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年级那年暑假,在奶奶家住过一阵子。
奶奶家的房子是农村常见的二层小楼,二楼阳台正对着大门,视野很开阔,左右邻居家都没有窗户能望见这个阳台。阳台上拉着一根铁丝,平日里晒些衣服被褥,简简单单的。
可那段时间,奶奶每次收衣服,都会发现多出两件小婴儿的衣裳。有时是一件浅蓝的连体衣,有时是件碎花的小褂子,巴掌大,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从晾衣绳上拿下来。奶奶翻遍了家里,左邻右舍都问过,谁也说不清是谁家的。她便把衣服丢掉了,只当是谁家粗心晾错了地方。
我听了这事,心里好奇得紧,便央着奶奶让我住几天,还特意拉了同村的好朋友来陪我。那个下午,我们俩就守在二楼阳台上,玩跳棋,吃冰棍,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根晾衣绳。阳光白晃晃的,院子里鸡在刨食,风一阵阵吹过来,绳子上的被单轻轻晃着。
从头到尾,没有人上过二楼,更没人拿着婴儿衣裳上来。
到了傍晚,奶奶上楼收衣服。我和朋友跟在后头,眼睁睁看着她一件件把大人的衣衫取下来。最后,铁丝上只剩下两件小衣服——淡蓝色的连体衣,碎花小褂子,和之前丢掉的一模一样。它们在暮色里微微摇着,像是刚被风吹干,还带着肥皂的清香。
我嗓子发干,朋友拽了拽我的袖子,没说话。
奶奶倒沉得住气,把那些衣服又丢掉了。可隔天收衣服,它们又挂在老地方。爷爷那阵子正好去外地做工,家里只剩奶奶一个人。她终于没再瞒着,去了村口找看事的阿婆。
阿婆听了,只问了句:“你家门口那条路,是不是斜的?”
奶奶点了点头。出大门没几步,就是一条不对等的十字路口,斜斜地岔开去,村里人都说那样的路口不聚气。阿婆让她把衣服拿到路口外面,就着黄纸烧了,灰烬要看着被风吹散才行。
那天傍晚,奶奶蹲在路口,火柴划了好几回才点着。火苗舔上小衣裳的时候,没有多少烟,只是细细地蜷曲、发黑,最后变成一小撮灰。风正好从岔路上灌过来,灰打着旋儿,散进暮色里了。
从那以后,晾衣绳上再没出现过婴儿的衣服。
我后来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下午,阳光明亮,风很安静,铁丝上两件小衣裳轻轻晃着,像是从来就在那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