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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赋闲之后，他有个习惯，每日卯时即起，先到书房看半个时辰的书，然后去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打一套早年学来的八段锦，再回书房用早膳。
今儿个起得比往常还早了些，因为心里惦着一件事情，新写的那本《端学笔记》里，有几则关于幼年求学的旧事，正需要找人商议，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宿，今早起来便迫不及待地要动笔改。
李长根正好从田庄巡查回来，进门时帽子上还挂着霜，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他听见门房的禀报，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亲自去门口迎接。
他生得清瘦，戴着一顶儒巾，穿着一件青布长袍，外罩一件棉背心。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卷书，走路时背微微有些驼，那是常年伏案留下的毛病，可精神头却十足，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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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蒙师的严厉、你的惶恐、同窗们的嬉闹，这些都写到了。可你想想，一个六岁的孩子头一回踏进学堂的那种心情，除了害怕，是不是还有别的？比如说，好奇？"
"又比如说，那间学堂里的气味，墨香、书卷气息，这些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可能比先生的表情记得更深。你写到了眼睛看到的东西，可鼻子闻到的、耳朵听到的、手心摸到的，这些也都该写进去。一个孩子进学堂，扑面而来的那股墨香和旧书纸的气味，能记住一辈子，几十年后想起来还能闻到！"
"一个孩子进了学堂，看到满屋子的书，闻到那股墨香味，心里其实又是害怕又是欢喜的，这个地方跟家里不一样，这个地方是'读书'的地方。这种又怕又欢喜的感觉，才是一个孩子最真实的心境，比那些事情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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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头已经移到了正中，阳光从书案上移到了地上，拖成一道斜斜的光带。李长根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老爷，午饭预备好了。李先生和王老爷也都留下用饭吧？都这个时辰了，回去也赶不上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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