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铁,今儿咱不讲皇帝权谋,也不谈诗人风骨,咱来讲一个“忠臣被自己人活活逼死”的悲剧——魏博复叛。
河朔三镇里,魏博曾是第一个归顺朝廷的“模范生”。田弘正主动献土归朝,被唐宪宗钦赐“弘正”之名,成为大唐藩镇里少有的“忠臣”。可他刚调去成德,全家三百口就被剁成了肉泥。他儿子田布披麻戴孝接替父职,带兵去报仇——结果被自己的部将逼得拔剑自刎。逼死他的人转头就当了节度使,魏博重新割据。从田弘正归顺到魏博复叛,前后不过十年。
老爹十五年攒下的削藩成果,儿子一年就败光了。河北,再也回不来
故事得从元和七年(812年)说起。
那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暴死,留下个十一岁的儿子田怀谏。家僮蒋士则掌权后处事不公,惹怒了魏博三军。将士们一怒之下,把田承嗣的堂侄田兴从家里抬了出来,非让他当老大。
田兴(后赐名弘正)为人正直,曾因田季安猜忌而屡遭迫害,一度避祸务农。他被架到帅位上后,主动向朝廷表达忠心,放弃割据。唐宪宗大喜,特赐内库钱一百五十万贯。从此,割据五十年的魏博重新纳入了大唐版图。
可魏博的根,没变。
元和十五年(820年),唐宪宗暴死。唐穆宗李恒继位。
同年十月,朝廷下了一道命令:田弘正调任成德节度使。表面上是升迁,可田弘正心里直打鼓——他跟成德有旧怨,之前多次奉命围攻成德。如今让他去当节度使,成德的将士能服吗?他特意带了二千魏博兵随行护卫。
到了成德,田弘正犯了三个大忌:
第一,朝廷赐给镇军的粮饷不及时。
第二,他把魏、镇州的财货源源不断转输给在京的兄弟子侄。史载他子弟生活奢侈,“日费二十万钱”。
第三,他向朝廷请求留下那两千魏博兵,朝廷拒绝了。
魏博兵一走,成德城里全是恨他的人。
成德都知兵马使王廷凑,一直在暗中磨刀。此人“沉鸷少言”,喜读《鬼谷子》和兵书。
长庆元年(821年)七月二十八日,王廷凑勾结牙兵发动兵变。田弘正全家及部属、将佐三百余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王廷凑自称留后。
消息传到长安,唐穆宗慌了。魏博节度使李愬此时正病重,无法出兵。朝廷商议后决定——起用田弘正的儿子田布。
四、披麻戴孝的节度使
田布当时正在泾原当节度使。接到诏命时,他正在服父丧。穆宗“解缞拜检校工部尚书、魏博节度使”,让他脱下孝服穿上官服。
田布知道魏博的兵难带。他哭着推辞,穆宗不答应。君命难违,他“与妻子及宾客决曰:吾不还矣”——我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田布到了魏博,干了三件事:
散尽家财——“月奉禄百万,一不入私门,又发家资十余万缗,颁赐士卒”。
礼敬老兵——“凡将士老者,以见事之”。
重用史宪诚——田布曾提拔过史宪诚,以为此人可堪大任,任命他为先锋兵马使。
他唯一看错的事,就是信了史宪诚。
史宪诚祖上是奚人,三代都在魏博为将。田弘正讨伐李师道时,史宪诚带四千先锋渡河,“累下其城栅”,立了战功。田布以为他是“自己人”。
长庆元年十月,田布引兵三万七千讨伐王廷凑。时值大雪,粮草不济。更糟的是,史宪诚暗中跟幽州朱克融、成德王廷凑勾搭上了。
史宪诚煽动军士:“行河朔旧事!”——别给朝廷卖命了,咱们自己割据称王!士兵们本就怯战,被史宪诚一煽动,全散了。
田布只带了八千中军回魏州。将士们逼他“行河朔旧事”。田布不愿背叛朝廷,又不忍心跟自己的兵火并。
长庆二年(822年)正月,田布留下一封遗书后,“抽刀自刎”。
死前他说了一句话:“吾不还矣”——一语成谶。
史宪诚“乘乱以河朔旧事动其人心,诸军即拥而归魏,共立为帅”。朝廷无奈,正式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
一个逼死主帅的叛将,摇身一变成了朝廷认证的节度使。
史宪诚得了节度使的位子,表面上顺从朝廷,暗地里跟朱克融、王廷凑勾勾搭搭。
朝廷派司门郎中韦文恪去宣慰。史宪诚“举止骄倨,其言甚悖”。可一听说李㝏兵败被杀,立马改口,说了句极其无耻的话:
“宪诚蕃人,犹狗也,唯能识主,虽被棒打,终不忍离。”
——我是番人,就像条狗,只认主人,就算被打也不离开。
一条咬死主人的狗,说自己是忠犬。
史宪诚后来被牙兵所杀。可他开启的“牙兵废立节度使”模式,在魏博延续了近百年。
魏博重新割据后,河北三镇再次连成一片。朝廷再也无力收复。唐穆宗只好“遂并朱克融、王廷凑以节钺授之”。
老爹十五年攒下的削藩成果,儿子一年全败光了。
老铁们,魏博复叛这件事,看着是一场兵变,本质上是一场全方位的政治灾难。
第一,朝廷用错了人。 田弘正跟成德有仇,就不该调他去。张弘靖一个文官去幽州,也是送死。把不合适的人放到不合适的位置上,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雷。
第二,朝廷办错了事。 田弘正要留两千魏博兵自卫,朝廷不许。成德将士的赏钱迟迟不到位。每一件都在把忠臣往火坑里推。
第三,朝廷看错了人。 史宪诚逼死田布,朝廷不但不追究,反而“诏以宪诚为节度使”。这等于告诉天下所有藩镇将士:杀了忠臣就能当节度使,还打什么仗?
王夫之评价这段历史时说:“史宪诚胁忠孝之田布以死,而授以魏博;王庭凑杀推诚平贼之田弘正,而授以成德,唐之不足以兴而迤逦以亡,在此矣。”
——唐朝之所以再也站不起来、一步步走向灭亡,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一个王朝,连替自己卖命的忠臣都保不住,连杀忠臣的叛将都舍不得杀——这个王朝,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忠诚?
田布在南宫城外拔剑自刎的那一刻,河北的风吹过他的孝服。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可他不知道,大唐也回不去了。
得嘞,今儿咱就聊到这儿。下回您想听谁,评论区吱一声,咱接着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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