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妻子出差当晚,我打视频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背景是一张凌乱的床。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平静地说了一句“转告她,离婚协议发她手机上了”,然后挂断了电话。我没有再打第二次,也没有问她为什么。

第1节 视频里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

回家之后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秦敏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她回得很快:“到了,刚办完入住。”

我又问:“吃饭了没?”

“吃了,跟同事一起。”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七分。她平时睡觉前喜欢跟我视频一会儿,尤其是出差的时候,总要看看我在干什么,查查岗。结婚五年,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我拨了个视频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但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秦敏的脸。

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酒店浴袍,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胸口。他的头发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背景是酒店房间常见的米黄色墙壁和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被子掀开了一角。

他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笃定。

“你好,你是找秦敏吧?”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接了一个普通的电话。

“她去洗澡了,手机落在床上,我听见响了就接了。你等一下,我去叫她。”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转身朝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秦敏,你电话!”

然后他又把手机拿回来,对着我说:“她马上就出来,你稍等。”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看着他身后那张凌乱的床,看着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男士手表和一杯红酒,看了大概五秒钟。

“不用了,”我说,“麻烦你转告她一声,离婚协议我发她手机上了,让她抽空看一下。”

那个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面无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杯子,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站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秦敏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起草好发你邮箱,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平分。没有其他共同财产,好聚好散。”

我点击了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了客厅的灯,回卧室睡觉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还不错。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第2节 她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了秦敏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我在家门口,我没带钥匙。”

我说:“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个假,收拾东西出了办公室。打车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到了家门口,我看见秦敏蹲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她脚边放着一个登机箱,箱子上的标签还没撕,是昨天出差的那个航班。

她看见我走过来,站了起来。她的腿可能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稳住。

“致远。”

我没说话,掏出钥匙开了门,侧开身子让她进去。

她拖着箱子走进客厅,把箱子放在玄关旁边,然后站在客厅中间,像是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我换了鞋,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她也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塑料凳子上。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都绞白了。

沉默了很久。

“致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她说那个男人叫赵铮,是她部门的同事,这次出差一起去的。她说昨天晚上他们一群同事在她房间里开会讨论方案,赵铮的衣服被咖啡洒了,就去浴室冲洗了一下,换了酒店的浴袍。他说手机响了,他以为是他的手机,就接了。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她说完了之后,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那为什么是你房间?不是会议室?”

她愣了一下。

“酒店有会议室,你们为什么不租一间会议室开会?就算不租会议室,为什么偏偏在你的房间?其他人的房间不可以吗?”

她的嘴巴张了张,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因为我的房间最大,有个会客区——”

“你们几个人?”

“什么?”

“你们几个人开会?”

她想了想:“四五个吧。”

“四五个人的会议,需要用到浴袍吗?”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致远,他的衣服被咖啡洒了——”

“被咖啡洒了,所以脱了衣服,换了浴袍。然后我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他接了。你不觉得这个顺序有点巧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你昨晚应该没睡好,先去休息吧。客房我给你收拾出来了。”

我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起草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的部分我写得很仔细。房子给她,车归我,存款平分。没有孩子,没有抚养权的问题。简单,干净,不拖泥带水。

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低,很闷,像是捂着嘴哭的。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听了几秒钟,然后继续打字。

第3节 她的解释

秦敏没有去休息。

她在客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来敲书房的门。

“致远,我能进来吗?”

我没有锁门,她推开门走进来,站在书桌旁边。她的眼睛还是很红,但已经不哭了。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放下鼠标,转过来面对她:“你说。”

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攥着大衣的下摆,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这次出差对我很重要,我争取了很久才拿到这个机会。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来,我今年的业绩就够了,明年就能升总监。”

“我知道你工作很拼。”

“但你不知道我有多拼,”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多久,熬了多少个夜。你不知道我在公司里要面对多少压力。”

“秦敏,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的努力。”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说,“我相信你很努力,我相信你很想拿下这个项目。但我不相信昨天晚上那个巧合。”

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说,“我已经把离婚协议发到你邮箱了,你抽空看一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告诉我。”

“宋致远!”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五年的婚姻,你连查都不查一下,就给我判了死刑?”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秦敏,我没有给你判死刑。我只是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断。如果你是我,昨天晚上看到那一幕,你会怎么想?”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你也会跟我一样,”我说,“你甚至会比我更激烈。你忘了上次你看到我跟女同事一起吃午饭,回来跟我吵了三天。”

她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件事,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跟女同事吃饭是在公共场合,我昨天晚上——”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她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自己的逻辑陷阱里。

“昨天晚上也是在公共场合?”我替她把话说完了,“还是说,昨天晚上不是?”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等了她几秒钟,见她没有回答,转回去继续打字。

“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不急,我们可以慢慢谈。”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缝。我听见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第4节 裂痕

那天晚上,秦敏没有睡客房。

她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盖着自己从卧室抱出来的被子。我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半张脸。

她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时不时翻一下身。

我站在走廊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动过。

“早。”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早。”

我去厨房做早餐。煎了两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热了两杯牛奶。我把一份放在餐桌上,另一份端到客厅茶几上。

“吃点东西。”

她看着那盘早餐,没有动。

“致远,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我坐在她对面,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咬了一口面包。

“这个项目,我退出。”

我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咽下去,喝了一口牛奶。

“为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她说,“你嘴上说没有,但你心里有。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知道你在意。”

我没说话。

“这个项目我不要了,我明天就跟领导说,换别人去。”

“秦敏,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你的工作。”

“我不是为了你放弃我的工作,”她说,“我是为了我们。”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致远,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从来不肯在你面前示弱。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放下手里的面包,看着她。

“秦敏,你出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被人设计了。”

“谁?”

“赵铮。”

“他为什么要设计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他想追我。从半年前就开始追了,我一直没答应。这次出差,他说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还是不答应,他就放弃。我拒绝了,然后那天晚上就发生了那件事。”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故意接你的电话,就是为了让你误会。他跟我说过,只要我老公不要我了,我就会需要他。”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街道。

楼下有一个老太太在遛狗,小狗跑得很欢,老太太跟在后面,走得慢慢的。

“秦敏。”

“嗯。”

“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因为我怕你不信。”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怕你觉得我在找借口,觉得我在编故事。我怕你觉得我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女人。”

我走回她面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坐下来,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你先别哭了,把早餐吃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你相信我?”

“我不确定,”我说,“但我愿意听你把话说完。”

第5节 刘姐来访

第三天上午,秦敏的闺蜜刘姐来了。

刘姐全名叫刘艳,是秦敏大学时期的室友,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好。秦敏结婚的时候,她是伴娘。每年过年,她都会来我们家吃顿饭。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标准的关切表情。

“致远也在家啊?没上班?”

“请假了。”

“哦哦,”她换鞋走进来,看见秦敏坐在沙发上,眼睛还肿着,立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敏敏,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秦敏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还说没事,你看你这眼睛肿的,”刘艳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致远,不是我说你,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提离婚,多伤人啊。”

我没接话,去厨房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刘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致远啊,我跟你说句公道话。敏敏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绝对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她工作上是拼了一点,但那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她要是真有什么歪心思,也不会每天加班到那么晚回家,对不对?”

“刘姐说得对。”

“再说了,那个赵铮我也认识,人家是部门主管,年轻有为,有老婆有孩子,怎么可能干那种事?肯定是误会。”

“刘姐跟赵铮很熟?”

她愣了一下:“也谈不上很熟,就是见过几次面,吃过几顿饭。”

“哦。”

她又转向秦敏:“敏敏,你也别太伤心了。致远他就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就想通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散就散?”

秦敏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艳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男人要大度,女人要包容,婚姻需要经营,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离婚。

我坐在旁边,听着,没有反驳。

她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起身告辞。我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从口袋里掏手机,带出了一个东西,掉在鞋柜旁边。

她没有注意到,穿上鞋就走了。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个白色的手机充电器,不是她的手机型号。

她根本没有用到充电器,为什么随身带着?

而且,她以前来我家,从来没有掉过东西。

我把那个充电器放在鞋柜上,没有声张。

关上门之后,我回到客厅。秦敏还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刘姐走了。”

“嗯。”

“她跟赵铮很熟?”

秦敏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什么意思?”

“她说她跟赵铮见过几次面,吃过几顿饭。但她刚才提到赵铮的时候,用的是‘人家是部门主管’这种说法。如果是普通 acquaintance,通常会直接说名字,不会用‘人家’这种带点维护意味的词。”

秦敏愣住了:“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我把那个充电器放在茶几上,“这是她掉在鞋柜旁边的。她今天根本没充过电,为什么要带一个充电器在身上?”

秦敏看着那个白色的充电器,脸色慢慢变了。

第6节 我查到的

刘姐走后,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网站。

那是一家第三方信息查询平台,注册需要实名认证,我以前做项目调研的时候用过。我输入了赵铮的名字和公司名称,点了查询。

几秒钟后,页面上弹出了一条结果。

赵铮,男,三十四岁,已婚,配偶姓名王璐。名下有一套房,一辆车,没有不良信用记录。

我又查了一下他出差那天的酒店信息。秦敏出差的公司有固定的合作酒店,我打电话过去,以秦敏家属的身份问了一下房间安排。

前台查了一会儿,告诉我:秦敏住在821房,赵铮住在822房。

对面。

门对门。

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又拨了一个电话,打给了秦敏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接电话的是一个小姑娘,声音很甜。我说我是秦敏的丈夫,想确认一下她出差期间的紧急联系人信息。

小姑娘查了一下,说:“秦姐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您,宋先生。”

“好的,谢谢。另外我想问一下,这次出差,秦敏的团队一共有几个人?”

“我看看……一共六个人,秦姐带队,加上赵铮、李伟、王芳、张晓东、刘倩。”

“都是他们部门的吗?”

“对,都是市场部的。”

六个人。

秦敏说四五个。

我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六个人出差,她说四五个。差了一个,是谁?

我又想起了刘姐掉落的那个充电器。她今天根本没充过电,为什么要带一个充电器在身上?而且她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现东西掉了。

除非那个充电器不是她的。

或者说,她故意带在身上,又故意“掉”在我家。

我站起来,走出书房。秦敏还在客厅里坐着,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

“秦敏。”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们这次出差,一共几个人?”

她愣了一下:“六个啊,怎么了?”

“那你那天为什么跟我说四五个?”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说:“我记错了,当时太乱了,没数清楚。”

“你记错了,还是有人没去开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致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有人在背后设计你,你最好知道是谁。”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第7节 对质

那天下午,秦敏给赵铮打了一个电话。

她开了免提,让我在旁边听着。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赵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秦敏?你还好吧?”

“我没事,”秦敏的声音很平静,“赵铮,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说了吗,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你的手机铃声和我的不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赵铮,你看着我眼睛说话。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然后赵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无奈的坦诚:“秦敏,我也是没办法。我喜欢你这么久,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就想试试,看看你老公是什么反应。”

“你试的结果满意吗?”

“不满意,”他说,“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离婚。我以为他会跟你吵,跟你闹,然后你伤心了,我才有机会。”

秦敏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赵铮,你毁了我的婚姻。”

“我没想毁你的婚姻,我就是想争取一个机会——”

“你争取机会的方式,就是毁掉别人的信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敏,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秦敏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致远,你信我吗?”

“我信你被设计了。但我不信你完全没有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不解。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赵铮在追你,如果你早点让我知道你有麻烦,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觉得这是坚强,其实是把我关在了门外。”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地滑了下来。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只需要想清楚,以后还要不要这样。”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睡在了客房。我路过她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了卧室。

第8节 她的委屈

冷战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秦敏喝醉了回来。

她很少喝酒,酒量也不好。她开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扶着墙才站稳。她的大衣上沾着一股烟酒味,头发乱糟糟的,口红蹭花了一半。

我扶她坐在沙发上,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捧着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跟谁喝的?”

“同事,”她的声音有些含糊,“部门聚餐。”

“你这样子怎么回来的?”

“打车。”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酒精刺激的。

“致远,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去那次出差,”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不去,什么事都没有。我们还是好好的,你还会每天给我做饭,周末我们还会一起看电影……”

“秦敏,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去那次出差。”

她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时间能倒回去就好了。倒回到那天晚上,我不去出差,或者我不开那个会,或者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手很凉,指尖碰到我手腕的时候,像冰块一样。

“秦敏,你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你是不是还是不原谅我?”

“我没有不原谅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我的手,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一动不动。

第9节 冷战

秦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卧室了。

她敲了敲门,我在里面说了一声“门没锁”。她推开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致远,我能跟你聊聊吗?”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了,客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了冷战。不是那种激烈的争吵,而是一种安静的、礼貌的疏远。早上起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晚上回来,各自吃各自的饭。偶尔在客厅里碰面,也是点点头,说一句“回来了”或者“早点睡”。

她睡客房,我睡主卧。同一屋檐下,谁也不碰谁。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客房的灯还亮着。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

我走过去,从缝隙里看了一眼。

秦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像是在删除什么东西。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趁她洗澡的时候,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记录很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她和赵铮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出差那天,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好的,明天见”。之前的记录,全都不见了。

她删得很干净。

但如果是清白的,为什么要删?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没有声张。

第10节 删除的聊天记录

吃早饭的时候,我坐在秦敏对面,喝着粥,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跟赵铮的聊天记录,删了?”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删了。”

“为什么删?”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东西。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你没有备份?”

“没有。”

我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致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销毁证据?”

“我没这么说。”

“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致远,我删记录,是因为我觉得丢脸。我被一个我信任的同事设计了,我差点因为这个失去我的婚姻。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聊天记录,不想再想起自己有多蠢。”

“你信任他?”

“他是我的同事,我们一起工作了两年,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

“你信任他,但他追了你半年,你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她说,“他有时候会说一些暧昧的话,但我都当是玩笑话,没有当真。”

“什么样的玩笑话?”

她想了想:“比如‘你这么优秀,你老公真有福气’之类的。我以为就是同事之间的客套。”

“他有没有单独约过你?”

“约过几次,我都拒绝了。”

“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拒绝了?”

“告诉了。”

“那他为什么还不死心?”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奈:“致远,你是在审问我吗?”

“不是审问,是想搞清楚。”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做错了,”她的声音很轻,“我错在没有早点告诉你,错在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但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致远,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还信不信我?”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秦敏,我相信你没有出轨。但我不相信你没有问题。你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想自己解决,从来不肯向我求助。这次是这样,以前也是这样。你总觉得我一个人扛得住,但你有没有想过,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地滑了下来。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我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第11节 赵铮的妻子

冷战第六天,我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来。备注写着:“你好,我是赵铮的妻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点了通过。

她很快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宋先生你好,冒昧打扰了。我是王璐,赵铮的爱人。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谈谈。方便见一面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神很平静。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了一杯茶。

“谢谢。”

“宋先生,我先跟你道个歉,”她说,“我丈夫做的事情,给你和你妻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你都知道?”

她点了点头:“他回家之后跟我坦白了。他说他做了一件蠢事,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他求我帮他圆谎。”

“你帮他了吗?”

“没有,”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他结婚六年,他做过太多类似的事了。这次我不想再帮他兜底了。”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宋先生,你妻子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她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位女同事被他用类似的方式骚扰过。有的是已婚的,有的是未婚的。他专门挑那些事业心强、性格要强的女人下手,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为什么?”

“因为要强的女人通常不会声张。她们怕丢脸,怕影响工作,怕被别人说闲话。赵铮就是抓住了这个心理,屡试不爽。”

我握着茶杯,指关节有些发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想离婚。我需要证据。你妻子的事,可以作为证据之一。”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她说,“我已经在收集证据了。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有知情权。你和你妻子是被我丈夫伤害的人,你们有权知道真相。”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和录音,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我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谢谢。”

“不用谢,”她站起来,“我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帮我自己。”

她拿起包,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宋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妻子在这件事里也是受害者。她可能做错了一些事,但她不应该为赵铮的错误承担全部的后果。”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手里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坐了很久。

第12节 局中局

回到家的时候,秦敏不在。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A4纸,打印着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一支录音笔,小小的,黑色的。

我先看了聊天记录。

是赵铮和另一个女人的对话,看头像和备注,应该是他公司里的另一位女同事。对话的时间跨度很长,从半年前开始,一直到最近。

前半部分是正常的同事交流,工作上的事情居多。但从某一天开始,赵铮的言辞渐渐变得暧昧起来。开始是“你今天穿得很好看”、“你笑起来很迷人”,后来变成了“如果我是你老公就好了”、“我每天都在想你”。

那个女人一开始没有回应,后来渐渐开始敷衍,再后来就直接拒绝了。

被拒绝之后,赵铮发了一条消息:“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对你对我都不好。”

那条消息之后,对话就断了。

我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模式在不同的聊天记录里反复出现。赵铮用同样的套路,对不同的人说同样的话。赞美、暧昧、表白、被拒、威胁保密。

每一段都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的。

我放下那些纸,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赵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件事就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然后是王璐的声音,很平静:“你接人家丈夫的视频电话,是意外?”

“我那是——”

“你是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一阵沉默。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她老公是什么反应。”

“然后呢?”

“然后她老公直接提离婚了。秦敏这几天都没来上班,听说在办离职。”

“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好满意的?我又没占到什么便宜。”

“你没占到便宜,但你毁了别人的婚姻。”

“那能怪我吗?是她自己没处理好。她要是早点跟她老公说清楚,能有这事吗?”

王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赵铮,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赵铮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耳边转:“是她自己没处理好。她要是早点跟她老公说清楚,能有这事吗?”

他说的没错。

秦敏确实没有处理好。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赵铮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而秦敏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应对一个热情的追求者,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第13节 秦敏的隐瞒

晚上秦敏回来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等她。

她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这几天我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基本上各过各的,很少在客厅里碰面。

“你还没睡?”

“等你。”

她换了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表情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她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翻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她又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听完之后,她放下录音笔,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秦敏,你知道赵铮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摇了摇头。

“他追你的时候,你知道他用同样的方式追过多少女人吗?”

她又摇了摇头。

“他追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他为什么喜欢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你以为什么?你跟他同事两年,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不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公司里表现得很正常,对每个人都很好,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好人会在你出差的时候穿着浴袍接你老公的视频电话?”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秦敏,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你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需要想清楚,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还要不要一个人扛。”

她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我走回她面前,站了一会儿。

“秦敏,我不是不原谅你。我是心疼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觉得这是坚强。但在我看来,这是你从来不相信我能跟你一起扛。”

“不是的——”

“不是吗?那你告诉我,赵铮追你半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你怕我担心?怕我去公司找他麻烦?还是怕我觉得你在炫耀?”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怕你觉得我麻烦,”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听不见,“我怕你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会觉得我很没用。”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第14节 她的自尊

那天晚上,秦敏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她从小就很要强。她爸重男轻女,从小就不看好她,说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她就拼命读书,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找了最好的工作,就是为了证明她爸是错的。

她说她跟我结婚之后,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学历比她高,工作比她稳定,性格也比她好。她怕我觉得她不够好,所以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想用事业上的成就来弥补她心里的自卑。

她说赵铮追她的时候,她其实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不是因为喜欢赵铮,是因为被人追捧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魅力的。但她很快就清醒了,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说她不敢告诉我这件事,是怕我觉得她在招惹别人,怕我觉得她不检点。

她说她删聊天记录,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她觉得丢脸。她一个堂堂的部门主管,被一个下属用这么低级的手段算计了,她觉得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她说完了之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我坐在她对面,听完她说的所有话,沉默了很久。

“秦敏,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她点了点头。

“结婚五年,你一直这么觉得?”

她又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因为我怕你觉得我软弱。”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五年里,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她在我面前一直很强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我以为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我从来没想过,她的强悍只是一种伪装,伪装下面是深深的不安。

“秦敏,你听我说。”

她看着我。

“你从来没有配不上我。相反,是我配不上你。你比我勇敢,比我努力,比我更想把这个家经营好。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你。”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你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也怕,”我说,“我怕说了,就显得我输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15节 赵铮的手段

第二天,我约了王璐再见一面。

还是在同一家茶馆,同一张桌子。她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更大的信封。

“这是最新的证据,”她把信封放在桌上,“赵铮公司的内部邮件,他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了秦敏出差期间的房间分配信息,然后把自己的房间调到了对面。”

我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已经摊了,”她说,“昨天我把离婚协议给他了。他不同意,说如果我要离婚,他就让我净身出户。”

“他能做到吗?”

“做不到,”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冷,“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他名下那点存款还不够还他的信用卡。他拿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起诉,”她说,“证据足够了。职场骚扰、婚内出轨、恶意破坏他人婚姻,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在行业内身败名裂。”

她看着我:“宋先生,我希望你能出庭作证。你妻子也可以。你们是最直接的证人。”

我沉默了几秒:“我需要跟秦敏商量一下。”

“应该的,”她站起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商量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敏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汤。”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马上回来。”

第16节 我答应了

回到家的时候,秦敏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回来了?汤马上好,你先洗手。”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

她正往汤里加盐,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又加了一点点。她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秦敏。”

“嗯?”

“王璐今天找我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锅里的汤:“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起诉赵铮,希望我们能出庭作证。”

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我:“你答应了吗?”

“我说要跟你商量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沾着几滴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致远,你想去吗?”

“我想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去吧,”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说,“我以前总是躲,总是怕。怕丢脸,怕影响工作,怕别人说闲话。但这次我不想躲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做错的事,我认。但赵铮做的事,他也得认。”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关了火,把汤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她解下围裙,挂好,坐在餐桌旁边,拿起筷子。

“吃饭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坐下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第17节 秦敏的崩溃

决定出庭之后,秦敏的情绪反而变得更差了。

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会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开始做噩梦。有一天凌晨三点多,我被一声尖叫惊醒。我冲出卧室,推开客房的门,看见她坐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怎么了?”

“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梦见赵铮,梦见那天晚上的事,梦见你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没走,我在这儿。”

她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肤里。

“致远,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开庭的时候,赵铮会当众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怕别人会觉得我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怕你听了那些话之后,会后悔相信我。”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因为我了解你。”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主卧。我坐在客房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她睡着。她睡着之后,眉头还是皱着的,但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我轻轻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沉睡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光散落在黑暗里。

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18节 真相浮出

开庭的前一天,王璐给我发了一段录音。

她说这是她跟赵铮最后一次谈话时偷偷录的,她觉得我应该听听。

我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赵铮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我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王璐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还不够好吗?结婚六年,我赚的钱都交给你了,我从来没亏待过你——”

“你没亏待过我?你出轨的时候,你想过我没有?”

“我没出轨!我跟那些女人就是玩玩而已,我心里只有你——”

“玩玩而已?你毁了别人的婚姻,你跟我说玩玩而已?”

“那是她们自己蠢!我勾勾手指她们就上钩了,关我什么事?”

王璐沉默了几秒。

“赵铮,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我无药可救?你才无药可救!你为了这点破事要跟我离婚,你脑子进水了吧?”

“这点破事?你毁了我的信任,毁了别人的家庭,你跟我说这点破事?”

“那你想怎么样?你让我跪下来给你道歉?行,我跪——”

“不用了,”王璐打断他,“你的道歉,我不稀罕。”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摘下耳机,握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指关节发白。

秦敏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录音笔递给她。

她接过去,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她放下录音笔,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们明天一定要去。”

第19节 秦敏的反应

开庭那天早上,秦敏起得很早。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配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化了一点淡妆。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过头问我:“这样可以吗?”

“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走吧。”

我们到法院的时候,王璐已经到了。她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我们,她站起来,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秦敏点了点头。

王璐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话:“不管赵铮在里面说什么,你都不要被他影响。他说的话,只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秦敏又点了点头。

开庭之后,赵铮果然开始胡说八道。

他说是秦敏主动勾引他的,说她经常找他聊天,说她出差那天晚上邀请他去她的房间。他说他接视频电话的时候,秦敏就在浴室里洗澡,他是一时糊涂才会接的。

他说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像是真的一样。

秦敏坐在旁听席上,脸色发白,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握紧她的手,没有松开。

轮到秦敏作证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她站得很直,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赵铮开始追求她,到她一再拒绝,再到出差那天晚上的事。她说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说完之后,赵铮的律师开始质问她。

“秦女士,你说你一再拒绝赵铮的追求,但你为什么没有向公司反映?”

“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你保留了他追求你的证据吗?”

“……没有。”

“你没有保留证据,那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秦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王璐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这里有一些证据,可以提供。”

她提交的证据包括赵铮和其他女同事的聊天记录、录音、以及酒店房间调整的内部邮件。每一份证据都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无一不全。

赵铮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20节 反击

赵铮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律师翻了翻那些证据,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凑过去跟赵铮低声说了几句话,赵铮猛地摇头,声音很大:“那些是伪造的!她在陷害我!”

王璐站起来,声音很平静:“这些证据是不是伪造的,可以做鉴定。聊天记录是从服务器后台导出的,有时间和IP地址记录。录音是没有经过剪辑的原始文件。酒店的内部邮件是从公司系统里截取的,有IT部门的盖章。”

她看着赵铮:“赵铮,你还要狡辩吗?”

赵铮瞪着她,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王璐,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不是我赶尽杀绝,是你自作自受。”

赵铮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赵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庭审结束之后,我们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秦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闭着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

王璐从后面走出来,站在我们旁边。

“谢谢你们。”

“不用谢,”秦敏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也要谢谢你。”

王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她。

“先把婚离了,然后换个城市生活,”她说,“这里待够了。”

她向我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瘦,但走得很稳。

秦敏站在我旁边,看着王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致远,我们也回家吧。”

“好。”

我们并肩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我。

“致远,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走吧,回家吃饭。”

她点了点头,跟上了我的脚步。

第21节 秦敏的变化

官司结束之后,秦敏辞了职。

她说不是因为我,是她自己想歇一歇。她说她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想趁这个机会喘口气。

我支持她。

辞职后的第一周,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起来做早饭。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说“早点回来”。那画面让我恍惚了一下,好像我们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

第二周,她开始研究做饭。以前她工作忙,家里基本都是我下厨,她连煮个面条都能煮成一锅糊。现在她开始照着手机上的教程学,第一天做了番茄炒蛋,咸得我喝了两大杯水。第二天做了红烧肉,糖放多了,甜得腻人。第三天她不服气,又做了一次,这次总算像样了。

她端着那盘红烧肉放在我面前,紧张地看着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小孩子考了满分一样。

第三周,她开始去菜市场。以前她从来不去菜市场,说那里脏乱差,宁愿去超市买贵一倍的东西。现在她学会了跟摊贩讨价还价,学会了挑新鲜的蔬菜,学会了看猪肉的颜色判断新不新鲜。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沙发上,把头枕在我腿上,忽然说了一句话。

“致远,我以前是不是太要强了?”

我低头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一个老太太,跟她孙女一起买菜。孙女说要吃草莓,老太太说太贵了,等降价再买。孙女撅着嘴不高兴,老太太最后还是买了。”

她顿了顿:“我在想,我小时候从来没跟我妈撒过娇。我知道她不容易,所以从来不要这要那。长大了之后,我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解决。我总觉得求人是丢脸的。”

“秦敏,求人不丢脸。”

“我知道,”她说,“我现在知道了。”

她把脸埋在我腿上,声音闷闷的:“但改起来好难。”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慢慢来,不急。”

第22节 重建

秦敏辞职后的第四周,她开始找工作。

她说休息够了,再不工作就要发霉了。她投了几份简历,接到三个面试通知。她去面试的那天早上,穿了一身正装,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然后转过头问我:“看起来专业吗?”

“专业。”

“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很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门了。

她面试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我问她怎么样,她说面试官问了她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她如实回答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遇到了职场骚扰,处理完之后就辞职了。”

“然后呢?”

“然后面试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做得对’。”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

一周后,她收到了录用通知。一家中型企业的市场部经理,薪资比之前低了一些,但离家近,加班少。

她去新公司报到的那天早上,我送她到门口。她换好鞋,站起来,看着我。

“致远,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她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们真正的重新开始。

第23节 我的坦白

秦敏新工作入职两周后的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靠在我肩膀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剥完之后掰了一半递给我。

我接过来,吃了一瓣,很甜。

“秦敏。”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我,表情有些紧张:“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看到赵铮接视频的时候,我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

她愣了一下。

“我挂了电话之后,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杯水,但一口都没喝。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后来我冷静下来了。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请我吃麻辣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硬撑着说好吃。想起我们结婚那天,你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笑得像个傻子。想起你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不管多沉都背着。”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想起你的所有好,然后我告诉自己,就算这件事是真的,我也要听你亲口说。”

“致远——”

“我不是在表白,也不是在煽情,”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那天晚上没有冲过去找你吵架,不是因为我冷静,是因为我在跟自己打架。”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场架,你打赢了吗?”

“算是平手吧,”我说,“一半的我想要相信你,另一半的我想要保护自己。”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那现在呢?现在哪一半赢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没有赢不赢的问题了。现在是我们一起打别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上扬的。

第24节 赵铮的下场

赵铮的结果下来了。

公司给了他两个选择:主动辞职,或者被开除。他选择了辞职。王璐那边的离婚诉讼也判了,房子归王璐,赵铮净身出户。

消息是王璐告诉我的。她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离了。他辞职了。以后不会再见了。祝你们幸福。”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秦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菜。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菜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活该。”

她把菜刀放下,继续切菜。切了几下,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狠心。”

“真的?”

“真的。你只是不再忍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只是不再忍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多做了两道。我们开了一瓶酒,碰了一杯。

“敬什么?”她问我。

“敬不再忍了。”

她笑了,跟我碰了一下杯:“敬不再忍了。”

第25节 新的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渐渐走上了新的轨道。

秦敏在新公司适应得不错,同事关系融洽,领导也很赏识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加班,到了点就下班回家,偶尔还会在路上的花店买一束花带回来,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她在厨房里忙活。她学会了很多新菜,还学会了煲汤。广东人的老火靓汤她学了好几样,每周换着花样煲。她说喝汤养胃,我天天对着电脑,胃肯定不好。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出去走走。有时候去公园散步,有时候去看场电影,有时候就在家附近的小馆子里吃顿饭。很简单,但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黑暗中,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我。

“致远,你睡了吗?”

“还没。”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打那个视频电话,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我总有一天也会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铮不会只做那一次。他那种人,一次得手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迟早会发现。”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是早发现好,还是晚发现好?”

“早发现好。”

“为什么?”

“因为早发现,我们还有时间修复。晚发现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致远。”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握着她的手,没有回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第26节 终章

半年后的一天,秦敏忽然问我一个问题。

那天是周末,我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手里捧着一杯茶,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致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如果那天晚上接视频电话的不是赵铮,是一个女人,你还会给我机会吗?”

我想了想:“你呢?如果那天晚上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你会希望我给你机会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从来不正面回答问题。”

“你也是。”

她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没有再追问。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楼下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世界很嘈杂,但阳台上很安静。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在每一天的日子里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