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讲安史之乱,翻来覆去就是安禄山造反,大唐由盛转衰,可一个胡人出身的边将,凭什么能在短短三十四天内攻下东都洛阳,凭什么能让号称开元盛世的大唐帝国一蹶不振,答案不在安禄山一个人身上,在那张被盛世华袍裹着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大唐底子上。

安禄山这人的出身,搁今天就是妥妥的底层逆袭剧本,他本姓康,名轧荦山,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南)人,母亲阿史德氏是个突厥巫师,依靠占卜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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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

突厥话里轧荦山代表斗战神,他母亲向轧荦山神祈子之后怀上他,降生之时便取用这个名字,生父是谁,史书没有留下记载,很早就离世,安禄山幼年跟着母亲在突厥部落四处漂泊求生,母亲改嫁突厥将军安延偃,他才改姓安,十三岁之前一直是四处流浪的孤儿,放在任何时代,都处在社会最底层。

这人独有一项本事,通晓九种蕃族语言,粟特,突厥,契丹,奚,各个部落的言语都能自如交流,放在当下等同于掌握多门外语的稀缺人才,开元二十年(732 年),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看中他果敢善战,招揽他担任捉生将,深入敌境抓捕俘虏获取情报,还将他收为养子,安禄山就此从底层踏入军界,迈出往上攀爬的第一步。

安禄山想要站稳脚跟,单单依靠沙场战功远远不够,他最擅长经营宫廷人脉,天宝年间,安禄山每次前往长安朝见,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唐玄宗令他拜见太子,他不肯行礼,旁人追问缘由,他直言,臣身为胡人,胡人只知晓母亲,不知父亲,并不清楚太子是何等职位,这番说辞落在众人耳中,满是质朴愚直,玄宗没有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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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认定此人忠厚可靠,更让人惊叹的是,四十五岁的安禄山主动提出拜杨贵妃为养母,入宫觐见先行拜见贵妃,再朝拜皇帝,玄宗心生疑惑向他询问,他回应,蕃人的习俗,先敬母亲再敬父亲,玄宗满心欢喜,体重三百斤的胖子,在君王面前表演胡旋舞,身姿运转迅疾如风,杨贵妃接纳他成为义子,皇宫上下都称呼他禄儿,安禄山不间断拉拢玄宗身边近臣,高力士,杨国忠,尽数打点,朝堂不断有人为他美言,后宫贵妃为他撑腰,玄宗眼中,这就是一位忠心无二的淳朴胡人。

这般看似憨厚的胡人,执掌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大权,《资治通鉴》有着清晰记载,安禄山统辖三道之地,暗中筹谋叛乱,时长将近十年,漫长十年里面他持续积蓄力量,原本打算等候玄宗离世再举事,最终选择提前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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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和宰相杨国忠矛盾彻底激化,一边是早年讨好君王时屡次得罪太子李亨,老皇帝一旦离世,太子登上皇位,不会给他留下活路。

杨国忠在叛乱爆发之中,起到极强的助推作用,《资治通鉴》记录一段史实,杨国忠多次向玄宗断言安禄山必定谋反,劝说君王征召安禄山入京试探,安禄山抵达长安,当着玄宗泪流不止,臣本是胡人,承蒙陛下破格提拔,一直遭受杨国忠排挤,恐怕迟早难逃一死,玄宗心生恻隐,大肆赏赐财物,愈发信任安禄山,再也听不进杨国忠的劝谏,杨国忠越是不断警示叛乱风险,玄宗越觉得他蓄意构陷大臣,这番举动,变相为安禄山创造有利处境。

安禄山敢于起兵作乱,根源从来不是和杨国忠之间的私人矛盾,大唐沿用多年的兵制,已经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

唐初推行府兵制,士兵平日耕作土地,战事来临奔赴前线,兵器装备需要自行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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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

《木兰辞》中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正是府兵出征自备装备的真实写照,这套制度存续的根基依托均田制,朝廷分配土地给军户,军户依靠田地维系家人生计,征战之时自带粮草兵器奔赴战场,开元天宝时期,土地兼并越发严重,均田制彻底崩塌,府兵制失去生存根基,朝廷没有足够府兵调配,只能推行募兵制,出资招募职业士兵。

募兵制落地之后,新的隐患接踵而至,府兵制时代,士兵扎根乡野,将领供职朝堂,战事终结,将领返回京城,士兵回归农田,双方无法长期绑定,募兵招募职业兵士,需要专人长期操练管辖,节度使应运而生,最初节度使只掌握兵权,养兵耗费巨大钱粮,朝廷无力全额承担,慢慢下放财政,民政管理权,《新唐书》做出精准概括,节度使手握辖区土地,管控属地百姓,掌控武装兵马,支配境内财赋,土地,民众,军队,钱粮尽数归于一人管辖,和独立藩国相差无几,中央对于边境藩镇的管控持续衰弱,天宝年间大唐边境设立十位节度使,安禄山独自掌控三处重镇,长安城内可供朝廷直接调动的,只有数量有限的禁军,外重内轻的格局成型,中央难以制约边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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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致命的一点,安禄山麾下将士效忠的对象从来不是大唐朝廷,而是安禄山本人,他挑选同罗,奚,契丹部落八千多名勇猛战士组建亲军,命名曳落河,突厥语意即壮士,八千士卒全部被安禄山收为养子,八千名义子,这群胡人兵士对遥远的长安朝廷没有归属感,衣食生计,前程性命全都依托安禄山,只认这位统领,安禄山还在范阳郡城北修筑雄武城,对外宣称抵御外族侵袭,城池内部囤积大量兵器粮草,单单饲养战马就达到一万五千匹,长达十年的备战,从未间断。

天宝十四载(755 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于范阳集结军队,统领本部兵马联合同罗,奚,契丹,室韦各部合计十五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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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宣称二十万大军,向南进发,《资治通鉴》短短八字描绘出当时景象,时海内久承平,百姓累世不识兵革,猝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大唐长久没有大规模战事,几代百姓不曾见识战火,范阳起兵的消息传开,举国震动,安禄山出兵三十四天占领洛阳,转年正月,在洛阳登基称帝,定国号大燕。

安禄山顺利挥师南下,除去兵制崩坏,还有一处常常被大众忽略,人心的走向。

开元天宝盛世表象之下,暗流持续涌动,均田制瓦解,大量自耕农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天宝统治后期,免于缴税的户数占据全国总户数近三分之一,不用承担徭役的人口达到总人口六分之五,庞大赋税徭役压在少数百姓肩头,权贵阶层不断规避负担,土地持续向少数群体集中,底层民众流离失所,安禄山管辖的河北区域,形势更为严峻,这片区域自隋朝开始安置游牧民族降众,胡汉民众混居,文化繁杂,当地百姓对中央朝廷认同感本就薄弱,叠加沉重的赋税劳役,民心早已涣散。

唐朝科举吸纳人才规模有限,寒门子弟向上晋升的通道十分狭窄,身处底层的人群满心愤懑,慢慢聚拢在安禄山身边,鼓动他起兵,安禄山集团核心成员,高尚,严庄,史思明等人,全都郁郁不得志,不满当下格局,他们在安禄山身上看见改变命运的机会,安禄山反叛对抗唐王朝,本质也是河北边疆胡汉交融势力,对中央朝廷的一次大规模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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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看清,安禄山能够起兵作乱,根源在于大唐内部根基腐朽,依靠行贿逢迎上位的胡人将领,手握三镇军政大权,麾下八千养子组成精锐亲军,积攒十年粮草军械,整个离心于朝廷的河北区域作为后盾,反观长安朝堂,年迈帝王沉溺享乐,宰相和边将相互争斗倾轧,中央禁军战力薄弱,天下长久太平,没有任何战备防备,多重条件叠加,安禄山不起兵,反倒不合时宜。

安禄山起兵一年之后,遭到儿子安庆绪与亲信合谋刺杀,安史之乱却足足持续八年,叛乱早已不止安禄山一人的野心驱动,制度带来的弊病蔓延整个帝国,安禄山离世,史思明接续叛乱,史思明身死,史朝义继续领兵对抗,一个安禄山倒下,无数割据势力接连涌现,大唐耗费一百余年才逐步平复战乱,藩镇割据的祸患就此扎根,再也无法根除。

教科书只会记录安禄山发动叛乱,很少细说他拥有起兵的条件,答案不在安禄山身上,在唐玄宗身上,在节度使制度之中,在均田制,府兵制瓦解之后,内里虚空的大唐王朝之中,盛世外表再光鲜,内部根基腐朽,稍加冲击便轰然崩塌。

各位老铁,上学的时候历史老师讲解安史之乱,都是怎么分析安禄山起兵缘由的,评论区一起聊聊。

参考文献: 《旧唐书·卷二百上·安禄山传》,刘昫等撰, 后晋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七·唐纪三十三》,司马光撰, 北宋 《新唐书·卷五十·兵志》,欧阳修、宋祁等撰,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