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他从来就没想过当英雄。 他只是个生意人,一个精于算计,把银子看得比命重的盐商。
可偏偏是这么个人,最后干出了全京城最爷们儿的事——当众翻供,拿一条腿,买回自己早就丢了的良心。
他的那点体面
说起金元宝,谁不先想起他那两撇山羊胡和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这哥们在赵凌还是“九尾蛟”的时候,就是团队里的账房先生,一个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后来赵凌上岸当了官,金元宝也没闲着,从永宁府一间小盐铺,一路干到了京城的晋商总领,穿上绫罗绸缎,人模狗样了。
但瞧着,他那点所谓的体面,全是虚的,全靠“精明”俩字撑着。赵凌让他去张掖跑通商路,他前脚刚到,后脚就钻进绸缎庄、盐铺,张嘴就是“灯会期间价格翻三番”,一套“稳赚不赔”的话术,把各掌柜哄得找不着北。
这人啊,嗅觉比狗还灵,哪儿有肉味儿,他准第一个到。
他的世界里,啥都能标价,包括兄弟情。 后来赵凌被革职,让他去操持皇陵修缮的活儿。一般人想的是怎么把事儿办漂亮,金元宝想的是怎么把事儿办“巧”。
他给赵凌出了个馊主意:“九爷高明!这事得这么办——先放出风声说皇陵要接百万两规制修建,那些想巴结官府的商户自然抢着让利。我再暗示能帮他们弄个‘皇商’的名头……实际支出嘛,保管控制在十万两内。”
听听,一百万两的动静,十万两的支出,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可这事儿也让人瞧明白了,金元宝的“忠”,是挂在嘴边上的,他的根儿里,还是那个为了一点碎银子就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私盐贩子。
一旦利益的天平倾斜,他那点所谓的“情义”,轻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背叛这根刺
金元宝这个人,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不是他贪,是他背叛得理直气壮。俞阁老抛出一句“西北最大的盐商”,他就把赵凌卖了个干净。
跪在承前府衙门外,拿着盖有赵凌私印的田契地契,状告赵凌“官商勾结、贩卖私盐”。那一刻,他就是条咬人的狗,眼里只有骨头,没有旧主。
可回过头想想,他背叛的种子,早就种下了。赵凌回京当了昭勇将军,他还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听惯了旁人以爷相称,还真当自己顶天立地了,就敢代替我做决定?”
射柳场上,赵凌当众把这话砸下来,金元宝瘫坐在地,脸都丢尽了。那一刻起,他心里那杆秤就歪了。他觉得赵凌看不起他,拿他当跑腿的。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金元宝这口气,咽不下去。
所以当俞阁老一句“那怎不见他在生意上帮帮你?”戳在他肺管子上时,他最后那点犹豫也碎了。他找到阿森,梗着脖子说:“九爷他挡了太多人的路……这富贵总要有人拿,凭什么不能是我金元宝?”听听,多理直气壮!
一个“凭什么”,把他心底那点不甘、怨怼和贪婪,全倒出来了。他就是觉得,我跟你赵凌出生入死,现在该轮到我吃香喝辣了。背叛这种事,一旦起了念头,就跟喝了第一口毒酒似的,停不下来了。
被当成擦脚布扔掉
金元宝这出戏的高潮,是他发现自己被俞阁老一脚踹开的时候。他兴冲冲去找俞阁老,想着论功行赏,结果吃了闭门羹。俞槐安那小子一句话,像盆冰水浇他个透心凉:“喝下去的,还能吐出来?”
估计那一瞬间,金元宝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以为自己投靠了棵大树,结果人家只拿他当块用完了就扔的抹布。他大半辈子都在算计,怎么算账,怎么算人,唯独没算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屁都不是。那一刻,他那引以为傲的“精明”,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跌到最惨,就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傅庭芸找到他时,这个曾经神气活现的晋商总领,已经成了丧家之犬。问他肯不肯“迷途知返”,他红了眼眶。我想,他那一刻悔的,不只是投靠了俞阁老,更是悔自己把路走绝了,把兄弟情分都当成了买卖。
第二天,那个敲响登闻鼓的金元宝,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金元宝了。他当众翻供,一口咬定是俞阁老指使:“草民金元宝,状告当朝阁老俞国栋指使诬陷忠良!”八十杖,结结实实打在脊背上,血把锦袍都洇透了。府尹问他改不改口,他咬碎牙根,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改!”
好一个“不改”! 最后一棍落下,他嘴角扯出的那抹笑,是释然,也是解脱。他终于用一条腿的代价,把自己从那个利欲熏心的躯壳里给“打”了出来。
他瘸着腿,回到化营,开了家小盐铺。墙上供着杨玉成、杨母等人的长生牌位。街坊闲聊:“金爷敲登闻鼓,舍了一条腿,全了义气!”我猜他听着这话,心里头还是疼的,但也踏实了。
金元宝这人啊,你说他坏,他坏得不彻底,心里头那点情义时不时冒个泡;你说他好,他又在利益面前摇摆不定。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不过是凡人在欲望和良知间反复横跳罢了。他用一条腿,为曾经走错的路买了单,从人人唾弃的叛徒,活成了一个有瑕疵的悲情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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