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住在千厮门河街,夜夜听江水拍岸,寒气顺墙缝往里钻。

老辈人说,这地方自古就是这样,古书《华阳国志》里早记下巴人 “尚滋味,好辛香”

雾瘴锁城,不用那辛烈发汗,人是活不畅快的。

清末朝天门码头的力夫,买几文钱的牛毛肚、血旺,支个瓦罐,投一把干海椒、花椒乱煮,这便是 水八块,毛肚火锅的前身。

后来 湖广填四川,各省流徙的人带来苕粉、豆豉,全投进滚沸的锅里。

抗战时下江人逃难上来,又留下 担担面和抄手的精细。

磁器口的毛血旺,传说是穷家妇人用卖剩的杂碎杂血烩出来的,竟也炖出了满街的猛辣。

日子苦,这些东西就是穷人的硬通货。

石阶上蹲着的汉子,一碗 小面泼上油辣子,吃得涕泪横流,好像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吞下烫平了。

锅底那翻腾的红汤,煮的是下等下水,托起来的却是万家灯火的命。

如今吊脚楼拆了大半,可老铁锅还在咕嘟。

那声响里,有旧时纤夫的号子,有逃难者的离愁,全都顺着代代粗粝的手,活到了下一碗呛得人掉泪的烟火里。

今天,跟诸位聊聊,上过央视的重庆美食,真的太“坑人”了,每次来都吃胖,看看您都吃过哪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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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火锅

这东西,根子在码头上。

清朝‌道光‌年间,长江嘉陵江边船工纤夫,穷得叮当响,牛下水没人要,扔麻辣汤里烫着吃,驱寒祛湿。

码头屠宰牛多,牛油便宜,纤夫们就把这油脂利用起来。

后来挑担卖的叫‌"水八块"‌,再往后才进了馆子。‌

1921年‌较场坝开出第一家牛油火锅店——‌白乐天毛肚火锅馆‌。

你说这历史,厚重得很嘛。

做法讲究得很。‌

牛油‌占底料七成,配‌郫县豆瓣‌、‌糍粑海椒‌、‌汉源花椒‌,小火慢炒四五个钟头,不加乱七八糟香料。

锅开了红亮翻滚,牛油裹食材,毛肚‌"七上八下"‌十五秒,脆得咔嚓响;

鸭肠十几秒微卷就捞。

蘸料就香油蒜泥,多一样都是对火锅的不尊重。吃起来麻辣鲜香,牛油越煮越醇,嘿,硬是巴适!

2012年‌央视‌《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拍了重庆火锅,一下火遍全国。

陈晓卿说过,重庆火锅就是反复熬煮的牛油,香味分子不断分解才有那股魂。

晚到的人反而赚了,汤底煮透了味道更浓。

日子嘛,就这么过,一锅红汤里头全是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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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川桃片

合川桃片‌,说起来是真有些年头了。‌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合川县城‌"祥云斋"‌糖果铺头一个整出甜桃片,香得很。

后来内江人蒋盛文开了‌"同德福"‌,把料和工都改了一遍,片子更薄更白。‌

1898年‌,举人‌张森楷‌带着桃片跑到成都、北京送师友,名声一下就炸了。‌

1916年‌余复光接手同德福,用英国太古白糖、上等糯米,还创新搞出椒盐味。‌

1926年‌拿了巴拿马博览会金奖。2009年‌获国家地理标志保护。

你说它沧桑不沧桑?

做法讲究得很。

选本地高支链淀粉糯米,配核桃、川白糖、‌陈酿玫瑰‌(鲜花加糖密封发酵一年以上),经炒米、磨粉、回粉等近‌20道‌工序。

核心是"回粉"——糯米粉铺竹篾席上自然吸潮,气温得‌10—20℃‌、湿度‌75%—85%‌,差一点都不行。

片子薄到‌0.2毫米‌,白如雪,卷起来不断,点火就燃。

入口化渣,软糯不粘牙,玫瑰香裹着核桃味,"抿甜抿甜"的,合川人说"巴适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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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小面

重庆小面‌,说起来是碗面,其实是座城的脾气。

这东西根脚深得很,‌唐代杜甫‌在夔州写的‌"槐叶冷淘"‌,就算它老祖宗了。

到‌南宋1235年‌,蒙古铁骑围‌合川钓鱼城‌打了‌36年‌,伙夫拿辣椒花椒跟面条一煮,驱寒顶饱,小面雏形就这么诞生了。‌

明代‌三峡‌"夔面"‌行销四方,‌清嘉庆十三年(1808年)重庆"天星楼面馆"‌开张,头一家有字号的。

抗战时下江人带来带浇头的"大面",本地素面没臊子、分量小,街坊喊它‌"小面"‌,透着亲昵。‌

2014年《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第7集《三餐》‌专门拍了它,一碗面把全国馋哭了。

做法不花哨但讲究。

碱水面要高筋粉加食用碱,煮出来筋道。‌红油辣子‌是灵魂,菜籽油炕香干辣椒捣碎湔油,焦香窜鼻。

碗底打‌酱油、花椒面、姜蒜水、榨菜粒、花生碎、猪油、芝麻酱‌十来样,讲究"先液后油再撒料"。

面分‌细面、韭叶、宽面‌三种,夏天配藤藤菜冬天豌豆颠儿。

口味嘛,‌麻辣鲜香、油而不腻‌,吃得人"安逸得板"!

一碗面蹲着吃站着吃都行,不分高低贵贱。重庆人的乡愁,全搁这碗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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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昌卤白鹅

荣昌人讲"‌卤鹅卤鹅,盯一眼,走不脱‌",这话不假。

这道菜根扎得深——川卤手艺‌先秦‌就有了,秦惠王治巴蜀时井盐花椒调卤水,西汉杨雄《‌蜀都赋‌》写"‌调夫五味‌",说的就是这门功夫。

到‌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湖广填四川"大潮,客家人揣着潮汕卤方翻山越岭到荣昌,撞上本地白鹅皮薄肉嫩,一下就对了路。

川卤的辛香碰潮卤的清鲜,‌三百多年‌熬出独一份味道。‌

做法讲个"老卤续香,越卤越醇"。

鹅选荣昌白鹅,‌三到四公斤‌,先腌后焯去腥。卤料‌二十余味‌,八角桂皮打底,草果砂仁去腻,纱布包包好先汆水再下锅。

糖浆冰糖老姜葱节打底,大火‌半小时‌逼香,小火‌半小时‌渗透,关火焖‌半小时‌,骨头缝里都是味。

出锅色泽‌金黄发亮‌,肉质‌耙软适中‌,五香打底微辣提鲜,一口下去香到嗓子眼。当地人爱蘸蒜泥红油,巴适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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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器口陈麻花

陈麻花这东西,说起来有年头了。‌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陈景洪流落磁器口码头,乱世里琢磨出这门手艺。

嘉陵江号子震天响,他挑着扁担在青石板路上吆喝,麻花酥脆得试吃的人直喊"要得"。

手艺传几代,‌1937年‌陈景洪改良配方,‌1971年‌十六岁的陈昌银接棒,硬是总结出十八道工序。‌

有人讲它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巴渝味道嘛,镜头一扫,硬是香得很。

做法也讲究。

高筋面粉,非转基因菜籽油配核桃油,芝麻糯米冰糖一样不少。

核心是"三搓三醒",面团反复揉搓后静置醒发三回。

拧麻花要拧‌十二到十五圈‌,多一圈太紧,少一圈就散。

油温‌170℃‌慢炸,水分逼出,香气锁死。

出锅金黄酥脆,咬一口就化渣,甜的回甘,麻辣的"巴适得板"。

一根麻花,拧着百年沧桑,嚼着山城烟火,硬是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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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油醪糟

涪陵油醪糟‌这东西,根子深得很。

据‌《涪陵市志》‌和‌《涪陵辞典》‌记载,它始创于‌清嘉庆四年(1799年)‌,距今‌两百多年‌了。

那年春节,川东白莲教战乱,一富绅人家避乱到涪陵城,偏赶上添丁。

亲朋来贺,客人太多,厨子搓汤圆来不及,急中生智把太太坐月子吃的醪糟煮鸡蛋,掺了汤圆心子端上去。

客人吃得拍大腿,问啥名堂?厨子脱口而出:"油醪糟煮荷包蛋!"满城效仿,就这么传开了。‌

两百年风雨,硬是没断过这口味道。

做法讲究得很:

糯米泡透蒸熟,加曲药酿醪糟;

花生、核桃、黑芝麻文火慢炒去水,过油酥出香;桔饼、蜜枣、桂圆研细备用。

烧一锅猪油,‌七八成热‌时,醪糟连同碎粒蜜饯一股脑下锅煎炒,最后沸水一冲,齐活。

成品乌黑油亮,闻着酒香裹着坚果香,入口‌香甜不腻、油而不化‌。

当地人讲,"‌吃了油醪糟,冬天不怕冷!‌"

产妇坐月子必吃,补气养血,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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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州格格

这玩意儿是川江船夫吃出来的,据《‌新宁县志‌》记载,历史可追溯到‌西汉初年‌,算下来‌两千多年‌了。

老辈子讲,‌三国‌那会儿‌刘备‌为‌关羽‌报仇,屯兵‌万州天生城‌,军队缺锅缺罐,就地砍竹子编蒸笼蒸羊肉,香气飘了‌1780余年‌。

后来"笼笼"叫顺嘴了变"格格",老万州人念"‌gei geir‌",带儿化音,嘿,巴适!

做法不复杂:

羊肉切指条,‌料酒、花椒面、辣椒面‌腌透,裹上干米粉,底下垫‌土豆、红薯‌,塞进‌楠竹‌小笼里,猛火蒸‌15分钟‌。

揭盖刷‌香油‌,撒‌葱花香菜‌,麻辣鲜香一口闷。蒸笼就‌巴掌大‌,竹子清香渗进肉里,膻味没了,脆嫩带汁。

配碗海带汤,喊一声"老板,再来两个!"

那才叫"‌万州三绝‌"的排面,安逸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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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红油豆花饭

重庆豆花饭‌上过央视,镜头专门对准‌涪陵‌,说佐料丰富的豆花饭唤醒了山城早晨。

这碗饭根扎得深,黄豆老祖宗种了‌五千多年‌,清末民初重庆沿江码头豆花店扎堆,

力夫船夫一碗豆花二两烧酒管一顿。‌

高和清‌在天官府旁开了‌"高豆花"‌,儿子‌高伯亮‌迁到米花街,‌1939年‌被日军炸毁又重建。

抗战时重庆做"陪都",逃难军民涌入,豆花饭成了文人雅士心头好。

四川老话讲"蜀中集市凡通衢辟乡,必有豆花小寺",一日不可无此味。

明末清初避讳说"虎",管豆腐叫"灰猫儿",你说这底蕴厚不厚嘛!

做法看似简单实则讲究:

黄豆泡‌六小时以上‌,石磨出浆,大火煮沸后温度降到‌90度‌左右,用稀释的胆巴卤水顺时针慢慢点,蛋白质一点点凝成丝状固体。

"‌滚、嫩、绵、白‌"四字是命门——热不烫嘴、嫩能夹起、绵而不散、白如积雪。蘸水才是灵魂,红油花椒蒜末葱花,配一碗木甑蒸的散饭,硬是‌巴适得板‌!‌

一碗豆花就是重庆人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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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江鸡杂‌

得从三百年前濯水古镇码头讲起。

阿蓬江边挑夫卖苦力,东家吃鸡肉,剩的鸡杂没人要,捡回去拿泡菜坛子里的泡椒泡姜一炒,竟香得很。

光绪五年(‌1879年‌),《‌黔江县志‌》记大瘟疫,饿殍遍野,活人靠鸡杂续命,

这菜就刻进骨头里了。‌

1992年‌,长明鸡杂专营店开卖,从小馆子吃成大招牌。‌

后来上了央视‌《风味人间2》‌、‌《"味"你而来》‌、元宵晚会,硬是从码头摊摊火到全国。

做法简单却讲究——武陵山区土鸡内脏,鸡胗鸡心鸡肠鸡肝,配"老母子水"泡的酸萝卜泡椒,这坛子水传几十年,加藿香等十余种香料。

核心规矩:‌锅里只许加油不许加水,只许泡菜和鸡杂,不许乱加配菜‌。

猛火爆炒,酸辣鲜香,脆嫩弹牙,‌"安逸"‌!

一口下去米饭遭不住,不整三碗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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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州烤鱼‌

据考证,‌南宋景炎元年(1277年)‌就有了,商周时期中坝子遗址挖出的鱼骨木炭,比这还早几千年。

东汉庖厨俑里那烤鱼架势,跟现在一脉相承。晚清有个"韩妈妈",

把娘家炒菜秘方和婆家烧烤料一搅合,味道就立住了。

元军围天子城那会儿,火头军‌江尚‌河边撒盐烤鱼,满城飘香——这不是编的,县志档案里白纸黑字。

2018年入选全国省籍地域经典名菜‌,万州还得了"‌中国烤鱼之乡‌"的牌子。

做法嘛,说穿了就三个字:‌腌、烤、炖‌。

活鱼剖开划花刀,铁夹炭火烤到九成熟,刷油撒孜然,再浇牛油红油花椒辣椒炒的底料,豆芽西芹往里头一铺,文火慢煨。

吃起来外焦里嫩,麻辣鲜香,‌"一烤二炖"‌,硬是把烧烤和火锅搁一锅里头整明白了。

如今‌57种味型‌,从泡椒到冬阴功都有。

万州人讲:"‌这鱼,吃的就是个江湖气!‌"嘿,巴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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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些吃食没一样是精贵的。

火锅是下水,小面是素面,豆花是力夫的干粮,鸡杂是捡来的零碎。

可就是这些边角料,硬是把苦日子烫出了一股子生气。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到最后记住的,不过是饿极了时有人递过来的一碗热乎。

如今江风还是那个江风,雾气还是那个雾气,但只要锅还咕嘟着,舌头一麻,你就知道,有些命,是砍不断的。

再大的委屈,让这口红油一浇,也都化了。

这就是重庆人过日子的硬气。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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