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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五马长期掌控甘宁青一带的地方武装,对比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马步青常年拥有稳固属地,马仲英是五人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位。他自十六岁起兵起事,当地人习惯称呼他为“尕司令”,一生辗转甘宁青、两度带兵踏入新疆。

1934年他前往苏联之后便淡出国内所有公开史料记载,直至今日,后世研究者整理各类口述回忆、档案资料之后,依旧留下三件悬而未决的历史谜题,其中马仲英计划接应西路军一事,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史学界争议不断的话题。

1928年,冯玉祥麾下的国民军进驻甘肃河州地区展开清乡工作,当地回族民众和驻军矛盾激化。马仲英的父亲马宝当时任职宁海军营长,为了缓和冲突主动充当民众请愿代表前去和国民军交涉。交涉过程并不顺利,马宝之后被扣上通匪的罪名遭到处决。当时年仅16岁的马仲英得知噩耗之后,立刻邀约六位亲信军官连夜离开学校,悄悄回到河州,偷袭国民军物资运输队伍,缴获枪械弹药正式起兵复仇。

起兵之初,马仲英对外打出“不杀回、不杀汉,专杀国民军办事员”的口号,短时间收拢两三万当地民众,组建武装“黑虎吸冯军”。年轻的马仲英作战勇猛,多次带兵进攻河州,部队最远推进到距离兰州仅有六十公里的牛心山,省城兰州的军政人员因此人心惶惶。冯玉祥很快派遣吉鸿昌、孙连仲、佟麟阁等久经战事的将领集结重兵展开反攻。几番苦战过后马仲英部队伤亡惨重,只能一路向西撤退,辗转岷州、西宁,最终退入河西走廊一带。

退守河西之后,军队粮草、军需物资没有稳定供给来源,马仲英只能依靠就地征缴物资维持部队运转,军纪开始崩坏。1929年三月,部队进驻民勤县城,在驻守当地半个多月的时间之内,城内大量普通民众遇害。当时民勤全县总人口不足万人,遇难平民数量达到四千六百余人。经过这次事件之后,马仲英部队在河西地区留下诸多负面评价,之后他接连遭遇国民军追击,只能暂时投奔马鸿逵,之后前往北平,还曾经前往南京面见蒋介石。

漂泊一年之后马仲英依旧不甘心放弃西北,回到河西走廊收拢旧日部下,拿下张掖、酒泉等地,自封甘宁青联军总司令。势力扩张引起表亲马步芳的戒备,当时马步芳已经归附国民政府,担任青海新编第九师师长。1931年夏天马步芳出兵进攻张掖,马仲英主力远在酒泉来不及回援,城池失守之后只能放弃河西根据地。恰逢哈密地方代表尧乐博斯前来邀约他进入新疆,对抗当时掌控新疆的金树仁政权,马仲英就此开启第一次入疆的征程。

初次进入新疆的时候马仲英只带四百多名精锐骑兵,兵力单薄难以站稳脚跟,没过多久便折返酒泉休整。1933年新疆发生四一二政变,金树仁下台,盛世才接管新疆军政大权。马仲英借着局势动荡二次西进,手下部队改编为国民政府新编第三十六师,一路攻克哈密、吐鲁番,围困迪化长达三十二天,一度占据城外机场与通讯站点,盛世才处境岌岌可危。绝境之下盛世才选择向苏联求援,苏联派出配备装甲车、火炮的正规部队入境参战,头屯河一战马仲英的骑兵部队硬抗机械化敌军,数千官兵战死沙场,残存人马只能向南撤退退守南疆喀什、和田一带。

退守南疆时期,当地分裂势力趁机建立割据政权,企图分裂国土。马仲英出兵击溃两处分裂武装,处决叛乱头目,守住南疆九县,阻止了大规模分裂活动继续发酵。只是经历和苏军、盛世才军队多轮交战之后,第三十六师损耗严重,向东返回甘肃的道路被马步芳封锁,北疆全部落入盛世才掌控,马仲英已经没有继续在新疆发展的空间。

苏联为制衡盛世才,主动邀请马仲英去往苏联学习飞行技术,手下三十六师驻守南疆各地,保持独立的指挥权限。1934年7月,马仲英带着二百八十余名亲信从喀什边境口岸出境,正式踏上前往苏联的路途,将兵权交付给自己的姐夫马虎山,自此再也没有回到国内公开露面。

也就是在他旅居苏联的这段时期,西路军西进河西走廊,有传言说马仲英打算出兵接应西路军。

西路军西进的目标之一便是打通和苏联之间的陆上通道,获取海外援助物资。苏联当时深度介入新疆政局,和身在莫斯科的马仲英保持联络,于是产生借助马仲英南疆旧部接应西路军的设想。但是受制于多重现实阻碍,这项计划从头到尾都没能落地执行。西路军长途行军之后遭遇多路地方武装阻击,作战损耗巨大,等到接应方案商讨成型的时候,西路军主力已经在河西走廊战败溃散,残余人员辗转前往新疆休整,外部接应计划失去实施基础。

时至今日,一部分研究者认为马仲英本身具备浓厚的抗日想法,去往苏联之后还多次传话嘱咐南疆旧部整装待命、伺机奔赴抗日前线,所以接应西路军属于发自内心的打算。另一部分学者持怀疑态度,马仲英一辈子擅长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博弈,当时他寄人篱下受制于苏联当局,接应计划只是迎合苏方诉求、换取自身生存空间的筹码,计划失败之后他也没有主动联络南疆旧部重新策划行动。因为除了马彦良的口述回忆以及一封存疑的书信,不存在其他档案、人证能够佐证整件事,这件往事也就成为第一个长久未解的谜题。

第二个谜团是马仲英定居苏联之后全部的人生经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完整清晰的答案。马仲英抵达莫斯科之后,原本对外宣称的任务是学习飞机驾驶技术,可之后他的生活轨迹十分隐秘,苏联相关档案长期对外封锁消息,国内的家人、老部下全部无法获取他的近况。马秀英和儿子马光援一辈子留守临夏老家,直至离世都没有收到过马仲英传回的可靠音讯。

多年以来民间和史学调研流传出多种版本的经历传闻。有情报记录提到当年苏联情报部门曾经怀疑马仲英属于日本安插的特务,对他进行长时间监视管控。部分口述资料表明,他完成飞行培训之后,曾经以飞行员身份编入苏联空军部队;也有吉尔吉斯斯坦当地东干族老人的回忆,马仲英在1937年之后被安置在莫斯科近郊一处集体农庄,处在相关部门的严密监控之下,日常行动受到诸多约束。

马仲英也曾数次派人捎带书信、录音传回南疆,叮嘱马虎山带领第三十六师整装,择机奔赴内地参加抗日战争。只是手握兵权的马虎山贪图南疆地盘,不再听从上级命令,之后发动叛乱,最终被盛世才和苏联联手击溃,这支跟随马仲英征战多年的武装就此覆灭。除去几次短暂和旧部的联络,马仲英其余的日常起居、人际交往、工作任务全部被迷雾覆盖,没有权威史料进行佐证。

第三个困扰历史研究者多年的谜题,则是马仲英最终的死亡缘由、离世年份。不同的回忆录、境外口述、学者调研衍生出数种主流说法,每一种说法都存在对应的线索,但是没有一项能够拿出实锤证据敲定最终真相。

第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为飞机失事遇难。该说法和他赴苏初衷相互对应,很多西北当地老人口口相传,马仲英在练习驾驶战机的时候遭遇飞行事故,意外身亡。

第二种观点主张他投身西班牙内战,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的海外战场阵亡。当时不少苏联志愿人员远赴西班牙参战,坊间传闻马仲英作为飞行员随军出征战死沙场。

第三种说法是卫国战争期间为国捐躯,苏德战争爆发之后他加入苏联空军对抗德军,最终战死在二战战场之上,苏联驻华使馆也曾对相关问询给出过该答复。

第四种也是很多专业研究者更加倾向的观点,马仲英死于苏联三十年代后期的肃反运动。盛世才的回忆录当中记载,他掌权新疆之后忌惮马仲英随时有可能归来抢夺地盘,多次向苏联方面递送消息,检举马仲英存有异心。

兰州大学历史学者王希隆在《马仲英赴苏及其下落》当中记录,回族学者马通1991年前往吉尔吉斯斯坦米粮川东干人聚居区走访,当地高龄同乡都听闻马仲英遭到当局处决;后续和前苏联远东研究所教授的交流,也得到肃反遇害的相关佐证,他被安上勾结日方、境外敌对势力的罪名遭到秘密处置,离世时间大概率为1937年年底。

由于苏联的绝密档案一直没有完整公开,不同口述版本互相冲突,马仲英死亡真相至今没有定论。

1王希隆.马仲英赴苏及其下落J.回族研究,2004(03):55‑59.

2马通.西北回族与伊斯兰教史料汇编M.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1998.

3盛世才.新疆:枢纽还是棋子M.密歇根大学出版社,1958.

5Andrew D.W. Forbes. 中亚的穆斯林军阀:近代新疆地方政权演变M.剑桥大学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