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伊拉克开工厂,娶了4个老婆,虽然年入千万,如今却很焦虑
我叫罗向东,北京通州人,今年四十九岁。
我在伊拉克埃尔比勒开了一家塑料水箱厂,厂里一年能卖出去十几万只水箱。好的年份,扣完税和人工,落到我手里差不多一千万人民币。
外人听了都说我命好。
更有人开玩笑说,老罗,你这辈子值了,在国外有厂有钱,还娶了4个老婆。
可他们不知道,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每天早上睁眼。
因为我一睁眼,就有四个家等着我。
那天早上,财务把一沓账单放到我桌上,我还没看完,手机就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胡达打来的,她说大儿子的国际学校要交下一学期学费,不能再拖。
第二个电话是玛丽亚姆,她说她母亲从摩苏尔过来,要在我们家住一个月,房间得重新收拾。
第三个电话是萨巴,她声音很低,说小女儿发烧,问我能不能陪她去医院。
第四个电话是努尔,她没说别的,只问我一句:“你今晚到底回哪个家?”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办公室外面机器轰隆隆响,工人把蓝色水箱一个个从生产线上推下来。那声音我以前听着踏实,现在听着心慌。
我突然发现,我挣的钱越多,欠下的日子越多。
我刚来伊拉克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2011年,我在北京做五金批发,生意不大,但也饿不死。后来一个做工程的朋友把我带到埃尔比勒,说这边楼房、学校、医院都在重建,什么都缺,尤其缺储水设备。
我第一次到工地,看见楼顶上摆着一排排破旧水桶,太阳一晒,水里全是塑料味。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东西我能做。
我把北京的铺子转了,凑了三百多万,在城郊租地,上机器,招工人。
前两年我睡在厂房后面的铁皮屋里,夏天热得像蒸锅,冬天风能从门缝里钻进被窝。最穷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两张饼,一碗鹰嘴豆汤。
胡达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是库尔德人,会阿拉伯语、库尔德语和英语,在政府部门办手续比我熟。我那时连一张许可证都跑不明白,她陪我跑了十一趟,最后在走廊里靠着墙说:“罗先生,你如果想在这里活下去,不能只靠钱,你得学会跟人打交道。”
后来她成了我的妻子。
这段婚姻一开始带着现实。她帮我站稳脚跟,我给她一个稳定生活。可日子久了,人心就不是账本能算清的。她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也把我的厂子当成自己的事业。
第二个妻子玛丽亚姆,是我一个老工人的妹妹。她丈夫在一次冲突里没了,留下两个孩子。她没地方去,哥哥求到我这里。我本来只想给她安排食堂工作,可她的亲戚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进外国老板的厂里,名声会被说烂。
我犹豫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按当地规矩娶了她。
第三个萨巴,是阿拉伯语老师。她给厂里的中国技术员上语言课,也教我读当地合同。她离过婚,性子很静,讲话从来不抢。她最打动我的不是温柔,是有分寸。她从不向我伸手要什么,只会在我签字前提醒一句:“这页还有一个罚款条款,你没看懂。”
我娶她,是因为我以为成年人之间的懂事能抵过婚姻里的麻烦。
事实证明,是我想简单了。
第四个努尔最年轻,来自巴士拉,家里原先做椰枣生意,后来生意败了。她来厂里做销售,能说会道,一张嘴能把死水箱说成家里最重要的家具。
那年南边一个大客户拖款,我亲自去谈,桌上三个人轮流压我价。我快忍不住时,努尔把合同翻开,一条一条把对方之前的承诺念出来。她没拍桌子,也没骂人,只是笑着说:“你们可以不要面子,但我们会记账。”
那笔钱要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忽然说:“你这样的人,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身边没人敢跟你说真话。”
我当时心里一动。
一年后,我娶了她。
我知道有人会骂我贪心。其实我年轻时也这么想过,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把心分成四份。
可事情一步一步走到那儿,我每一步都觉得有理由。帮一个人,护一个人,信一个人,离不开一个人。等我回头看,才发现理由堆起来,就成了我下不来的台阶。
真正让我焦虑的,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厂里接了个大订单,五万只水箱,要三个月交货。我本该高兴,可晚上回到胡达家,两个儿子正为了一个足球吵架。胡达坐在餐桌前,脸色很冷。
她没问订单,只把一张纸推给我。
纸上写着四个家庭的开销。
胡达这边,两个孩子学费、司机、保姆、房租维护。玛丽亚姆那边,两个继子一个读技校,一个准备结婚,她还要接济娘家。萨巴那边,女儿体弱,常年看医生。努尔那边,她父亲欠的旧债虽然不多,却总有人上门。
最底下一行,是每月固定支出。
换成人民币,接近一百一十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手指有点发麻。
胡达说:“你总说年入千万,可你知道我们每个月烧掉多少钱吗?你给每个人一个家,却没有时间进任何一个门。”
我说:“我在挣钱,不就是为了你们吗?”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却没哭。
“罗向东,我们要的不是一台提款机。你每次回来都像老板视察,吃顿饭,看看孩子,然后去下一个家。你觉得你公平,其实你谁也没陪好。”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从胡达家出来,又接到努尔的消息。
她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
下面只有一句:我等到十点,不等了。
我坐在车里,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哪个地址。
从那晚开始,我睡不好觉。
厂里一有机器停转,我就冒汗。银行经理打电话,我第一反应就是贷款出问题。哪个妻子给我发消息,我都要先深吸一口气,怕又是我没处理好的事。
最严重的一次,我在会议室里听销售汇报,突然喘不上气,眼前发黑。我扶着桌子站起来,水杯被我碰倒,茶水流了一桌。
所有人都吓坏了。
医生检查后说,我身体没大问题,是长期压力引起的焦虑。
我听完只想笑。
我一个从北京跑到伊拉克开厂的人,枪声听过,断电熬过,被客户赖账也扛过,最后竟然被自己的生活压得喘不上气。
可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医生问我:“你有可以完全放松说话的人吗?”
我想了半天,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
四个妻子,每个人都离我很近,可我不敢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彻底倒下。
我怕胡达觉得我没用,怕玛丽亚姆没安全感,怕萨巴担心,怕努尔失望。
我越想把每个人照顾好,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能坏的零件。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任何一个家。
我睡在厂里的休息室,关了灯,听机器一台台停下。凌晨两点,我爬起来,给四个妻子分别发了同一条消息。
“明晚来厂里会议室,我们谈一次。不是谈钱,是谈以后。”
第二天晚上,她们都来了。
胡达最先到,穿着深色长裙,脸上没有表情。玛丽亚姆坐在角落,手一直绞着围巾。萨巴带了一个笔记本,像来上课。努尔最后进门,扫了我一眼,说:“你终于肯把话摊开了?”
我把四份账单放到桌上,也把厂里的现金流报表放在中间。
我说:“我现在每年看着挣一千万,可工厂要扩产,要还设备款,要压货。四个家再这样花下去,三年内一定出问题。”
胡达皱眉:“所以你要怪我们花钱?”
“不是。”
我把烟盒推到一边,没有点。
“我今天不怪任何人。错在我。我以为给你们房子、钱、孩子的安排,就是负责。可我没有问过你们想要什么,也没有承认我自己撑不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剩空调嗡嗡响。
玛丽亚姆小声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紧。
“我不是不要谁。我是不能再装成一个什么都能扛的人。”
努尔冷笑了一下:“那你想怎么办?排班吗?周一胡达,周二玛丽亚姆,周三萨巴,周四我?”
她这话很冲,可我没生气。因为她说中了最难堪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如果只是排班,那还是糊弄。我想做三件事。”
我拿出第一张纸。
“第一,四个家庭的开销要公开,每月固定预算,超过部分必须提前说。不是为了控制你们,是为了让这个家不会被账单拖垮。”
胡达看着纸,没说话。
我又拿出第二张。
“第二,每个孩子的教育和医疗单独建账户,我每月固定转入,不跟大人的开销混在一起。孩子不能因为大人之间的情绪受影响。”
萨巴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松了一点。
最后一张纸,我放得很慢。
“第三,也是最难的。你们每个人都有选择权。愿意继续跟我过,我会把时间、责任和财务写清楚,不再靠嘴巴许诺。想离开的,我给一笔安置费,房子按之前承诺办,不让任何人空手走。”
玛丽亚姆眼泪一下掉下来。
努尔的手停在杯子边,指尖发白。
胡达盯着我,声音很低:“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怕了?”
我说:“是,我怕了。”
这句话出口,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怕厂子倒,怕孩子恨我,怕你们互相耗一辈子,也怕有一天我倒在办公室里,身边全是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我已经累坏了。”
萨巴合上笔记本,轻轻说:“你早该这样说。”
努尔看了我很久,眼圈慢慢红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顶嘴,只问:“那你今晚回哪里?”
这个问题以前像刀子,现在还是。
我沉默几秒,说:“今晚我不去任何一个家。我就在厂里睡。明天开始,我先把账理清,再一个一个谈。不是躲,是重新来。”
那一晚,没有人立刻原谅我,也没有人拍着桌子走。
胡达拿走了预算表,说她要看完再谈。玛丽亚姆哭着说她不想离开,但也不想再像等施舍一样生活。萨巴说她可以帮孩子账户做记录。努尔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罗向东,你要是这次又只说不做,我第一个走。”
我说:“好。”
这一个“好”,比我签过的任何合同都重。
后来三个月,我真的开始做减法。
我停掉了一个亏钱的副厂,把办公室那辆豪车卖了,换成普通越野车。四个家的账分开,每月固定开家庭会。谁有额外支出,说清楚理由,不再靠情绪争。
最难的是时间。
我以前总觉得陪伴是有空再说。现在我把它写进日程里,像交货期一样不能随便改。
周一晚上陪胡达和两个儿子吃饭,手机放到抽屉里。周三带玛丽亚姆的孩子去工地实习,让他们知道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周五陪萨巴女儿复查,听医生说完每一个注意事项。周日如果努尔有客户要见,我就跟她一起去,不再把她当成随时能替我冲锋的销售。
当然,问题没有一下子消失。
胡达还是强势,努尔还是嘴硬,玛丽亚姆还是容易害怕,萨巴还是太安静。
我也还是会焦虑。
可我不再假装自己无所不能。
今年春天,厂里接到一批新订单。利润不错,但要新上两台机器,风险也大。以前的我一定咬牙上,觉得男人就该往前冲。
这次我把报表带回家,让四个妻子一起看。
胡达问现金流能不能撑住,萨巴算了贷款周期,玛丽亚姆问工人会不会加班太累,努尔盯着客户名单说有两家付款习惯不好。
我坐在桌边,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家不是我一个人把所有人扛起来。家也可以是我坐下来,承认自己需要别人一起想办法。
最后我们决定只上一台机器,另一台等回款稳定再说。
少赚一点,但睡得着。
那天晚上,我走出院子。埃尔比勒的风带着土味,远处有汽车喇叭声,也有孩子在巷子里笑。
努尔端着茶出来,递给我。
她说:“北京男人,现在还焦虑吗?”
我笑了笑,说:“还焦虑,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怕。”
她问:“为什么?”
我看着屋里。
胡达在教孩子写字,玛丽亚姆把水果切成小块,萨巴低头整理账本,努尔站在我旁边,茶杯冒着热气。
我说:“以前我以为年入千万就能撑住四个家。现在才知道,钱只能买房子,撑不起人心。人心要靠说实话,靠守规矩,也靠承认自己不是神。”
努尔没说话,只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我在伊拉克开工厂,娶了4个老婆,虽然年入千万,如今却很焦虑。
但这份焦虑终于不再只是压垮我的石头。
它像一声提醒,提醒我别再贪多,别再硬扛,别再把责任说成爱。
我从北京来到伊拉克,以为自己是来赚钱的。
快二十年后我才明白,我真正要学的,是怎么做一个丈夫,怎么做一个父亲,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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