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今年正好五十岁,按老话讲叫“知天命”的年纪。可我看他,哪顾得上知什么天命,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老天爷多借几年好筋骨,好让他接着扛那一家子的吃喝拉撒。
我这当妹妹的,最近是真上了火,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不是为自己,纯粹是为我哥这一家子揪心。说出来都怕人笑话,一家三个大活人,我哥、我嫂子、我大侄子,全是手脚齐全、头脑灵光的主儿,结果呢?就我哥一个挣钱的!这搁谁身上不觉得是个“奇迹”?
我嫂子,跟我哥同岁,五十整。人家这个岁数的妇女同志,要么还在厂子里发挥余热,要么跳跳广场舞帮衬着带带孙子。我嫂子可倒好,主打一个“返璞归真”。掐指一算,她脱离社会这个大熔炉都快二十年了,自打侄子上了学,她就以“相夫教子”为名回了家。可如今侄子都二十八,胡子拉碴了,她老人家依旧稳坐家中,把日子过成了“修仙模式”。早上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是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下午要么约人打牌,要么东家长西家短地串门。家里那卫生,属于“面子上过得去”,饭菜则是“熟了就算成功”。我劝过她,说嫂子你才五十,又不是七老八十,去超市理理货、给人看看孩子,一个月哪怕挣个一千八,也够交水电费了吧?她嘴一撇,台词都不带换的:“我这辈子苦够了,五十岁还出去伺候人?我丢不起那人。你哥能挣,够花。”听听,“够花”——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哥喘不过气,她倒觉得是岁月静好。
要说嫂子这样,还能勉强用“观念不同”来解释,那我那大侄子,就纯粹是来“渡劫”他爹的。二十八岁,一米八的大高个,大专文凭,脑子活泛得很,可就是这股子活泛劲儿全用在了“如何舒服地躺平”上。毕业这都六七年了,头两年还出去扑腾过几回,干保安嫌站久了脚后跟疼,进工厂说流水线像个“绞肉机”磨灭了灵魂,跑销售觉得低声下气丢面子,坐办公室又熬不住枯燥。反正三百六十行,他试一行恨一行,最后干脆悟了:“反正我爸还能挣,家里有口热乎饭,我干嘛出去遭那份洋罪?”这一躺,就是五年。如今他的日常是昼伏夜出,游戏段位倒是上去了,人生的段位却一降再降。不谈恋爱,因为费钱;不存钱,因为没钱可存;不问将来,因为将来有他爸顶着。活脱脱把“顺其自然”这个好词儿,糟践成了“混吃等死”。
所以,全家的担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我那五十岁的老哥肩上。他在工地上干零活,说白了就是卖力气。五十岁的人,骨头缝里都藏着风湿和劳损,腰肌劳损是家常便饭,高血压也找上了门。年轻人干一天活,睡一觉生龙活虎;我哥干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翻身都费劲,浑身像散了架。可他不敢歇,连感冒发烧都得硬挺着,因为一睁眼,就是房贷的还款日,就是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夏天最热的时候,我看见他为了省两块钱,不舍得买冰水,抱着个大号矿泉水瓶子灌凉白开。我心里像刀绞一样,劝他悠着点。他咧着嘴苦笑,眼里没光,只有疲惫:“妹啊,哥就是那拉车的牛,缰绳套脖子上了,我能往哪儿躲?我要是趴下了,他们娘俩喝西北风都得找不着北。”这话听着,真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他们一家子,愣是活成了“人有远虑,我也先不管”。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我嫂子觉得日子挺安逸,我侄子觉得爸爸永远年轻力壮,全家上下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迷之自信”。亲戚们聚在一起,话里话外点他们娘俩,口水都快说干了,母子俩跟商量好了似的,左耳进右耳出。他们享受着我哥用血汗换来的遮风挡雨,却觉得那是天上掉下来的晴天。
我私下里算过一笔账,按我哥这身体消耗的速度,最多再撑个十年,等到六十岁,工地都不一定敢要他了。到那时候,嫂子六十,侄子三十八!三十八岁的巨婴,零存款、零技能、零担当,拿什么立世?拿什么养他那个同样年迈的老妈?这就好比盖房子,别人家都是一人添砖一人加瓦,我哥家是他一个人垒墙,另外两位不仅不帮忙,还在屋里往外抽砖头。这楼,迟早得塌,而且是轰然倒塌,连个缓冲的坡都没有。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望着天花板就想,这一家子是不是中了什么“安逸蛊”?他们把“今朝有酒今朝醉”贯彻得如此彻底,却忘了下一句是“明日愁来明日愁”。而我哥,就是那个替他们买醉买单的冤大头。
说句不好听的,孝顺儿子没见着,倒是养出了个“大爷”;贤惠老婆没见着,倒是供着尊“菩萨”。难道真要等到我哥累倒在工地上,医院催缴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时,这娘俩才肯从梦里醒过来吗?到那时候,哭都找不着调门儿!
一家人最怕的不是穷得叮当响,怕的是穷得心安理得,还把这唯一的顶梁柱当成永不枯竭的摇钱树。真不知道,这娘俩晚上看着五十岁的老公、五十岁的老爸那一身疲惫和满头白发时,心里那杆秤,到底歪到哪里去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