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打电话时说话速度很快,并且带有点着急的意思。说社区已经通知到了,在我们这条老街上明年要变成一条商业步行道了。叫我在周末回去一趟,把家里的旧东西整理好可以搬走的我就拿出来。
挂完电话之后就呆了好久的时间。这条街上是我从小跑到大玩的地方,在每一个转角都会想起来一些事情来。街口有一间卖早点的小摊主与我对视多年,并且每遇我就会说一句“小胖又长高了许多”其实我已经不再肥胖的时候,她还是这样称呼着,“我也懒得去改正”。
星期天我去家里看看了下情况怎么样?老街道上依然如故地生长着两排梧桐树的大叶儿遮阴蔽阳。墙角边坐了几位老人正在玩跳棋的人旁边趴了一只懒洋洋的大狗子。当我走到这里时听到了一个老人所说的话:已经有三十余年历史的老式围棋盘要被搬到哪里去都不会知道另一个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中拿着的一把蒲扇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上的蚊虫。
过了一会我就觉得不太舒服了。这些大爷并不知情,在他们看来我坐的那块石头比自己还要古老呢。“石墩子上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这是多少人的屁股留下的痕迹。”
外婆在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就把柜子里的老照片一张一张拿出来。照片都变黄、边缘卷曲,并且有些地方还粘着东西。戴上老花镜之后就挨个儿地看着它们,在嘴里念出“这个人是谁”,“这个地方在哪里”。陪着他一起看了下去才发现很多的照片里的人已经走了,不来了的老邻居们、搬走的亲戚们以及以前一起玩耍的小孩都没有再见面。
外婆指著一張照片對著外公說道,“这就是你爸剛修好的這條馬路上的那個人”,“他很興奮要帶我去拍照”我看了一下这张照片上的内容是这样的:我的爷爷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后去照相了。外婆说生活好了起来以后道路也通畅了一些大家也都开心起来了谁知道过了不久之后又要把这条路给拆掉了。
我把拍好的照片放进了一个旧铁盒里,在里面放满了外婆几十年来的记忆。“这是一些可以带走的东西吧?”“不光能带过来的东西”、“这里边还有属于这条街道上的生活气息”。每天早上隔壁的老张打太极拳的声音、对面王婶做饭的味道以及夏天下班后大家一起坐到门口纳凉的情景都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给外祖母讲明了拆掉重建的好处是商业街区更热闹、购物更便利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在我心里也安慰着自我。临别时我在街道口的一家早点店里吃了一碗豆腐脑。老板娘依然是原来的风格,边擦桌子边和我说话。她说要搬往对街的一间新房子里继续经营下去我认为费用比较高但是不能离开这里的顾客。
拿着饭盒看里面有一根大葱、几个大虾的时候忽然想到每天生活中的一些事物才是最实在的事情。一碗豆腐脑、一条老街、一个又一个的老邻居们构成了我们的内心的标准尺度。
老街上总是要被拆除的地方,并且新建起来之后也会再出现新的建筑物但是人们还是要一天天地活着下去不管这些房子是否真的倒塌了,在人的内心深处都有所感悟到的东西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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