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代的官场体系里面,翰林院是无数读书人心目当中的理想殿堂。万千读书人寒窗苦读,一辈子能踏进翰林院一次,已经算得上光宗耀祖。云南石屏,就走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他曾经手握翰林身份,因敢说真话丢掉官职,回到家乡沉寂多年之后,人到暮年,又一次拿到翰林院的入场券,整个滇南地区,在那个时代,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这份特殊经历。这个人就是张汉,后世很多人习惯称呼他张月槎。很多人听过他留下的诗词,却很少有人完整读懂他跌宕起伏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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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古代文人的想象,要么是一路平步青云,顺风顺水走到高位,要么是怀才不遇,终生埋没乡野。张汉的人生,跳出了这两种固有的模板。他不是寒门苦读的底层子弟,出身石屏当地的书香世家,祖父张一甲,是明末崇祯年间的进士,父亲张景宿也曾考取举人,家族代代读书,家里从小就给他铺好了读书向学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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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族有底蕴,不等于人生就可以一路坦途。读书这件事,依旧需要自己日复一日沉下心打磨。少年时期的张汉,经常在龙泉书院读书,博览各类典籍,书本里面的圣贤道理,慢慢刻进他为人处世的观念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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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张汉考中举人,二十八岁的他,正式踏上古代读书人的进阶道路。六年之后,康熙五十二年恩科,张汉考取进士,顺利选为庶吉士,第一次进入翰林院,之后授翰林院检讨,完成了古代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人生目标。那一年他三十四岁,从西南边疆的石屏走到京城的朝堂,这份成绩,放在整个云南都足够耀眼。

很多人走到这一步,就懂得收敛锋芒,学会看懂官场里面各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懂得说话留余地,对上多顺从,少提逆耳的意见,安稳保住自己的地位。可张汉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书本教会他的,不只是写文章考功名,还有体恤百姓,坚守本心。

在翰林院历练过后,朝廷把他外派,出任河南府知府,府治就在今天的洛阳,主掌一方地方治理。来到河南之后,张汉没有把心思全部放在应酬上下级关系,谋求继续升迁上面。接手地方政务,他要处理堆积的卷宗,梳理民间悬案,打击地方奸猾势力,实实在在处理老百姓日常遇到的难处。

洛阳这片土地,沉淀无数历朝历代古迹,很多古碑、陵园、古建筑长年风雨侵蚀,慢慢荒废损毁。公务之余,张汉四处走访实地,保护龙门、关林等一众历史遗存,搜集散落碑刻史料,主持编撰《河南府续志》,把当地数十年的地方历史记录留存下来,给后世研究河洛文化留下珍贵资料。那个年代,不少地方官员修志,只是当做应付考核的任务,张汉是真正沉下心实地考证,一字一句斟酌史料。

如果日子就这样平稳延续,张汉或许会作为一名能干的地方官,一步步继续升迁。可天灾来了,雍正年间,河南遭遇严重大旱,田地干裂,庄稼绝收,民间出现大量流离失所的灾民,百姓生存陷入困境。地方高层督抚,为了自己的考核成绩,刻意隐瞒灾情,向朝廷上报依旧是年岁丰稔,民间安定的说法,不愿意向上如实禀报,也就没有争取赈灾的钱粮物资,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受难。

身在地方一线,张汉亲眼看到灾民流离失所的惨状。一边是官场约定俗成的生存法则,顺着上司,就可以相安无事,保住自己乌纱帽。另一边是满地受苦的普通百姓。他没有选择闭口不言,写下《陈条河南荒歉状》,把河南旱灾真实情况完整写进奏疏,直接向上陈述,指责上层官员隐瞒灾情,漠视民间疾苦,恳请朝廷调拨物资赈济百姓。

这份奏疏,戳破地方大员粉饰太平的伪装,得罪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这份为民发声的折子被中途扣押,不仅没有帮助到灾民,张汉自己遭到权贵弹劾,被扣上罪名,直接革除官职,从一府知府打回普通百姓,只能收拾行囊,离开河南,长途跋涉回到千里之外的云南石屏老家。

一场仗义执言,换来丢官罢职。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是巨大打击。很多人经历这样的挫折,心态会彻底改变,要么愤懑抱怨世道不公,要么彻底磨掉棱角,以后遇事明哲保身,再也不敢出头说真话。回到石屏之后的张汉,没有沉溺在失意的情绪里面。

丢官之后家里日子过得清贫,民间流传“月槎清苦”的说法,写诗没有专用纸张,就在旧谏稿背面书写,想要喝茶,也只能依靠夫人纺织换取微薄钱财购置茶叶。他在家乡读书治学,走访乡土,写诗作文,也会和地方文人交游,看到当地治理的问题,也会用诗文委婉提醒当地官员。

时间一晃,十几年岁月匆匆过去。乾隆登基之后,想要广纳天下有才之士,开设博学鸿词特科,面向全国搜罗埋没民间的人才,不管你当下有没有官职,只要学识出众,都可以参与这场特殊考试。这个时候的张汉,已经五十七岁,早已不再是青壮年。经历过罢官的打击,远离朝堂十余年,换做旁人,多半会选择安度晚年,不再折腾。

可他还是收拾行装,从石屏出发,长途奔赴北京参加考试。古代交通条件简陋,从云南一路走到京城,路途遥远,旅途辛苦,对于年近花甲的人,是很大的消耗。北上途中路过绵州,当地知州仰慕他的才学,请他留下来二十多天,帮忙修订州志,撰写序言,离别之时挥笔写下赠别诗篇,为川北这座古城留下珍贵的文史印记。

抵达京城之后,博学鸿词科考试开启,张汉答卷诗赋条理完备,文采出众,被定为二等第三名。第二年补试完成,朝廷再次授予他翰林院检讨一职,兜兜转转,时隔二十多年,张汉第二次踏入翰林院,成为整个滇南独一无二的二次翰林。当时就有评价写道,乾隆丙辰这一届,通过博学鸿词科重新进入翰林院的云南人士,只有张汉一个人。这一份成就,在整个清代都属于十分少见。

很多人以为,经历过一次罢官教训,重新回到朝堂,张汉会变得圆滑世故,懂得少说尖锐的话,安稳享受这份失而复得的荣誉。事实并不是这样。二次入翰林之后,他参与编纂《乾隆实录》,之后升迁为山东道监察御史,这个岗位的职责,就是纠察时弊,上书言事。

重回监察岗位,他依旧不改本色,接连递交多份奏疏,议题全部围绕现实民生。建议合理任用边疆官员,上书提请整治地方匪患,提出江汉水利疏通的方案,呼吁推崇民间忠孝良善风气,每一份奏疏,瞄准的都是实实在在关乎千家万户生存的社会现实,没有空洞浮华的套话。

年龄一天天增长,年近七十的时候,张汉主动请求辞官,告别京城官场,再度返回石屏故乡。晚年在家乡,继续读书创作,留下数量庞大的诗文作品,《留砚堂文集》《留砚堂诗集》《月槎集》等著作流传后世,光是留存下来的诗歌就有一千三百多首,咏史怀古、旅途见闻、乡土感慨,全部写进文字当中。

他写的《秋夜》,文字清冷沉静,烟深卧阁草凝愁,冷梦惊回几度秋,隔着几百年时光,依旧能够读出他内心的心境。他给石林寺题写楹联,笑红尘渴利渴名,喝一勺之多,如冰斯冷;爱白泉饮廉饮让,写十年之书,与水同清,这副对联,也恰好映照他一辈子的价值追求。乾隆二十四年,七十九岁的张汉在家乡走完一生。

读完张汉完整的一生,我们可以跳出单纯历史人物故事,从普通人的角度去回望,很多道理,跨越数百年,依旧能够照进当下的生活。很多人看待成功,习惯把升职、地位、头衔当做唯一标尺。第一次进入翰林院,是他人生高光,之后直言遭祸,丢官回乡,世俗意义上算是事业彻底受挫。等到五十七岁,又抓住机会,二次考回翰林,不少人会觉得,他是为了追逐功名,放不下官场的荣华富贵。

如果完整梳理他的行事轨迹,就会看到,功名对他来说,更像是实现心中理想的工具,而不是终极目标。在河南知府任上,他手握实权,不去迎合上级,敢于站出来替受灾百姓发声,直接招致自己仕途崩塌。第二次重回朝堂,拥有失而复得的宝贵机会,他依旧不肯闭上嘴巴,继续针对民间疾苦上书,没有因为吃过亏就变得世故。

现实生活里面,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遇到类似处境。工作当中,遇到明明不合理的事情,很多人心里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会担心讲真话之后,损害自己的利益,给自己招来麻烦,于是选择沉默。坚持原则,往往就要付出代价,张汉实实在在体会过这份代价,丢官、清贫、远离权力中心,十几年远离他曾经奋斗得来的一切。可贵之处在于,挫折没有扭曲他内心的标尺。不是说我们凡事都要硬碰硬,不计后果冲撞环境,但是一个人经历过打击之后,要不要就此放弃内心是非标准,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选择。

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才华和机遇,从来都不能画上等号。张汉饱读诗书,文章、史学、金石考据样样精通,拥有出众的才学。可他的仕途,一波三折,人生最好的中年阶段,直接被一场直言打断。古代很多有才之人,一身本事,却因为时局、人事纠葛,得不到施展空间。放到今天也是一样,一个人的能力,只是成事条件当中的一部分,外界环境、人际纠葛,都会对个人命运产生巨大影响。

遭遇低谷的时候,最难得的,不是瞬间翻盘,而是守住自我,没有荒废自身积累。罢官回乡的十几年,张汉没有停止读书思考,坚持笔耕不辍,正是漫长岁月里面持续沉淀,等到博学鸿词科机会到来,年近花甲,他才有底气远赴京城,把握住时代抛过来的机会。如果罢官之后,他终日消沉颓废,放弃治学,就算朝廷开设特科,好运也不会落到他的身上。机会只会留给没有停下积累的人,这点不分古代现代。

还有一点值得留意,张汉来自云南石屏,在那个时代,京城朝堂大多是中原江南士子,西南边陲读书人想要走到中央,本身就要克服地域带来的诸多不便。石屏这片土地,历史上文风兴盛,一代代读书人走出去,张汉就是其中代表人物。可他并没有因为走出大山,获得更高身份,就丢掉底层视角。做官不管在洛阳,还是后来做监察御史,目光始终落在普通百姓生存状态。很多人身处更高位置之后,慢慢脱离普通人的处境,思考问题优先顾及上层得失,忘记最底层的声音,张汉恰恰避开这个陷阱。

当然我们也不必把古人塑造成完美无缺的圣人。张汉敢直言,这份风骨值得敬重,但是在当时的官场体系之下,直接硬碰硬,也给自己带来毁灭性打击。我们今天回看,不用全盘照搬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但是他心中坚守的是非,值得我们思考。他写下大量诗文,不只是辞藻华丽的消遣文字,很多内容记录时代见闻,考证古迹历史,保存地方记忆。今天我们去翻阅《留砚堂集》,依旧能够透过文字,看到康雍乾时代,云南、河南、四川各地的社会风貌,他留给后世的,不只是二次翰林的传奇头衔,还有实实在在的文史财富。

几百年匆匆而过,翰林院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当年朝堂上面的人事纷争,早已化作过往云烟。可张汉的故事,依旧在家乡石屏代代流传。一个读书人,两次走进翰林院,这件事足够传奇,但真正让后人记住他的,并不是这份罕见履历。是身居官位,愿意为受苦百姓挺身而出;跌落低谷,不沉沦不放弃自我;再度获得机遇,依旧守住初心,不肯随世俗潮流改变自己的本心。

我们读历史人物,不只是看新奇的古代轶事,更是借古人的人生,反观我们自己的生活。现实当中,不少人在经历几次碰壁之后,就慢慢否定坚持本心的意义,觉得坚守原则只会吃亏,凡事优先利己才是生存法则。张汉的一生,给我们提供另一种样本,坚持本心或许会吃眼前亏,但一个人的风骨,才是能够穿越时间留下来的东西。

不知道看完张汉“二次翰林”的故事,大家心里会生出什么样的感触。如果换到他当年的处境,得罪权贵丢掉官职,十几年沉寂,到快六十岁的时候,你会不会愿意远赴京城,再争取一次机会?在现实生活里面,当说真话就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你又会做出怎样的取舍?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也可以聊聊你还知道哪些来自云南石屏的历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