轻叹了口气。
“晚晚,”陆则言突然转过身,看着她,“上次在什刹海,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真的可以改,我们,能不能再试试?”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花瓣,沉默了很久。“则言,”她轻声说,“我们都已经五十岁了,不该再这样折腾了。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陷入到无止境的内耗里,不想再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患得患失。”
“我知道,是我以前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太自我,太固执。”陆则言放下船桨,走到船尾,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晚晚,这几个月,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总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没有你的生活,很空,很无趣。”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她又何尝不是呢?没有陆则言的日子,虽然平静,可却少了几分色彩,少了几分温暖。她总会在写诗歌的时候,想起他认真倾听的样子;总会在看到银杏叶的时候,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三里河;总会在喝桂花拿铁的时候,想起他给她送咖啡的模样。
“则言,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些小事,还有我们各自的家庭,还有我们五十岁的年纪,还有那些已经发生过的遗憾。”苏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些,都是我们无法跨越的鸿沟。”
“家庭的事情,我可以慢慢处理,年纪从来都不是问题,遗憾也可以弥补。”陆则言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用我剩下的所有时光,去弥补你,去爱你,去陪你做你所有想做的事情。”
苏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愧疚,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她想起了他们最初相遇的美好,想起了他给她的那些温暖与感动,想起了自己心底,那份从未放下的眷恋。她真的,还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游船缓缓地在湖面上行驶,海棠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船舱里,阳光透过船舱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陆则言的眼里,瞬间绽放出光芒,他紧紧地握住苏晚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晚晚,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游船上,聊了很久很久,聊他们分开的这几个月,聊彼此的生活,聊心底的遗憾,聊未来的期许。陆则言跟她道歉,跟她诉说自己的思念,苏晚也跟他坦白,自己从未放下过这段感情,从未放下过他。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靠岸。陆则言送苏晚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则言,这次,我们不要再因为小事争吵了,好不好?”
“好,”陆则言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定多听,多陪你,多在乎你的感受。”
“还有,”苏晚顿了顿,轻声说,“不要说再见,好不好?哪怕以后,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也不要说再见,就当是,给彼此留一个念想。”
陆则言的心,微微一疼,他紧紧地抱住苏晚,在她耳边轻声说:“好,不说再见,永远都不说再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说再见,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茶香混合的味道,眼眶微微湿润。她知道,这一次的选择,可能会让她再次陷入内耗,可能会有更多的遗憾,可她还是愿意相信,愿意相信陆则言的改变,愿意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回到从前。
从那以后,陆则言真的变了很多。他不再凡事都以自我为中心,不再用领导的口吻跟苏晚说话,他会陪苏晚坐公交,去郊区摘雏菊,会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听她讲诗歌里的心事,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去公司接她,给她带一碗温热的粥。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小喜好,记得她不喜欢吃香菜,记得她喜欢喝温的桂花拿铁,记得她看海棠的时候,喜欢坐在湖边的第三个长椅上。
苏晚也渐渐打开了心扉,不再刻意疏远,不再沉默寡言,她会跟陆则言分享自己工作中的趣事,会跟他一起讨论诗歌的创作,会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轻声安慰他。两人之间的隔阂,一点点消散,那些曾经的遗憾,也一点点被温暖弥补。
他们依旧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不提及各自的家庭,只是珍惜着每一个相处的瞬间。他们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逛北京的胡同,去看老北京的烟火气;会在傍晚的时候,一起去什刹海散步,看夕阳落在湖面上;会在深夜的时候,一起坐在书房里,他看文件,她写诗歌,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是岁月静好。
苏晚的散文集出版了,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她把第一本书送给陆则言,陆则言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逢人便说:“这是我朋友写的书,写得很好。”他没有说,这个朋友,是他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陆则言的单位组织团建,他特意申请了带家属,然后带着苏晚一起去了北戴河。海边的风很温柔,沙滩很柔软,他们一起在海边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捡贝壳,一起坐在沙滩上,听海浪的声音。苏晚靠在陆则言的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轻声说:“则言,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陆则言紧紧地抱住她,轻声说:“会的,以后,我们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我会一直陪着你,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
可生活,终究不是童话,总有一些意外,会打破这份平静与美好。
那天,陆则言的妻子突然来单位找他,说是家里出了急事。陆则言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才知道,他的母亲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情况很危急。他一下子慌了神,一边安排母亲的手术,一边照顾家里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联系苏晚。
苏晚很久没有收到陆则言的消息,心里很担心,她给陆则言打电话,电话关机,发信息,也没有回复。她想去陆则言的单位找他,可又怕影响他的工作,想去他家找他,可又没有勇气,只能在家里,默默等待着他的消息。
一周后,陆则言终于给苏晚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浓浓的沙哑:“晚晚,对不起,我母亲住院了,一直在忙,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阿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苏晚急忙问道,心里的担忧,瞬间涌了上来。
“已经做了手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还不稳定。”陆则言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先忙阿姨的事情,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晚轻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好,谢谢你,晚晚。”陆则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
从那以后,陆则言便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母亲的事情中,每天往返于单位、医院和家之间,疲惫不堪。他偶尔会给苏晚发一条信息,报一声平安,可每次的聊天,都很短暂。苏晚理解他的难处,没有过多地打扰他,只是每天都会给陆则言发一条信息,提醒他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则言的母亲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依旧需要人照顾。陆则言的妻子身体不好,无法长时间照顾老人,陆则言便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重任,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陪床,给母亲喂饭、擦身、按摩。
苏晚去医院看过陆则言一次,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憔悴的面容,心里很心疼。她想留下来帮忙,可陆则言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晚晚,这里有我就好,你工作忙,别耽误了自己的事情。”苏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坚持,只是放下了带来的鸡汤,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苏晚看到陆则言的妻子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苏晚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那天晚上,陆则言给苏晚发了一条信息:“晚晚,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吧。我母亲需要照顾,家里的事情也很多,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也不想让家里人误会。”
苏晚看着信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很难受。她知道,陆则言做出这个决定,一定很艰难,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觉得遗憾。她回复道:“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阿姨。”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又变得少了起来。偶尔的问候,也只是简单的“你好吗”“我很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与默契。苏晚知道,他们之间,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又开始了疏离,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上次一样,果断地提出分手,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一丝希望。
深秋的一天,苏晚在三里河的银杏道上,又遇到了陆则言。他陪着母亲在散步,母亲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眼神里满是温柔与耐心。他的鬓角,又多了些许白发,面容也比以前憔悴了很多。
看到苏晚,陆则言愣了一下,随即对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着苏晚走了过来。“晚晚,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几分疏离。
“好久不见,”苏晚笑了笑,看着不远处的老人,“阿姨恢复得很好。”
“嗯,好多了,能慢慢走路了。”陆则言点了点头,“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刚出了一本新的散文集,销量还不错。”苏晚轻声说。
“是吗?那恭喜你。”陆则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客套,“我母亲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再见。”
“再见。”苏晚轻声说。
陆则言转身,朝着母亲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没有回头。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扶着母亲,慢慢消失在银杏道的尽头,眼眶微微湿润。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是真的要结束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默念:不要说再见,不要说再见……
银杏叶依旧在飘落,像一场无尽的离别,苏晚蹲下身,捡起一片银杏叶,夹在自己的散文集里。书的扉页上,“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的字迹,依旧清晰,可那个愿意陪她回首岁月,共赴白头的人,却已经,渐行渐远。她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可她还是会记得,北海公园的海棠,北戴河的沙滩,什刹海的晚风,还有那个,对她说“永远不说再见”的人。
三、多年以后
时光是一条无声的河流,匆匆流淌,带走了年少的轻狂,带走了曾经的遗憾,也带走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一晃,又是十年。
这十年里,北京发生了很多变化,三里河的银杏道依旧在,只是旁边多了几栋高楼;什刹海的湖水依旧清澈,只是游船换了新的款式;北海公园的海棠依旧每年盛开,只是赏花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陆则言和苏晚,也在时光的洪流里,慢慢老去,慢慢释怀,慢慢活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年,陆则言六十岁,已经从事业单位退休了。他的母亲在五年前去世了,妻子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需要人照顾。他褪去了往日的精英气息,头发已经花白,眼角布满了皱纹,身材也微微有些发福,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中层领导了。退休后的日子,很平淡,每天早上,他会去公园打太极,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妻子做饭,下午,会坐在书房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会拿出苏晚送他的散文集,翻上几页,然后看着窗外的银杏叶,发呆很久。
苏晚也六十岁了,已经从文化传媒公司退休,专心在家写散文、写诗。她的丈夫在三年前,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孩子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依旧身材娇小,眉眼间的别致,被岁月沉淀成了一种温润的气质,头发里也有了些许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她在京郊买了一套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雏菊和海棠,每天早上,她会在院子里浇花、看书,下午,会坐在书桌前,写下心底的思绪,偶尔,会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陆则言在香山拍的合影,红叶落在他们的头发上,笑容灿烂。
这十年里,他们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五年前的一次文化交流会上,苏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陆则言陪着单位的老领导参加,两人在会场相遇,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分开,没有过多的交流,眼神里,只有淡淡的疏离与客气。第二次,是在三年前的一个葬礼上,他们共同的一个朋友去世了,两人站在葬礼的人群里,遥遥相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各自转身,融入到人群中。
他们都知道,彼此就在这座城市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却再也没有了交集,再也没有了联系。他们都把那份曾经的爱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也不愿提及,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某个熟悉的场景里,会突然想起对方,想起那些曾经的美好与遗憾,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陆则言退休后的第一个秋天,决定去香山看看红叶。十年了,他再也没有去过香山,每次路过香山脚下,都会刻意绕开,因为那里,藏着他和苏晚太多的回忆,藏着他心底最柔软的疼痛。可这一次,他想回去看看,想看看那些红叶,想看看他们曾经坐过的石头,想看看那些,被时光遗忘的美好。
香山的红叶,依旧漫山遍野,红得热烈,红得耀眼。陆则言沿着当年的路线,一步步往上走,脚步缓慢而沉重。他看到了他们曾经坐过的那块石头,石头上,已经长满了青苔,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痕迹;他看到了当年苏晚拍照的那棵红叶树,树已经长得更加粗壮,红叶也更加鲜艳。他坐在石头上,拿出手机,想给苏晚发一条信息,可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他早就已经没有了苏晚的联系方式。
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足够让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变得陌生,足够让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回忆,变得模糊。陆则言靠在红叶树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苏晚的样子,浮现出他们一起在香山看红叶的场景,浮现出她靠在他肩上,笑容灿烂的模样。他轻声念着苏晚当年写的短诗:“秋光薄,人影瘦,相逢恰是风拂柳。”念着念着,眼角便湿润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熟悉:“秋光薄,人影瘦,相逢恰是风拂柳。”陆则言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苏晚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身材依旧娇小,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正是她十年前出版的那本。
“晚晚?”陆则言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香山看红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苏晚笑了笑,走到他身边,看着漫山遍野的红叶,“十年了,这里的红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是啊,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陆则言看着苏晚,眼里满是感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老了,都六十岁了,怎么会没变呢?”苏晚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白发,“你也一样,头发都白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了往日的尴尬与疏离,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坦然与从容。他们沿着香山的步道,慢慢走着,聊着这十年的生活,聊着各自的家人,聊着自己的爱好,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平静而温馨。
陆则言说,他退休后,每天都过得很平淡,照顾妻子,锻炼身体,偶尔会写一些回忆录,回忆自己的军旅生涯,回忆自己的工作经历,偶尔,也会回忆起和苏晚在一起的那些时光。苏晚说,她退休后,在京郊买了一套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每天都在院子里看书、写诗,日子过得很惬意,孩子很孝顺,经常会来看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孤独。
“你丈夫,还好吗?”陆则言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他走了,三年前,突发心脏病,走得很突然。”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遗憾,“人老了,生老病死,都是常态,我已经看开了。”
陆则言的心,微微一疼,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都过去了。”苏晚笑了笑,“你妻子呢?身体还好吗?”
“她的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每天都要吃药,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陆则言点了点头,“这些年,辛苦她了,也辛苦我自己了,不过,日子还得过,平平淡淡,也挺好。”
两人走到香山的山顶,看着远处的北京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红叶在他们身边飘落,像一场温柔的梦。
“则言,”苏晚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记得,当然记得。”陆则言笑了笑,“四年前的文化交流座谈会,你拿着你的散文集,过来跟我交流,我们从胡同聊到诗歌,聊了很久很久,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我也记得,”苏晚笑了笑,“你当时发言,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尤其是说到老北京胡同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都很勇敢,都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感情。”陆则言叹了口气,“只是后来,因为太多的小事,太多的隔阂,我们还是分开了。”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太固执,太自我,都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包容一个人。”苏晚也叹了口气,“不过,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我也是,”陆则言看着苏晚,眼里满是温柔,“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虽然有遗憾,有争吵,可更多的,是温暖,是感动,是快乐。”
“都过去了,”苏晚轻声说,“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过了情关,早就已经释怀了。只是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恋恋不舍,毕竟,那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爱恋。”
“我也是,”陆则言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放在心底,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可我还是很庆幸,这辈子,能够遇到你,能够爱过你。”
两人站在山顶,沉默了很久,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红叶依旧在飘落,像一场无尽的回忆,萦绕在两人身边。
“时候不早了,我们下山吧。”苏晚轻声说。
“好。”陆则言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步道,慢慢下山,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了往日的暧昧,没有了往日的遗憾,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坦然与珍惜。走到山脚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看着陆则言:“则言,以后,我们有空,就出来坐坐吧,像老朋友一样,聊聊天,看看风景。”
陆则言的眼里,瞬间绽放出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好啊,以后,我们经常出来坐坐,我陪你看海棠,陪你摘雏菊,陪你听诗歌,就像你当年想要的那样。”
苏晚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陆则言也笑了笑。
他们在香山脚下分开,苏晚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陆则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这一次,他们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还会再见面,还会像老朋友一样,一起看风景,一起聊往事,一起度过剩下的岁月。
回到京郊的小院子里,苏晚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陆则言,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拿出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首短诗:“多年以后,红叶依旧,故人相逢,岁月温柔,不谈过往,不问归期,只愿君安,岁岁无忧。”写完,她把纸和照片,一起夹在自己的新散文集里,然后看着院子里的雏菊,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温柔与释然。
陆则言回到家,给妻子做好了晚饭,然后坐在书房里,拿出苏晚送他的散文集,翻到扉页,看着上面“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的字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出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多年以后,再次相逢,不问过往,只念温柔,愿往后余生,我们都能平安喜乐,得偿所愿。”写完,他把纸放在散文集里,然后看着窗外的银杏叶,轻轻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平静与满足。
时光依旧在无声地流淌,带走了曾经的遗憾,沉淀了曾经的爱恋。多年以后,他们再次相逢,没有了年少的轻狂,没有了往日的隔阂,只剩下岁月赋予的坦然与从容,只剩下心底那份,从未消失的温柔与珍惜。他们不再奢求天长地久,不再纠结过往的遗憾,只愿在剩下的岁月里,像老朋友一样,彼此陪伴,彼此牵挂,在每一个海棠盛开的春天,每一个红叶漫山的秋天,都能想起对方,想起那些曾经的美好,然后,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北京的秋,依旧温柔,银杏叶依旧在飘落,什刹海的湖水依旧清澈,北海公园的海棠依旧每年盛开。而陆则言和苏晚的故事,也像这北京的四季,有春的温暖,有夏的热烈,有秋的萧瑟,有冬的沉寂,最后,在岁月的沉淀里,变成了一首温柔的诗,一幅淡雅的画,藏在时光的深处,温暖着彼此,也温暖着那些,曾经爱过、错过、又重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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