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办工程类的案子这些年,常被当事人问一句话:明知道串标违法,为什么工程圈还总有围标、陪标?我翻了翻手边的案卷和这两年的通报,慢慢理出了一些头绪,写出来供同行和当事人参考。
## 一、先看"容易碰线"的根子
《刑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把串通投标罪分成两款:投标人相互串通报价,或者投标人和招标人串通。法定最高刑才三年,但2022年版的立案标准把追诉门槛卡在"中标金额四百万元以上""违法所得二十万元以上"或者"造成损失五十万元以上"。工程项目的金额天然大,一个普通房建市政项目动辄几千万,只要沾上,中标金额几乎必然越过四百万,这是本罪在工程领域高发的第一个根子。
第二个根子是环节多、主体杂。从借资质、做标书、安排陪标到评标干预,哪一步留了痕,都可能被推定为"视为串通"。第三个根子是资质壁垒——不少有施工能力的企业缺资质,只能借名投标,借资质围标就成了普遍现象。
天津本地有个例子很说明问题。2026年6月3日,市住建委通报天津恒X和禄X鑫两家公司串通投标:两家的制作IP、上传IP、MAC地址、浏览器指纹全一致,认定"委托同一单位办理投标事宜,视为串通",各罚了合同金额6.4‰。电子化招投标之下,机器痕迹几乎没有辩解空间。
## 二、串标是怎么"链"起来的
我办过的、也见过的串标,基本都顺着一条链走:借资质、做标书、安排陪标、控报价、干预评标、分利益。
最扎眼的是标书制作这一环。很多案子里,几家公司的标书是同一台电脑、同一个计费软件做出来的,机器码、MAC、硬盘序列号、浏览器指纹高度一致——这正是"视为串通"最直接的证据。2026年8月12日,湖南省发改委通报第三批14家企业,就因为投标文件创建标识码或机器码一致,被认定串标,信用记零分、两年禁投。
再看河南濮阳那起2.33亿医院分院EPC串标案,链条完整得让人叹息:行贿300万打通医院领导,量身定制招标文件,代理按意向企业资料针对性制标,委派业主评委把控评标,开标当天塞纸条、甚至在厕所里协商打分。2026年5月28日濮阳中院终审,4个人都定了个串通投标罪。招标人和投标人串通,比企业之间互串危害更重,后果也更直接。
## 三、监管在收紧,侥幸在褪色
串标之所以能转起来,离不开行业里的老习惯:缺资质就借,保业绩就陪,个别代理和评标专家也没守住。但这些年监管手段升级很快,"机器管招投标"一上,机器码、MAC、浏览器指纹自动比对,陪标几乎无所遁形。
天津也在加码。2026年7月17日,市财政局、公安局、市场监管委联合发文,部署政府采购领域"四类"违法违规专项整治,围标串标是重点,还建了线索移送、联合查办的闭环。7月10日,民安(天津)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因串标被没收近218万并禁入政府采购;同一天天津经开区开了招标代理警示教育会,把串通投标当典型问题通报。治理已经从单点打击,转向全链条治理。
## 四、看清链条,才有拆解的空间
我常跟当事人说,串通投标罪的辩护,不是笼统喊冤,而是顺着产业链一节一节拆:出借方是不是真的深度参与了报价和资金?机器码一致有没有合理解释,比如共用打印店、代理公司统一上传?陪标是真实竞争还是人为操控?每一节都需要既懂刑法、又吃透工程招投标的人来辨。
还有个常被忽略的点:中标金额怎么算。未中标的项目不该计入,违法所得也不能把合理成本重复算进去。四川路桥集团今年8月5日因围标串标被军采网全军暂停采购,也提醒一句——哪怕只是行政惩戒,对大建工企业的业务冲击一样沉重,合规防线得往前移。
我是王建剑,在天津执业,工程类和商事类的案子办得多了,串标这类刑事辩护也接触不少。写这些办案笔记,更多是想把这中间的弯弯绕绕记下来,供同行和当事人参考。案子千差万别,具体问题还得具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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