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云南古代的文化名人,大多会想到后来的经济特科状元袁嘉谷,却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康熙年间,石屏就走出过一位改写云南读书人命运的人物。在那个交通闭塞,中原士林对边疆地区抱有固有印象的年代,一个云南人踏入翰林院,这件事放在当时,几乎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许贺来,就是这个打破壁垒的人,后世称他“开风翰林”。这个名号不是后世凭空吹捧,而是实实在在源于他的人生经历,清代云南的士子进入翰林院,就是从许贺来开启的。现在去到石屏博物馆,还能看见当年康熙赏赐给他的行书立轴,属于国家一级文物,也是难得留存下来的康熙亲笔真迹,这件文物,就是他当年在京城备受器重最好的实物证明。
三百多年前的云南,没有便利的交通,从石屏去往京城,千山万水,路途艰险。读书人想要参加全国性的会试,要背着行囊,翻山越岭,耗费数月时间,一路上风餐露宿,还要面对路途之中的各类风险。在中原文人的固有认知里面,边疆之地,文教薄弱,能够读书识字已经难得,想要跻身翰林院,参与皇家修书,给皇帝讲读典籍,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是天下顶尖读书人汇聚的地方,能够进入这里,代表着当时读书人的最高荣誉,将来朝堂之上很多重要岗位,都会从翰林群体当中选拔。在许贺来之前,整个清代,还没有云南人拿到这一张入场券。
许贺来生于1656年,年少时期就在石屏苦读,康熙五年,二十岁出头的他考中举人,少年得志,可这仅仅只是科举漫漫长路的开始。中举之后,并没有立刻平步青云,依旧要埋头苦读,等待进京会试的机会。一直到康熙二十四年,已经二十九岁的许贺来,进京参加会试,一举考中进士,同年五月,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就这样,他叩开了翰林院的大门,写下清代云南文教史上崭新的一页。
刚入翰林院,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来自边陲就畏缩,写文章、研讨典籍,样样做得扎实。两年之后,体仁阁御试,由皇帝亲自考核,许贺来凭借过硬的学识,授翰林院编修,正式成为翰林。转过一年,他参与会试的分校工作,负责阅卷选拔人才,经他之手挑选出来的读书人,很多都是当时海内有名的饱学之士,这件事让康熙十分满意,不仅给予封赏,还特意准许他一百天假期,回到石屏老家探望家中老母。
终于得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跨进家门看见年迈的母亲,许贺来内心生出了留下来的念头。在外漂泊多年,在京城拥有光鲜的身份,可他心里最牵挂的依旧是家中老人,他打算就此留在家乡,陪伴母亲安度晚年,不再返回京城做官。但朝廷那边,翰林院人手紧张,专门下发文书催促,希望他回到京城继续履职。君命难违,万般纠结之下,康熙三十二年,许贺来再度告别故土,踏上前往北京的路途。
重回京城之后,他继续在翰林院任职。康熙本人十分看重汉文化,时常会召集翰林文臣到内廷进行当面考试。一次御试,许贺来应答条理清晰,见解到位,文章文采斐然,在场众人都颇为佩服,康熙也十分赏识他,将他提拔为翰林院侍讲。
这个职位,需要时常陪伴在皇帝身边,为皇帝讲解经史,同时参与皇家典籍的修撰工作,属于实打实的皇帝近臣。同一批的同僚,评价他学识深厚,品行端正,在京城馆阁之中收获很高的声望,不少人看好他未来还会继续高升,当时甚至有机会外派担任督学,这是很多文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身处京城权力文化中心,前途一片光明,许贺来却始终没有放下远在西南的老母亲。身居繁华的京城,他常常遥望南方,牵挂家中老人的身体。高官厚禄,京城的名望,都抵消不了内心的思亲之情。他多次向朝廷上书,请求辞官还乡,康熙爱惜他的才华,数次挽留,却也明白他一片孝心,几经周折,终于准许他回到石屏。
离开繁华的京城,许贺来没有贪恋京城的一切,回到故土之后,他在石屏城郊的普陀崖修建园子,取名赐砚堂,这个名字来源于康熙曾经赏赐给他一方砚台,在这里安心侍奉老母亲,把大部分时间投入读书、写诗与著书之中,不再出来做官,一直到雍正三年,走完自己的一生,终年六十九岁。
他一生写下的著作有十五种之多,《赐砚堂诗集》《纪恩集》都是他的代表作品。可惜历经岁月流转,很多书稿散佚,完整留存下来的并不多,后来编纂《云南丛书》的时候,袁嘉谷搜集整理他的诗文,也只能见到部分卷册,即便如此,残存下来的诗篇,依旧能够让人看见他的文字功底,袁嘉谷尤其推崇他的五言古诗与五律,认为在这些体裁上面,许贺来有着很高的造诣。
回到家乡之后,许贺来不只是闭门读书尽孝,心里还装着石屏本地的后生学子。他拿出自己的租谷五十石,作为本地贫寒童生参加考试的卷金,资助家境普通的读书人,让家境清贫的孩子,也有机会走上科举这条路,不会因为钱财,断送读书的希望。石屏民间至今流传着“许翰林锯椽子”的故事,这个故事没有记载在官方的正史当中,却在当地代代口耳相传,成了石屏家喻户晓的佳话。
当年许贺来在家乡修建宅院,邻居家有个年轻人杨胪赐,脑子聪慧,却贪玩懈怠,不肯踏实读书。许贺来看在眼里,惋惜这份天资白白浪费。修建房屋的时候,他故意把屋檐的椽子伸到邻居家院内。杨胪赐看到之后十分生气,觉得许贺来仗着翰林的身份欺负邻里,上门和他理论。许贺来没有和他争吵,顺势对他说,如果你发奋读书,考中举人,点成翰林,我不仅把这截椽子锯掉,整套宅子都可以送给你。
少年心气被激起,杨胪赐自此收心,日夜苦读,不再贪玩懈怠,后来真的考中进士,入了翰林院。消息传回石屏,许贺来如约叫人锯掉伸出的椽子,设宴等候这位后生归来。杨胪赐衣锦还乡,读懂了许贺来当初的良苦用心,登门致谢,两位翰林相视一笑,这件事也流传下来,成为石屏激励后辈读书的故事。
当然民间故事会带有演绎加工的成分,不能完全等同于真实历史,但这个故事能够流传数百年,恰恰说明许贺来在当地人心中的形象,大家记住的不只是他翰林的身份,更是他鼓励年轻人上进的那份心意。
我们回看许贺来这一生,放到整个大时代里面,能读出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很多人会觉得,古代能够做到翰林,一路青云直上,留在京城,才算是人生圆满。许贺来却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他抓住时代给予的机会,冲破地域带来的偏见,站到了那个时代读书人的高处,有机会在帝王身边,参与国家的文化事业,见过京城的繁华,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地位,可他没有被名利困住。在事业上升的阶段,反复选择回归故土,把亲情放在高位。
在那个年代,来自云南的读书人,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本身就要承受不少无形的压力。中原部分文人,会天然带着地域的刻板印象,觉得边疆之地出不了大学问家。许贺来用实打实的学识,打破这份偏见,告诉全国,云南同样有饱读诗书之士。他的成功,不只是一个人的光宗耀祖,更是给整个滇南的读书人树立了一个看得见的榜样。以前很多云南的学子,心里或许会隐隐觉得,翰林院那是遥远京城里面才有的位置,和自己无关。许贺来的出现,让大家看见,边陲的孩子,同样可以走到那样的高度。
榜样的力量是无声的,从他之后,石屏读书风气越发兴盛,后续不断有翰林、进士从这片土地走出来,慢慢成就石屏“文献名邦”的美名,民间流传“五步三进士,对门两翰林,举人满街走,秀才家家有”的说法,虽然有文学夸张,却也能反映当地文教蓬勃的景象。这份兴盛,不是凭空出现,许贺来作为开风气的先行者,起到了很重要的推动作用。他从京城带回来的,不只是皇帝赏赐的笔墨字画,还有一份信念,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边疆同样可以孕育文脉。
放到今天来看,许贺来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堆历史名号,还有值得普通人思考的道理。很多人一生奔波追逐外界定义的成功,向往大城市,向往更高的职位,向往旁人羡慕的光环,一路向前奔跑,却常常忽略身边的亲情。许贺来不是排斥建功立业,他在职的时候,认真做好分内的事情,选拔人才,修撰典籍,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可当功名到手,他依旧清醒,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看重什么,敢于在仕途向好的时候,选择回归家乡,陪伴亲人。
同时,他身上还有一份难得的格局。自己吃过读书的苦,闯出一条路,没有就此关上身后的门。回到家乡之后,拿出财力资助寒门学子,想方设法激励贪玩的年轻人,希望更多后辈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一个人的强大不算真正的了不起,愿意带动身边更多人一起变好,这份格局,跨越数百年,依旧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岁月流转,王朝更迭,当年的翰林宅院,已经历经多次变迁,康熙赏赐的那幅书法,静静收藏在博物馆库房之中,不会轻易对外展出,许贺来的大部分著作,也已经散佚。但是他所开启的文风,却深深扎根在滇南这片土地。
后来石屏人才辈出,从一代代读书人身上,都能看见这份崇文重教风气的延续。很多人知道石屏的状元袁嘉谷,却很少有人了解,早在袁嘉谷出现之前,许贺来就已经为这片土地撕开一道口子,证明边陲之地,亦有璀璨文脉。
历史从来不是只有大人物的轰轰烈烈,还有很多像许贺来这样的先行者。他们冲破时代给地域套上的枷锁,努力活成一束光,照亮后来者前行的道路。很多地方的文化底蕴,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人慢慢积攒,不是一朝一夕凭空得来。
不知道在你没有了解这段故事之前,有没有听说过“开风翰林”许贺来?在你的印象当中,古代边疆读书人,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最难的地方会是什么?如果你去过石屏古城,有没有留意过和许贺来相关的古迹,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也可以转发给身边的朋友,一起认识这位被不少人忽略的云南历史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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