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宣布把38万年终奖都给婆婆,我笑:我也把55万奖金全给我妈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今年年终奖三十八万,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全转给她。”
饭桌上,周明远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晚的汤有点淡。
沈南枝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腹肉,是婆婆刚才夹走鱼头鱼尾后,剩下的最后一点软肉。
她本来想留给女儿糖糖。
糖糖坐在儿童椅上,小声问:“妈妈,我明天能交兴趣班的钱吗?”
沈南枝还没开口,婆婆赵秀兰先把碗一放。
“什么兴趣班?小孩子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周明远皱眉。
“南枝,糖糖才六岁,没必要这么早卷。”
沈南枝看着他。
“那三十八万呢?”
周明远夹了一口菜。
“我妈辛苦一辈子,把我养大。她老家房子漏雨,我弟也快结婚了,家里要用钱。”
赵秀兰立刻接话。
“就是。你弟买房差点首付,你当哥的不帮,外人怎么看?”
沈南枝轻声说:“那是你的年终奖,也是我们婚内收入。家里房贷、糖糖学费、我爸上个月复查的钱,都还没算。”
周明远脸沉下来。
“你爸不是有你妈照顾吗?再说你不是也有年终奖?”
赵秀兰眼睛一亮。
“对啊,南枝今年项目做得好,奖金不少吧?”
沈南枝没说话。
她想起三天前,财务让她确认奖金发放账户。
五十五万。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高兴。
是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结婚七年,她工资到账就自动转进家庭账户。
周明远的工资留着应酬、投资、给婆婆。
她的工资还房贷、养孩子、买菜、人情往来。
她不是没算过。
只是每次想开口,周明远都会说:“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现在,他先算清了。
周明远见她沉默,以为她服软。
“这样吧,你把你的奖金也拿出来一部分。妈那边急,先凑够八十万。”
沈南枝抬眼。
“八十万?”
赵秀兰咳了一声。
“你小叔子女朋友家要彩礼,还要装修。人家姑娘条件好,不能亏待。”
沈南枝笑了一下。
很轻。
“所以你三十八万给你妈,还要我再出四十二万?”
周明远不耐烦了。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那是我亲弟。”
糖糖攥着勺子,小声说:“爸爸,我的舞蹈班……”
“吃饭。”
周明远打断她。
孩子眼圈一下红了。
沈南枝把鱼腹肉夹到糖糖碗里。
“吃吧。”
赵秀兰看见,立刻撇嘴。
“就一块鱼肉,也值得护成这样。女人眼皮子别太浅。”
沈南枝没吵。
她慢慢放下筷子。
“明远,我也跟我妈说好了。”
周明远抬头。
“说什么?”
沈南枝看着他。
“我的五十五万奖金,全给我妈。”
桌上静了一瞬。
赵秀兰第一个炸了。
“你疯了?你妈凭什么拿我们周家的钱?”
沈南枝仍旧笑着。
“你妈可以拿三十八万,我妈为什么不能拿五十五万?”
周明远脸色难看。
“沈南枝,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沈南枝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回执,指尖压在桌上。
“今天下午转的。”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真转了?”
糖糖吓得一抖。
沈南枝把孩子抱下来,护在身侧。
“真的。”
赵秀兰冲过来抓那张回执。
沈南枝没有拦。
她知道那只是普通转账凭证。
真正重要的东西,不在这张纸上。
赵秀兰看完金额,脸都白了。
“你妈一个农村老太太,她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她是不是教唆你?”
沈南枝的手指轻轻按住包里那只旧布袋。
布袋里有一张泛黄的借条。
七年前,她和周明远买婚房时,她母亲卖掉县城老房子,凑了五十五万。
借条上,是周明远亲手写的字。
只是这些年,周家所有人都当没这回事。
周明远突然伸手。
“把你手机给我。”
沈南枝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我自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钱退回来。”
他话音刚落,沈南枝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母亲的名字。
她刚接通,就听见母亲压低的声音。
“南枝,刚才有个男人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离婚,还问我那张借条是不是还在。”
沈南枝抬头。
周明远的脸,僵住了。
第2章
沈南枝没有立刻问周明远。
她只是把电话按了免提。
母亲陈桂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南枝,你在听吗?那人说话怪得很,问我家里有没有保险柜,还问当年卖房的钱是不是给你们买房用了。”
赵秀兰眼神一闪。
“亲家母,你别乱说啊,谁给你打电话了?”
陈桂芬那头顿了顿。
“赵大姐也在?”
沈南枝轻声说:“妈,你继续说。”
陈桂芬叹了一口气。
“我听着像明远他弟,周明杰。可我不敢认,怕听错。”
周明远立刻说:“不可能。”
沈南枝看向他。
“那你急什么?”
赵秀兰拍桌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妈拿了钱,我们问问怎么了?”
陈桂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赵大姐,我没拿周家的钱。”
“七年前南枝结婚,你们说首付还差五十五万。”
“你说两个孩子不容易,将来房子写他们俩名字。”
“我卖了老房子,把钱转给明远。”
“明远当时给我写了借条。”
赵秀兰立刻尖声道:“什么借条?我没见过!”
沈南枝闭了闭眼。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天。
县城的老房子卖掉那天,母亲把钥匙交给买家,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她嘴上骂骂咧咧。
“破房子,楼梯还陡,卖了正好。”
可转身时,眼角是红的。
那是父亲去世后,她们母女唯一的退路。
沈南枝那时二十六岁,刚怀上糖糖。
周明远拉着她的手说:“南枝,等我升职,我一定把钱还给妈。”
赵秀兰也在旁边笑。
“亲家母,你放心,我家明远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陈桂芬把银行卡塞给他。
“我不图你们还快。”
“我就图我闺女住得安稳。”
后来房子买了。
房产证上写了周明远和沈南枝两个人。
贷款每月一万八。
周明远说自己压力大,沈南枝就主动承担了大半。
糖糖出生后,陈桂芬来照顾月子。
赵秀兰嫌她做饭油少。
“亲家母,你们小地方习惯省,别把我孙女饿瘦了。”
陈桂芬没回嘴。
第二天凌晨五点,她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活鲈鱼。
回来时下雨,裤脚全湿。
沈南枝看见,心疼得掉眼泪。
陈桂芬却把伞往她手里一塞。
“哭什么?汤热着呢。”
“你吃饱了,奶才足。”
那一个月,赵秀兰坐在客厅看电视。
陈桂芬一天洗十几块尿布。
周明远回来,只会问:“妈,今天糖糖乖不乖?”
他口中的妈,是赵秀兰。
陈桂芬从厨房探出头。
“乖,孩子可乖了。”
没人应她。
沈南枝记得这些。
一件件。
像针,扎得不深。
却扎了七年。
电话里,陈桂芬继续说:“南枝那五十五万,不是给我的。她说先转我这里,算还当年那笔账。”
赵秀兰冷笑。
“你可真会算。七年前的钱,现在才想起来要?”
陈桂芬声音发颤。
“我不是要。”
“是你们今天先说,明远的钱给他妈天经地义,南枝的钱给我就不行。”
“我就想问一句,我女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屋里安静下来。
糖糖抱住沈南枝的腿。
“妈妈,姥姥哭了吗?”
沈南枝蹲下。
“没有,姥姥只是嗓子不舒服。”
周明远避开她的眼神。
“南枝,钱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你先让妈把五十五万转回来,明杰那边真的急。”
沈南枝问:“我妈当年急不急?”
周明远愣住。
“她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冬天暖气都舍不得开。”
“糖糖三岁那年发高烧,你在外地培训,我妈半夜打车送我们去医院。”
“挂号、缴费、排队、抱孩子,都是她。”
“第二天你回来,第一句话是怪她没给你妈打电话。”
赵秀兰脸挂不住。
“你翻旧账有意思吗?”
沈南枝站起来。
“有。”
“因为新账旧账,都是账。”
周明远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一家人闹难看?”
沈南枝看着他。
“不是我要闹。”
“是你们先把我妈当外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赵秀兰像找到救兵,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明杰和一个穿红大衣的年轻女人。
周明杰一进门就笑。
“嫂子,听说你奖金到账了?”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纸放到桌上。
“正好,妈让我把装修预算拿来了。”
沈南枝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页最上方写着:婚房装修及彩礼分摊表。
她的名字,被列在出资人第一栏。
第3章
“嫂子,你看这个表。”
周明杰把纸推到沈南枝面前。
“你出四十二万,我哥出三十八万,刚好八十万。”
他笑得自然。
像这事早就定好了。
红大衣女人坐到沙发上,打量着屋子。
“你们这房子位置不错。要不是离我上班远,我还挺喜欢。”
赵秀兰立刻陪笑。
“小雅,等你们婚房装修好,比这套还敞亮。”
沈南枝看着那份表。
上面写得细。
彩礼二十八万八。
装修三十五万。
家具家电十六万。
婚庆酒席预备十万。
最后一栏写着:由周明远夫妇支持八十万,作为兄长帮扶,不计借款。
沈南枝指着最后四个字。
“不计借款?”
周明杰挠挠头。
“嫂子,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款,多伤感情。”
陈雅抬起眼。
“我们家也不是卖女儿。只是我爸妈说,男方家要有态度。”
赵秀兰忙说:“有态度,肯定有态度。”
她转头瞪沈南枝。
“你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沈南枝问:“这件事,谁跟你们说我同意了?”
周明杰看向周明远。
“哥,你没跟嫂子说清楚?”
周明远脸色难看。
“我本来想今晚说。”
沈南枝轻轻笑了。
“所以不是商量,是通知。”
赵秀兰不耐烦。
“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人。你小叔子结婚,你不帮谁帮?”
“那我妈呢?”
“你妈有你弟吗?”
这句话落下,屋里突然静了。
沈南枝没有兄弟。
陈桂芬就她一个女儿。
赵秀兰知道。
所以她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你妈将来还不是靠你?她现在拿五十五万干什么?放银行吃利息吗?”
沈南枝把那份表折起来。
“我妈靠我,所以我更该把钱给她。”
周明杰脸上挂不住。
“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跟我哥结婚这么多年,吃住不都是周家的?”
沈南枝看着这间房。
客厅的窗帘是她买的。
沙发是她分期换的。
厨房里每一个锅,每一只碗,都是她一点点添的。
她问:“周家的?”
赵秀兰立刻说:“房子写了明远名字。”
“也写了我的。”
“那也是我儿子挣来的。”
沈南枝拿起手机。
“首付里有我妈五十五万,贷款这些年我还了大半,你要不要看流水?”
周明远终于忍不住。
“够了。”
他伸手要夺她手机。
沈南枝往后退。
糖糖吓得哭出来。
“爸爸,你别凶妈妈。”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
陈雅皱了皱眉。
“你们家要是这么乱,我回去怎么跟我爸妈说?”
周明杰急了。
“别啊,小雅。就是我嫂子一时想不开。”
他转头压低声音。
“嫂子,我求你了。你先把钱拿出来,等我结婚后,我每个月还你。”
沈南枝问:“你工资多少?”
“八千。”
“房贷多少?”
周明杰支吾。
“婚房还没买,是租的。小雅说先装修我妈老家那套。”
沈南枝愣住。
“老家那套不是漏雨吗?”
赵秀兰眼神一躲。
周明远也没说话。
沈南枝慢慢看向赵秀兰。
“所以三十八万不是修漏雨。”
陈雅有点不耐烦。
“阿姨说那套房以后给我们当婚房。虽然是老房子,但重新装一下也能住。”
沈南枝心里那根线,突然绷紧。
七年里,赵秀兰每次要钱,理由都绕不开老家房子。
屋顶漏雨。
水管老化。
墙体开裂。
邻居要换门。
每次几千几万。
周明远说:“老人家在老家住,不能不管。”
可现在陈雅说,那房子要给周明杰当婚房。
那赵秀兰住哪里?
沈南枝看着她。
“妈,你不是说老家房子一直没人管,你住着受罪吗?”
赵秀兰立刻提高声音。
“我怎么就不能把房子给明杰?他是我小儿子,我愿意!”
沈南枝低声问:“那你这些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钱,到底用在哪了?”
周明远皱眉。
“南枝,别逼妈。”
赵秀兰眼眶一红。
“我就知道,媳妇不是亲生的。明远,你看看她,拿钱给自己妈痛快,轮到我就审犯人。”
周明远最怕她哭。
他转身对沈南枝说:“你今晚必须给我一个态度。”
沈南枝看着他。
“我的态度很清楚。”
“那五十五万,是还我妈的。”
周明杰忽然笑了。
“嫂子,你是不是忘了,糖糖下半年要上小学?”
沈南枝脸色一变。
周明杰把手机晃了晃。
“学区房名额登记,要夫妻双方户口本和房产资料吧?”
“我哥要是不配合,你一个人办得了吗?”
沈南枝攥紧了手。
糖糖仰头看她。
“妈妈,我不能上小学了吗?”
沈南枝没有回答。
因为她看见周明远沉默了。
而沉默,就是默认。
第4章
那一晚,沈南枝没有睡。
糖糖睡在她怀里。
小小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客厅里,周家人压低了声音。
门没关严。
赵秀兰说:“明远,你别心软。女人有了孩子,就跑不了。”
周明远声音疲惫。
“妈,南枝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她今天敢转五十五万,明天就敢跟你离婚分房子。”
周明杰也说:“哥,你得先把房本、户口本收好。嫂子平时看着软,其实心里精。”
沈南枝坐在床边。
手指一点点发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接到那个电话。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开始防她。
周明远低声问:“可她妈手里真有借条怎么办?”
赵秀兰冷哼。
“七年前的破纸,谁知道真假?再说钱转给你,是亲家帮扶小两口。她现在翻出来,丢不丢人?”
周明杰笑。
“妈,你放心。明天我去找个懂行的朋友问问。”
“还有嫂子那张奖金卡,哥你得拿到。”
“夫妻之间,管钱很正常。”
周明远没答。
过了很久,他说:“别太过。”
赵秀兰立刻哭腔上来。
“我过?我养你三十多年,临老让你帮你弟一把,你媳妇就拿她妈压我。”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俩,我容易吗?”
这话沈南枝听过太多遍。
每次听,周明远都会软。
这一次也一样。
他沉默片刻。
“我明天跟她谈。”
沈南枝轻轻把糖糖的手放进被子里。
她从衣柜最底层拿出那个旧布袋。
布袋是母亲亲手缝的。
蓝底碎花,边角磨得发白。
里面除了借条,还有几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
不是她懂得取证。
是母亲一直留着。
七年前陈桂芬把钱转给周明远后,银行柜员提醒她:“阿姨,大额转账凭证您收好。”
陈桂芬就收着。
一收七年。
她嘴上说:“留着干什么,孩子们好好的就行。”
可还是夹在父亲的病历本里。
沈南枝打开借条。
上面写着:
今借陈桂芬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用于购买婚房首付款,承诺三年内归还。
借款人:周明远。
日期清楚。
签名清楚。
旁边还有赵秀兰的签名。
担保人。
沈南枝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发酸。
当年赵秀兰握着笔,笑着说:“我签,亲家母更放心。”
她当时只觉得婆婆体面。
原来体面是会过期的。
第二天早上,周明远果然来敲门。
“南枝,我们谈谈。”
沈南枝把布袋放进包里。
“谈。”
客厅里,赵秀兰坐在主位。
周明杰也在。
陈雅不在。
周明远把一杯温水推给她。
“昨晚大家都冲动了。”
沈南枝没碰。
“你想说什么?”
周明远放软声音。
“钱先转回来。我们给妈那边解决完,再慢慢还你妈。”
“怎么还?”
“每个月还一点。”
“还多少?”
周明远皱眉。
“你别这样逼我。”
沈南枝看着他。
“你们昨晚不是很会算吗?”
赵秀兰忍不住。
“你偷听?”
沈南枝看向她。
“门没关。”
周明杰脸一变。
周明远立刻说:“昨晚那些话,不是你想的意思。”
沈南枝问:“那拿糖糖上学威胁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周明杰摊手。
“嫂子,我只是提醒现实。”
“现实就是,孩子上学需要父母配合。”
沈南枝点头。
“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电话。
“妈,把借条拍照发我。”
周明远脸色变了。
“南枝!”
沈南枝没看他。
电话那头,陈桂芬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陈桂芬沉默两秒。
“那你等着,妈去隔壁找小许帮我拍。”
赵秀兰立刻站起来。
“不能发!”
她冲过来要抢手机。
沈南枝后退一步。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南枝,在家吗?”
是对门邻居许阿姨。
她手里提着一袋热包子。
“你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没吃早饭。”
许阿姨看了一眼屋里的阵仗,把包子往沈南枝手里一塞。
“先吃。”
“天大的事,也不能空肚子让人围着说。”
周明杰不满。
“阿姨,这是我们家事。”
许阿姨冷笑。
“我住对门七年,南枝半夜带孩子去医院时,你们家事怎么没人管?”
屋里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沈南枝手机响了。
照片发来了。
可随照片一起发来的,还有一段语音。
陈桂芬声音发抖。
“南枝,我刚发现,借条原件少了一张复印件。”
“你小心点。”
沈南枝抬头。
周明杰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第5章
许阿姨的目光也落在周明杰口袋上。
“你摸什么?”
周明杰立刻把手放下。
“我能摸什么?手机。”
沈南枝没有冲过去。
她只是把包放到身后。
“复印件是不是你拿的?”
周明杰笑了。
“嫂子,你说话要有证据。”
赵秀兰马上帮腔。
“她妈自己东西放丢了,也能赖我们?”
周明远看向弟弟。
“明杰,你没拿吧?”
“哥,你什么意思?”
周明杰脸红起来。
“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家?”
这一句,几乎等于承认了。
周明远脸色沉下去。
“你真去了?”
赵秀兰急忙拦。
“你吼他干什么?他也是急。”
沈南枝终于明白。
前一天给母亲打电话的人,就是周明杰。
他想知道借条还在不在。
他甚至可能想把复印件拿走。
陈桂芬年纪大,住老小区。
周明杰过去,说自己是女婿的弟弟,想进门喝口水,并不难。
她心口发冷。
“你去我妈家了?”
周明杰撇嘴。
“我就问了两句。她自己请我进去的。”
“你翻她东西了?”
“我没有。”
许阿姨盯着他。
“那你敢把口袋掏出来吗?”
周明杰恼了。
“你谁啊?”
许阿姨把包子袋往桌上一放。
“我是看着南枝这些年怎么过来的邻居。”
“她不好意思说,我好意思。”
“糖糖三岁肺炎住院,南枝连着三晚没合眼,你哥在哪?”
周明远脸色一白。
“我出差。”
“出差回来呢?”
许阿姨问。
“回来先去你妈家吃饭,说你妈炖了鸡汤。”
周明远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许阿姨继续。
“南枝项目赶进度,凌晨两点回家,第二天六点起来给孩子做早饭,你妈在群里说她不顾家。”
赵秀兰怒了。
“你偷看我们群?”
许阿姨笑。
“你拉我进过业主拼菜群,自己发错了,忘了?”
赵秀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南枝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有些想哭。
这些年,她不是没人看见。
只是她一直以为,没人会替她说话。
周明远声音低下来。
“南枝,过去我确实忽略你了。”
赵秀兰立刻瞪他。
“你给她低什么头?”
周明远没理她。
“但这次明杰结婚很急。小雅家催得紧,要是黄了,妈会受不了。”
沈南枝问:“所以糖糖受得了?”
周明远沉默。
糖糖从卧室探出头。
“爸爸,我以后不上舞蹈了。”
小姑娘穿着睡衣,眼睛红红的。
“你别跟妈妈吵。”
沈南枝心像被捏住。
她走过去抱住孩子。
“糖糖,不是你的错。”
糖糖小声说:“奶奶说,女孩子不用花太多钱。”
赵秀兰脸色一僵。
“我什么时候说了?”
糖糖怯怯地看她。
“昨天你跟叔叔说的。”
周明杰立刻说:“小孩听错了。”
沈南枝把糖糖抱紧。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了七年。
不是因为她没脾气。
是因为她总想着,孩子有爸爸,有完整的家。
她怕糖糖长大后问:“妈妈,你为什么不再忍一忍?”
可现在她发现,忍出来的不是完整。
是孩子学会把自己的需要往后放。
周明远走过来。
“糖糖,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糖糖往沈南枝怀里缩。
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快递。
收件人是沈南枝。
她签收后打开,是母亲寄来的文件袋。
陈桂芬大概早就准备好了。
里面有借条原件、转账凭证、当年卖房合同复印件。
还有一张纸条。
字歪歪扭扭。
“南枝,妈老了,但妈不是糊涂。你别怕,妈给你的退路一直留着。”
沈南枝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把文件袋合上。
周明远盯着那袋子。
“南枝,你别把事情做绝。”
沈南枝擦掉眼泪。
“我只是把路找回来。”
就在这时,周明杰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白。
陈雅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周明杰,你妈说的婚房到底是谁的?房产证上为什么写的是你大伯的名字?”
第6章
周明杰慌忙捂住手机。
可已经晚了。
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秀兰脸色一变。
“她怎么知道?”
沈南枝敏锐地看向她。
“所以老家那套房,不是你的?”
赵秀兰嘴硬。
“乡下房子,亲戚之间写谁名都一样。”
许阿姨嗤了一声。
“房子写谁名就是谁的,这有什么一样?”
周明远也皱眉。
“妈,到底怎么回事?”
赵秀兰不说话。
周明杰急得满头汗。
“妈,你不是说大伯只是代持吗?”
“代持?”
沈南枝看着他。
“有协议吗?”
周明杰答不上。
电话里,陈雅还在喊。
“你们家是不是骗婚?我爸找人问了,那房子早就被你大伯抵押过一次!”
周明杰急忙跑到阳台解释。
“不是,小雅,你听我说……”
阳台门关上,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进来。
赵秀兰坐不住了。
她指着沈南枝。
“都是你闹的!要不是你不给钱,哪有这些事?”
沈南枝平静地问:“我不给钱,房子就会变成你的?”
赵秀兰被噎住。
周明远看向母亲。
“妈,你这些年跟我要的钱,都给谁了?”
赵秀兰眼圈又红。
“你也审我?”
“我问你钱去哪了。”
周明远声音第一次硬了。
赵秀兰捂着胸口。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弟没本事,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有出息,多帮一点怎么了?”
“你爸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弟,你忘了?”
周明远嘴唇动了动。
这就是他的软肋。
父亲早逝。
母亲辛苦。
弟弟不成器。
他从小被灌输“你是哥哥,要扛家”。
沈南枝不是不懂。
可懂,不等于要被掏空。
周明远低声说:“那你也不能骗我。”
赵秀兰哭起来。
“我骗你什么?你弟结婚难道不是大事?”
沈南枝把文件袋拿起来。
“你们家的大事,我管不了。”
“但我妈的钱,我要拿回来。”
周明远猛地看她。
“你要起诉我?”
沈南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不懂诉讼流程。
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一步。
但许阿姨昨晚给她发过一个电话。
“我外甥女是律师,婚姻家事做得多。你先咨询,别自己硬扛。”
沈南枝当时没拨。
现在,她拨了。
电话接通,传来干练的女声。
“你好,我是陆清。”
沈南枝说:“陆律师,我是许阿姨介绍的。”
周明远脸色彻底变了。
赵秀兰冲过来。
“你敢!”
许阿姨挡在沈南枝身前。
“她咨询法律,又不是打人放火,有什么不敢?”
沈南枝把情况简单说完。
陆清没有夸张承诺,只问了几个问题。
“借条原件在你手里?”
“在。”
“有转账记录?”
“有。”
“房产登记是夫妻共有?”
“是。”
“贷款主要由谁还,有流水吗?”
“有。”
陆清停顿片刻。
“那你先保管好原件,不要交给任何人。”
“婚内财产大额赠与一方亲属,另一方不同意,可以主张返还或确认无效。”
“至于你母亲那五十五万借款,要看证据链。你现在能做的,是不要再签任何放弃权利的文件。”
沈南枝看了一眼桌上的“分摊表”。
“如果他们让我签不计借款呢?”
陆清声音冷静。
“别签。”
“已经签了也要看是否真实意思表示,但没签最好。”
周明杰从阳台冲进来。
“哥,小雅说要退婚!”
赵秀兰一下慌了。
“明远,你快想办法。”
周明远看着桌上的表,又看沈南枝手里的文件袋。
第一次,他没有马上应母亲。
“妈,这件事先停。”
赵秀兰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周明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得先弄清楚老家房子的事。”
周明杰急了。
“哥,那我的婚怎么办?”
沈南枝挂断电话。
“你们可以慢慢商量。”
她牵起糖糖。
“我带孩子去我妈那住两天。”
周明远立刻拦住门。
“不行。”
沈南枝抬头看他。
“为什么?”
周明远声音发紧。
“你带走糖糖,我不放心。”
沈南枝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你不是不放心孩子。”
“你是不放心我手里的东西。”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而沈南枝的手机,忽然又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周明远那三十八万到底转给谁了吗?今晚八点,楼下咖啡店。”
第7章
晚上八点,沈南枝没有一个人去。
许阿姨陪着她。
糖糖被陈桂芬接走。
临出门前,陈桂芬在电话里骂她。
“你傻不傻?有人约你就去?”
骂完又说:“让老许陪你,手机开定位。”
沈南枝笑着应。
“知道了,妈。”
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坐着陈雅。
她没穿红大衣,脸色也没白天那么傲。
看见沈南枝,她站起来。
“嫂子。”
这声嫂子,叫得别扭。
沈南枝坐下。
“短信是你发的?”
陈雅点头。
“我不想嫁得稀里糊涂。”
许阿姨抱着胳膊。
“那你白天装什么?”
陈雅脸一红。
“我爸妈要彩礼,我也觉得不踏实。周明杰说他哥嫂都同意出钱,我才信了。”
她拿出手机。
“这是他发给我的聊天记录。”
沈南枝接过。
周明杰在聊天里说:
“大哥大嫂有钱,嫂子年终奖五十多万,肯定会拿。”
“我妈说了,嫂子不敢不出,她女儿上学还得靠我哥。”
“老家房子不用担心,证在亲戚那,都是一家人。”
沈南枝一条条看下去。
心里反而平静了。
原来人的寒心到一定程度,是没有声音的。
陈雅又点开一张截图。
“还有这个。”
那是周明杰和赵秀兰的聊天。
赵秀兰说:“你哥三十八万先别让南枝知道,我让他转到你卡上,再说给我修房。”
周明杰回:“妈,还是你有办法。”
赵秀兰说:“她的钱也得拿。不拿就卡糖糖上学。”
沈南枝盯着“卡糖糖上学”五个字。
手指轻轻发抖。
许阿姨拍了拍她肩膀。
“保存,发给律师。”
陈雅低声说:“我已经跟周明杰分了。”
沈南枝看她。
陈雅苦笑。
“我想要体面婚礼,不想要骗来的钱。”
“我也不想一进门,就欠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
这句话让沈南枝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所有旁观者都会装瞎。
陈雅把一只U盘推过来。
“这里面有我和他的通话录音。”
“他亲口说,他哥的钱不是给他妈,是给他。”
沈南枝没有立刻拿。
“你为什么帮我?”
陈雅沉默片刻。
“因为我妈也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听说周家要拿嫂子的钱给我装修,脸都黑了。”
“她说,踩着另一个女人的娘家进门,日子不会稳。”
许阿姨点点头。
“你妈这话明白。”
沈南枝收下U盘。
“谢谢。”
陈雅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
“周明杰白天去过你家,没拿到借条原件。”
“但他拍了你母亲家门口快递柜的照片,说要找机会再去。”
沈南枝脸色一变。
她立刻给母亲打电话。
陈桂芬接得很快。
“怎么了?”
“妈,你把门反锁,谁来都别开。”
陈桂芬骂道:“还用你说?我早把借条原件放你爸骨灰盒旁边了,谁敢翻?”
沈南枝又想哭又想笑。
“妈。”
“行了,别黏糊。”
陈桂芬声音硬邦邦的。
“你爸护不了你,妈护。”
挂了电话,沈南枝把U盘放进包里。
她刚起身,就看见咖啡店门口站着周明远。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
脸色难看得吓人。
“南枝。”
沈南枝问:“你跟踪我?”
周明远看向陈雅。
“你把什么给她了?”
陈雅后退半步。
“真相。”
周明远攥紧拳头。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许阿姨立刻站到沈南枝旁边。
“那你们欺负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她也是你家人?”
周明远没有看她。
他只盯着沈南枝。
“把U盘给我。”
沈南枝把包拉链拉好。
“不给。”
周明远声音压低。
“你非要把我妈和明杰逼死?”
沈南枝看着他。
“周明远,是他们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他眼底闪过慌乱。
手机突然响起。
是赵秀兰。
周明远接通后,赵秀兰哭喊声传出来。
“明远,你快回来!明杰跟你大伯打起来了,大伯说那老房子明天就挂出去卖!”
第8章
周家乱了。
沈南枝没有跟周明远回去。
她带着U盘,直接去了陆清的律所。
陆清听完录音,看完截图,说得很谨慎。
“这些能证明他们有隐瞒和胁迫倾向。”
“你丈夫那三十八万如果已经转给弟弟,且你不同意,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函要求返还。”
“你母亲的五十五万借款,也可以同步主张。”
沈南枝问:“我能保护糖糖上学吗?”
陆清点头。
“孩子入学材料,需要父母配合,但一方恶意不配合,可以通过社区、学校沟通说明情况。你先别被这句话吓住。”
沈南枝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自己委屈。
她怕糖糖被卡住。
陆清把文件推给她。
“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第一,保存证据。”
“第二,想清楚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沈南枝没有马上回答。
晚上十点,她回到家。
门一开,客厅像被翻过。
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哭。
周明杰脸上有一道抓痕。
周明远站在窗边抽烟。
看见沈南枝,他把烟按灭。
“你去哪了?”
沈南枝说:“咨询律师。”
赵秀兰猛地站起来。
“你还真要告我们?”
沈南枝纠正她。
“不是告你们。”
“是要回属于我和我妈的钱。”
周明杰冷笑。
“嫂子,做人留一线。你真闹大了,糖糖以后知道她妈逼亲叔叔退婚,好看吗?”
沈南枝看向他。
“你退婚,是因为你骗陈雅。”
“不是因为我。”
周明杰被堵住。
赵秀兰又哭。
“南枝,妈求你了行不行?明杰这辈子就这一次婚事。”
沈南枝问:“我妈卖房,也只有一次。”
赵秀兰哭声一顿。
周明远低声说:“钱我会想办法补。”
“怎么补?”
“我把车卖了。”
沈南枝看着他。
那辆车首付,是她出的。
车贷,也是家庭账户还。
可登记在周明远名下。
他现在说卖车,像割自己的肉。
她没有拆穿,只问:“三十八万已经转给谁了?”
周明远沉默。
周明杰立刻说:“给我了又怎样?我哥愿意。”
沈南枝拿出手机。
“你愿意现在还吗?”
“还不了。”
“钱呢?”
周明杰眼神闪躲。
赵秀兰替他说:“付定金了。”
“什么定金?”
“装修。”
沈南枝看向周明远。
“老房子不是你们名下,为什么付装修定金?”
周明远脸色铁青。
周明杰梗着脖子。
“大伯说了,卖房可以先不卖,等我凑钱给他。”
“凑多少?”
“六十万。”
沈南枝差点笑出声。
所以周家折腾一圈,是想拿她的钱,去买一套产权不清的老房子,再装修给周明杰结婚。
许阿姨说得对。
有些坑,不是别人挖的。
是他们自己抢着跳。
沈南枝把律师函草稿放到桌上。
“这是陆律师拟的。”
“明天上午十点前,三十八万转回家庭账户。”
“我妈那五十五万,按借条另算。”
赵秀兰尖叫。
“你逼我们还钱?”
“是。”
“没钱!”
沈南枝说:“那就走程序。”
周明远看着她。
“南枝,你以前不是这样。”
沈南枝平静地回望。
“我以前也以为,你不会这样。”
这一句,把周明远钉在原地。
周明杰突然抓起律师函,撕成两半。
“吓唬谁呢?”
纸片落了一地。
沈南枝没有弯腰捡。
她只是又从包里拿出一份。
“打印了三份。”
许阿姨在门口补了一句。
“电子版也发我了。”
周明杰脸色涨红。
赵秀兰捂着胸口坐下。
“明远,我头晕。”
这一次,周明远没有第一时间去扶。
他盯着那份律师函。
像第一次看清这件事不是哭两声就能过去。
就在这时,周明杰手机又响。
他看完信息,腿一软。
“大伯说,装修队已经进场拆了墙。”
“可房子买家明天看房。”
“他说拆坏的地方,让我赔。”
赵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9章
第二天上午,周明杰的大伯来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夹克,一进门就指着赵秀兰骂。
“你凭什么跟人说我房子给明杰结婚?”
赵秀兰不服。
“那房子当年爸妈说了,给小的住。”
大伯冷笑。
“爸妈走的时候,房本写我名。你要争,早干什么去了?”
周明杰急了。
“大伯,我墙都拆了。”
“谁让你拆的?”
“我妈说……”
大伯一拍桌子。
“你妈说天上的月亮是她的,你也去摘?”
周明杰脸色惨白。
大伯拿出装修队照片。
“承重墙没动,但厨房、卫生间砸得乱七八糟。买家不买了。”
“损失你赔。”
赵秀兰哭喊。
“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狠?”
大伯指着她。
“你拿儿媳妇的钱贴小儿子,就不狠?”
这一句话,客厅里静了。
沈南枝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出去。
她请了半天假,在家整理材料。
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场。
周明远也听见了。
他脸上难看极了。
大伯继续骂。
“你从明远那拿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哄明杰拆我房子,现在让我认?”
周明杰忽然冲赵秀兰吼。
“妈,你不是说肯定能住吗?”
赵秀兰被小儿子吼得一愣。
“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周明杰眼睛发红。
“陈雅没了,定金没了,现在还要赔大伯。”
“你为什么不早点弄清楚?”
赵秀兰捂着胸口。
“你怪我?”
周明杰没说话。
可那沉默,比骂还重。
沈南枝看着这一幕,没有快意。
只觉得荒唐。
这些年赵秀兰把“大儿子该帮小儿子”挂在嘴边。
周明远听了半辈子。
周明杰享了半辈子。
等坑真砸下来,最先互相埋怨的,也是他们。
上午十点,陆清准时打来电话。
“钱退了吗?”
沈南枝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声音沙哑。
“我筹不到三十八万。”
陆清在电话里说:“那我们按流程发函。之后是否起诉,你再决定。”
周明远突然开口。
“陆律师,我想问,如果我弟把钱花了,我也要承担吗?”
陆清公事公办。
“如果转出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且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未经配偶同意,配偶可以主张相应权利。”
“你作为转出方,需要面对法律后果。”
周明远闭上眼。
赵秀兰立刻扑过来。
“明远,你不能不管你弟!”
周明远甩开她的手。
动作不重。
却让赵秀兰呆住。
“妈,我管了三十多年。”
“我自己的家快没了。”
赵秀兰哭着说:“你为了媳妇不要妈?”
沈南枝走出来。
“没人让他不要妈。”
“是你一直让他不要妻子和女儿。”
赵秀兰恨恨看她。
“你满意了?”
沈南枝摇头。
“我一点都不满意。”
“如果可以,我宁愿七年前那五十五万没拿出来。”
“我宁愿我妈还住在那套老房子里,冬天有暖气,夏天有树荫。”
“我也宁愿糖糖从来没听见那句‘女孩子不用花太多钱’。”
赵秀兰嘴唇抖了抖。
说不出话。
周明远看着她。
“南枝,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沈南枝沉默了。
周明远像抓住一点希望。
“我会改。”
“我把工资卡给你。”
“我跟妈分开住。”
“明杰的事,我不再管。”
沈南枝问:“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知道错了,还是因为律师函来了?”
周明远脸色一白。
糖糖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画。
画上有三个人。
妈妈,糖糖,姥姥。
没有爸爸。
周明远看见,眼眶红了。
“糖糖,爸爸呢?”
糖糖低头。
“爸爸总是在奶奶家。”
这句话,比律师函更狠。
周明远蹲下,想抱她。
糖糖往沈南枝身后躲。
沈南枝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下午会去学校咨询入学材料。”
“你愿意配合,就一起去。”
“你不愿意,我会按陆律师说的办法处理。”
周明远哑声说:“我去。”
赵秀兰突然喊:“不许去!”
“你今天要是跟她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周明远脚步停住。
沈南枝没有催。
她只是牵着糖糖往门口走。
门快关上时,她听见周明远在身后说:
“妈,那你就当没有吧。”
第10章
学校办公室里,老师把材料一项项核对。
“户口本、房产证、出生证明,都齐了。”
“父母双方签字这里,周先生签一下。”
周明远握着笔,手指有些僵。
沈南枝没有看他。
糖糖坐在旁边,小脚轻轻晃着。
老师笑着问:“小朋友喜欢画画吗?”
糖糖点头。
“喜欢。”
“那以后学校有美术社团,可以参加。”
糖糖眼睛亮了一下。
又看向沈南枝。
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要。
沈南枝鼻子一酸,笑着说:“可以。”
周明远低下头。
签完字,他把笔还给老师。
出了学校,他站在台阶下。
“南枝,我把车挂二手平台了。”
“卖掉后,先还你妈一部分。”
沈南枝说:“钱的事,按律师说的走。”
周明远苦笑。
“你现在一句软话都不肯给我。”
沈南枝看着校园里跑过的孩子。
“我给过。”
“七年里,给过很多次。”
“你没有接。”
周明远眼眶发红。
“我妈昨晚去了明杰那,被他赶出来了。”
沈南枝沉默。
“她坐在楼下哭,说两个儿子都不要她。”
“南枝,我那一刻才知道,她不是只控制我。”
“她也控制明杰。”
“只是明杰以前拿得到好处,所以不觉得疼。”
沈南枝说:“那是你们母子的功课。”
“我不再陪读了。”
三天后,律师函正式送到。
周明杰一开始嘴硬。
“我没钱,你们爱怎样怎样。”
可装修公司、大伯、陈雅家退还礼金的纠纷一起压过来,他很快撑不住。
最后在陆清见证下,周明远卖车、取出部分存款,先返还家庭账户二十六万。
剩下十二万,周明杰写了还款协议。
每月固定转账。
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是因为陈雅把录音发给了介绍人。
亲戚圈都知道他拿嫂子和侄女上学当筹码。
他再想相亲,没人敢接。
赵秀兰来找过沈南枝一次。
那天傍晚,沈南枝刚把糖糖送进舞蹈教室。
赵秀兰站在培训机构门口,头发白了不少。
她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南枝。”
沈南枝停下。
“有事吗?”
赵秀兰把苹果递过来。
“给糖糖吃。”
沈南枝没接。
赵秀兰尴尬地收回手。
“我以前说话不好听。”
沈南枝说:“不是不好听。”
“是伤人。”
赵秀兰眼圈一红。
“我那时候也没办法。你公公走得早,我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谁都欺负我。”
“我怕明杰没出息,怕他以后没人管。”
沈南枝平静地看着她。
“你怕他没人管,所以就让明远替他活。”
“让明远替他活还不够,又想让我和糖糖也替他活。”
赵秀兰嘴唇发抖。
“妈知道错了。”
这个“妈”字,沈南枝没有应。
她只说:“糖糖还小,我不想让她学会讨好谁。”
“以后你想看她,可以提前联系明远。”
“但不要再跟她说,女孩子不用花钱。”
赵秀兰眼泪掉下来。
“你真要跟明远离?”
沈南枝看着玻璃窗里跳舞的糖糖。
孩子伸着手臂,动作还不标准,却笑得很亮。
“离。”
赵秀兰像被抽走力气。
“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
沈南枝说:“机会不是没有给过。”
“是你们每次都拿去换了下一次得寸进尺。”
一个月后,离婚协议签下。
房子依法评估。
考虑糖糖上学和实际还贷情况,周明远同意暂不出售,由沈南枝继续居住并补偿相应份额。
陈桂芬那五十五万借款,周明远承认。
他签下分期还款协议。
签字那天,陈桂芬也来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坐在律所沙发上,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周明远走到她面前。
“妈,对不起。”
陈桂芬抬头。
“别叫我妈。”
周明远脸色一白。
陈桂芬声音不大。
“我不是怪你借钱。”
“年轻人难,谁都有难的时候。”
“我怪你的是,你拿了一个母亲给女儿的退路,却让她在你家低头七年。”
周明远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弯下腰。
“对不起。”
陈桂芬没再骂。
她只是把笔推过去。
“签吧。”
签完字,沈南枝扶母亲出门。
陈桂芬嘴上还硬。
“早该这样,磨磨唧唧七年。”
走到楼下,她却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沈南枝。
沈南枝愣住。
“妈?”
陈桂芬别过脸。
“五十五万先放我那,是怕你心软。”
“现在你不软了,妈就放心了。”
沈南枝眼眶热起来。
“那是你的钱。”
陈桂芬瞪她。
“我的钱不就是给你留退路的?”
“但这回不许再贴谁。”
“给糖糖读书,给你自己买件像样衣服。”
沈南枝抱住她。
“妈。”
陈桂芬嘴上嫌弃。
“多大人了,还哭。”
可她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春天来时,糖糖顺利入学。
第一节公开课,她画了一棵树。
树下站着三个人。
妈妈,姥姥,糖糖。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空位。
老师问:“这里为什么空着?”
糖糖认真地说:“给以后对我们好的人。”
沈南枝听见,笑了很久。
她没有阻止周明远看孩子。
但每一次见面,都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
他开始学着准时交抚养费,学着问糖糖喜欢什么。
有些迟来的改变,弥补不了过去。
但至少不会再继续伤害。
赵秀兰后来搬回老家附近租住。
周明杰还着债,婚事也暂时没了着落。
有人说沈南枝太狠。
她听了,只是笑笑。
她终于明白,女人最该守住的,不是别人嘴里的贤惠体面,而是自己和孩子脚下那条退路。
因为亲情若只会索取,沉默就是纵容。
爱若没有边界,付出就会变成被宰割的理由。
一个人真正的清醒,不是学会翻脸,而是终于明白:我可以善良,但我的善良,不能再用来亏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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