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解放军十二万人围着大同啃了一个多月,城还在人家手里。傅作义没来救——他掉头带兵直扑集宁,一刀捅在解放军的软肋上。九月十三日集宁丢了,三天后大同的围也撤了。
更难看的还在后头。不到一个月,傅作义的骑兵绕过草原突袭张北,十月十一日,晋察冀边区首府张家口易手。占了城,他还在报上登了封公开电,把解放军挖苦了一通。
带兵的是聂荣臻,九年后的开国元帅。半年之内两场大败,这两笔账,真的全该记在他一个人头上吗?
围了一个多月,大同城墙纹丝不动
大同这一仗,从1946年7月31日打到9月16日。晋察冀和晋绥两大区凑出五十个团、十二万人马,前线指挥部是张宗逊挂帅、罗瑞卿当政委、杨成武做副手。
守城的是阎锡山部楚溪春,手里连正规军带保安队骑兵队,总共不到两万人。十二万打不到两万,账面上怎么算都该赢。
可外围据点一个一个啃到9月初才清干净,部队刚刚逼到城墙根下。问题出在这座城本身。大同的城墙是老底子,日军占着的那些年又加修了一遍工事。
围城的部队手里没有像样的重炮,打了八年游击和运动战,谁也没系统攻过这种规格的坚城。原先计划较为乐观,实际攻坚困难超出预期——真到了城下才知道,仗没那么好打。
你让一支习惯了夜袭、伏击、打完就走的队伍,去顶着城墙一寸一寸往上爬,那不是勇敢不勇敢的事,是家伙什和本事都还没长齐。傅作义看得很准。蒋介石把大同划进他的第12战区,等于把这块烫手山芋连同战功一起递给他。
他偏不往大同这个绞肉机里钻,三路人马直扑集宁——你围我的城,我抄你的家。9月5日,卓资山守军未能久守,很快因伤亡过大撤出。
这一下前线指挥部只能从大同抽主力北上救火,围城的手一松,两头都吃紧。集宁城下曾经有过一个真正的机会。
9月10日到13日,我军把傅作义的三个师围在了城外,兵力占优,眼看能吃下去。可部队远道奔袭已经累垮,指挥部决定白天休整、夜里总攻——这一夜工夫,被围的敌人挖壕、筑工事、等援兵,全干完了。
等傅作义的王牌101师赶到,前线又临时改主意,放着嘴边的三个师不吃,掉头去打援军。被围的那部分喘过气来,回身跟101师合到一处反扑。13日撤出集宁,16日撤围大同。
整场仗歼敌一万二千人上下,账面不难看,战略上是输了。后面的事顺理成章。集宁一丢,张家口东西两头挨着刀。10月8日,傅作义骑兵部队攻占张北,11日,边区首府易手。
这里要给聂荣臻记一笔:他早就判断过这个危险,撤退方案和物资转运是提前做的,连堆在城里的大批榴弹炮弹都分批运进了北岳山区。城丢了,家底没跟着一起丢。
野战军缩成四个纵队,对面站着三个战区
要看懂这两仗,得先看晋察冀1946年上半年经历了什么。抗战刚胜利时,这块根据地是各战略区里最大的一家,武装总数在三十二万上下,地盘二十多万平方公里,人口两千五百万。
到了1946年3月整编完,野战军由约二十万人锐减到四个纵队、约五万余人。
地方部队不减反增,涨到十六万。换成人话:能拉出去打大仗的拳头,砍掉了四分之三。
剩下的人大多摊回了各县各区,成了守土的散兵。中央3月的指示是分期精简,第一期三个月裁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和四分之三,差着一大截。别的战略区怎么办的?
华中把纵队番号改成师,团的数量少了、每个团的人塞得更满,主力一个没动。
晋冀鲁豫只复员老弱,机关紧一紧,战斗部队反而更实。陕甘宁裁掉两个旅部,兵都并到别的部队里去了。晋察冀执行裁军较为彻底,野战军规模大幅压缩。老实人吃亏,吃在这儿。底牌扔掉一半,对面是谁?
孙连仲的第11战区、傅作义的第12战区、阎锡山的第2战区,十三个军的精锐压在正面。
六月全面内战打响时,晋察冀刚把裁军办完,野战军五万多人,要同时执行中央军委交下来的"三路四城"——平汉、正太、同蒲三条铁路,保定、石家庄、太原、大同四座城。
五万多人去啃这个任务清单,围大同的时候抽不出机动兵力应付援军,几乎是注定的。
家底薄还只是一层。更麻烦的是这支部队的骨头缝里全是游击时代的习惯。各纵队、各旅甚至各团都有自己的后方,各有各的小金库、小仓库,战场上缴获什么就往自己后方拉什么,军区想统一调配、抽肥补瘦,难上加难。
部队之间倒是能靠主官私交互相接济——这在打游击时是活路,换成大兵团运动战就是散沙。10月22日涞源开会总结教训,据与会者后来回忆,郭天民在会上激烈批评裁军裁得太狠,是失利的根子。这话刺耳,但不算冤枉。
该他背的几条,不该他背的几条
先说该背的。第一条,大同该不该打。聂荣臻自己在回忆录里认了:"发起大同战役,有考虑不当之处。"理由他写得很实在——敌人兵力不厚,可城防结实,我军既无重武器又缺攻坚经验,哪来的把握。
作为战区最高决策者,把一支不擅攻坚的部队推到坚城下面耗掉一个多月,还把傅作义提前拽进这盘棋,这个战略判断失误跑不掉。第二条,裁军执行过头。方案是中央局会上通过的,不是他一个人拍板,中央那时也没批评过晋察冀裁得太多。
可别人都在变通,他偏要不打折扣地办到底,这份"过度执行"的账,主帅得认领大头。再说不该他一个人背的。集宁城下那个掉头打援的决定,是前线指挥部下的。
聂荣臻认为被围的三个师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临阵改去打101师,"显然极为错误"。张宗逊在回忆录里则说,大同战役本就发动得不是时候,条件不具备,上头低估了敌情。两边各执一词,谁也没说服谁。
董其武的日记后来还修正过一个细节,被围的部队并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孰是孰非可以争,但有一点争不掉:这一刀是在前线砍歪的。体制那笔账更不该单记在一个人头上。
八年游击养出来的分散习性、后勤各拉各的、部队刚从游击队改编过来还不会打大兵团,这是整块战略区的转型欠账。证据就在一年后。
1947年春,中央工委到晋察冀调研整顿,5月重建野战军,杨得志任司令员,罗瑞卿任政委,杨成武任第二政委,后勤收归军区统一供应,各团各旅的小仓库不许再自己拉。
同年10月,清风店一仗全歼国民党第3军主力一万七千人,军长罗历戎被活捉。11月拿下石家庄。还是那些兵,还是那些干部,打法一换,一年前打不动的仗现在打得动了。短板在哪,这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打仗到底什么水平?把履历摊开看:红一军团政委,三千人进五台山创出一块最大的模范根据地,黄土岭一仗打死日军中将阿部规秀,百团大战里指挥四十多个团,平津战役中判断傅作义大势已去,建议争取和平解放北平。
1955年授元帅。他的强项在建军、在根据地、在统筹和后勤,短板在大兵团运动战的临机指挥——1946年那半年,恰恰把短板全暴露在最强的对手面前。战史资料显示,傅作义曾表示:集宁会战,"我们是相当的危险,很有失败的可能。最后能得到胜利,我认为是一个侥幸"。
所以那封登在报上的公开电,得意得早了些。一年之后,罗历戎被押着从清风店的战场上走下来。写电报的人当时还在张家口的城头上,两年多后,他坐到了北平和平解放的谈判桌前。
参考资料: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家:睿智明达聂荣臻.百度百科
朱德与晋察冀野战军的组建和整训.学习大军网
晋察冀军区.百度百科
清风店战役.百度百科
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五军.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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