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女同学偷偷塞给我1000块生活费,15年后我调任县里一把手
收到调令那天是十一月,省里把我从隔壁县平调回老家河口县当县长。人事处长跟我谈话时说,河口是国家级贫困县,乡村振兴任务重,组织上考虑你是本地人,熟悉情况。
我签了文件,对着那页纸沉默了很久。十五年了。
我是河口县柳树沟村考出去的学生,村里第一个一本。一九九八年上大学那会儿,爹娘卖了猪、借遍了亲戚,凑了三千八交完第一年学费,手里就剩二百块生活费。我在学校食堂打了一个月白饭配咸菜,瘦了十二斤。
第二个月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课桌抽屉里多了个信封,拆开里面是十张崭新的百元钞。没有署名,没有字条,就那十张票子。
我攥着那个信封在教室门口站了整整一节课间。高二分班到现在,教室里六十二个人,谁给我塞的?我不知道。我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最后决定不问,先活下去。
那一千块钱我算了又算,每天花三块二,午饭买个馒头和一份素菜,晚饭照旧。礼拜天打牙祭买个肉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礼拜三吃。我用那笔钱撑过了整个大一,等到第二学期拿到了奖学金,才开始缓过气来。
后来我一直不知道是谁给的。大学毕业、考公、从乡镇干起,副科正科副处,一路调到隔壁县当副县长,再调回河口当县长。中间回过老家几趟,也去高中母校看过,当年的班主任调到市里了,同学录上那些名字很多都模糊了。
但那个信封我一直留着,夹在大学毕业证那页,折得整整齐齐。
到任第三天,我在全县科级以上干部见面会上把话讲完,散了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秘书小周进来给我续茶,问我说赵县长,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说柳树沟。
他眼睛一亮:“那跟咱们教育局赵局长一个村啊!”
“赵局长?”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赵红霞赵局长,前年从柳树沟小学提上来的,全县最年轻的正科。她爸是柳树沟的老支书,你认识不?”
赵红霞。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个圈,然后像一把钥匙插进锁芯,“咔哒”一声。
我想起来了。
赵红霞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坐我后排。她爸是村支书,家里条件比我家好很多。那时候她扎两根麻花辫,学习一般,但人缘好,班里谁有困难她都帮着张罗。高三毕业我考上大学,她落榜了,听说后来在村里代课,再后来转了民办教师。
我记得有一天晚自习,我趴在桌上啃冷馒头,她从后面推了我一下,递过来一个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土豆炖茄子。她说我妈做多了,你帮我吃了吧。我不好意思,她说别磨叽,一会儿凉了。
后来每隔两三天她就给我带一回饭,有时候是烙饼,有时候是炒鸡蛋。我光顾着埋头吃,从来没想过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大学毕业那年我回过一次老家,在村口碰见她。她骑个二八大杠,车筐里装着作业本。我喊了一声赵红霞,她停下来看我,笑了笑说:“哟,大学生回来了。”聊了几句她赶着去学校,骑着车走了。
那年她二十二,我二十一。她扎着马尾辫,风吹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边溜走了。
但现在她是县教育局局长,正科级,我是县长。
我没让小周去叫她,自己往教育局走了一趟。教育局就在县府大院隔壁那栋红砖楼里,三楼最里头那间。我在门口站了半分钟,门上贴着“局长办公室”几个字,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从缝里看见她伏在桌上改文件,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剪短了,拢在耳后。十五年,她老了。眼角有细纹,手背上多了些斑点,但坐姿还是当年晚自习时那样,腰板挺直,写字很用力。
我抬手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她抬头,手里的笔停了,隔着办公桌看着我。大概有五秒钟,谁都没说话。
“赵县长,”她先开口,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顺路。”我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赵红霞,咱俩一个村的,别叫县长。”
她笑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那笑跟当年村口一样,淡淡的,嘴角微微往上一弯。
“十五年没见了,”她说,“你混得挺好。”
“还行。”我看着她的眼睛,“赵红霞,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个信封的扫描件,我存了好多年。我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她。
“大一下学期开学第二周,有人往我课桌里塞了个信封,里面一千块钱。你知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然后她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她说。
“你撒谎。”
“我没撒谎。”她把水杯放下,“就算我知道是谁,这么多年了,还重要吗?”
“重要。”我说,“那人救了我的命。没那一千块钱,我撑不到拿奖学金。我可能连大学都上不完,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外面是十一月底的天,灰蒙蒙的,教育局楼下的那排银杏黄透了,叶子正往下掉。
“赵县长,”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一千块钱的事,你别再问了。十五年了,人家没留名就是不想让你有负担。你现在当县长了,把这个事忘了吧。”
“我忘不了。”我说,“我每年都想,要是能找到那个人,我一定要当面跟她说谢谢。她当年可能只是随手帮了一把,但她不知道那一千块钱对我意味着什么。”
赵红霞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我现在代表柳树沟小学全体师生谢谢你。”她忽然换了话题,“你上任之后能不能去看看我们学校?校舍危房改造的报告我递了两年,上面一直没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收紧了一下。
“行。”我点头,“下周我去。”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我转身看着她。
“赵红霞,你当年给我带了多少次饭?从秋天到冬天,从土豆炖茄子到鸡蛋烙饼。你妈每次都知道你多带一份?”
她手里的笔顿住了。
“高三那年你天天带两份饭,你爸是村支书,但你家就你妈一个人干活,三个孩子要养。你妈做的那些饭,是你从自己那份里省出来的,对吧?”
她把笔放下了。
“你落榜那年,你爸让你复读,你不去,非要去村里当代课老师。我当时在省城上大学,听同学说了,但没多想。”我看着她,“现在想想,你是不是把复读的钱省下来给我了?”
赵红霞站起来,把眼镜重新戴上。她没看我,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
“赵县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一千块钱是你给的。”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收拾。
“赵红霞,你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银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亮,但眼角的纹路藏不住了。
“是你给的。”我说。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动,最后化成一声很轻的叹气。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你想怎么样?”
我走到她面前,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她桌上。信封里是一万块钱,我昨天刚从银行取的。
“还你,”我说,“利息算高利贷了,十五年翻十倍不过分吧?”
她低头看看信封,又抬头看看我,忽然笑了。这次笑跟之前不一样,整张脸的纹路都舒展开,像冰河开冻。
“赵建国,”她叫了我的名字,“你现在可是县长,工资才几个钱?拿一万块钱来还账,你老婆知道吗?”
“我还没结婚呢。”
她愣了一下。
“你也还没结婚。”我说,“我听老支书说的。”
她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低头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银杏树的影子从窗外投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一晃一晃的。
“下礼拜去柳树沟小学,”她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我安排一下,你上午九点到,学生们有个欢迎仪式。”
“好。”
“赵建国,”她又叫了我一声,“那个信封你收回去。一千块钱的事,你就当没这回事。我不想让人知道,对你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
“你现在是县长,我是教育局局长。咱们都是一个县里干事的,传出去说我当年给你塞钱,你猜别人怎么想?”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赵红霞,”我说,“十五年前你往我课桌里塞钱,想的是不让我饿死。十五年后你怕这事传出去对我不好,想的还是替我遮掩。你怎么不替你自己想想?”
她低下头,手指摸到那副眼镜的边框上,来回摩挲。
“我替自己想过了,”她声音很轻,“不然我为什么给你送饭?”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起来,打着旋飘过三楼的窗户。那张黄叶子贴了一下玻璃,又翻走了。
我伸手把桌上的信封拿回来,重新揣进兜里。
“行,”我说,“钱我收回去。但赵红霞,咱俩的事没完。下周我来看校舍,看完校舍我请你吃饭。就在柳树沟,你家门口那家面馆,我请客。”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起来:“那家面馆早关门了。”
“那就在你家吃,让你妈做土豆炖茄子。”
她这回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我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红砖楼的台阶很陡,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踩。教育局门口那排银杏掉了一地金黄的叶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我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下了晚自习她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我远远跟在后面。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继续走。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十五年了,有些话攒到今天,总算有了张嘴的底气。
我走出教育局大门,小周迎上来:“赵县长,下午有个扶贫调度会……”
“改到明天。”我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里面亮着灯。赵红霞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保温杯,正低头看楼下那排银杏。
我没喊她。有些事不用着急,都等了十五年了,不差这一顿土豆炖茄子的功夫。
风又吹起来,树叶子哗啦啦往下落。满城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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