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手机差点掉地上。

不是震惊,是那种被人戳中脊梁骨的熟悉感。我反复看了三遍,屏幕里那个男人涨红着脸,对着镜头拍桌子,筷子都震飞了。他说,二十桌,只来了五桌。剩下十五桌,他挨个打电话,不给钱就上门。

这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都能闻到酒店里那种混合着白酒和剩菜的味道。

我放下手机,想起自己五年前办婚礼的时候。

那会儿我们订了十八桌,最后到场十一桌。空着的那七桌,每桌上面摆着凉菜,整整齐齐,没人动。服务员站在边上,问我要不要撤掉。我说再等等,万一有人堵车呢。

结果等到散场,那七桌还是空的。

散席后我跟我媳妇在酒店门口送客,她掐了我一下,小声说,你老家的张叔没来,李姨也没来。我说算了,可能忙。她说,忙什么忙,上周还在商场碰见他们逛街。

我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媳妇在车上算账。一桌一千二,七桌打水漂,加上酒水,差不多一万块没了。她说,咱俩一个月工资搭进去了。

我还是没说话。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后来我媳妇没忍住,发了个朋友圈,说感谢今天到场的亲朋好友,没来的我们也都记着。发完五分钟,她删了。她说算了,不体面。

你看,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吃了亏,咬咬牙,咽下去。体面,面子,人情,这些东西把我们捆得死死的。

所以那个拍桌子的人,他说出那句“不给就上门要去”,我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第二反应是——这人真敢。

你仔细想想,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办升学宴,请了二十桌的人。这些人,是随便在大街上拉来的吗?不是。是他过去二十年,参加过人家婚礼、满月酒乔迁宴升学宴,次次随了礼的人。他有个账本,谁家什么时候办事,他随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轮到他了,这些人不来了。

说白了,就是不想还这个礼。

我有个朋友,姓刘,在国企上班。我们平时叫他刘哥,但这里我不打算这么叫,就叫刘诚吧。刘诚四十岁那年,他闺女考上大学,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办酒。他跟我说,他这些年随出去的礼,少说也有十万。

我说,那你办啊,该收回来了。

他摇了摇头,说怕叫不来人。

我当时觉得他太悲观了。结果他最后还是办了,订了十桌,来了六桌。那四桌空着,他倒没打电话要钱,但他那天喝多了,拉着我说,以后谁叫我喝酒我都不去了。

他说的“喝酒”,就是“随礼”。

后来他真的不去了。单位同事结婚,他转个红包,人不到。亲戚家办事,他让老婆去,自己找借口加班。他说他不是心疼钱,是受不了那种感觉——你坐在那里,看着一桌子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算账。算你随了多少,我随了多少,这家亏了,那家赚了。

这种算账,把人情算成了生意。

但人情本来就不是生意啊。

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们嘴上说着人情,手上打着算盘。你记着我随了五百,我记着你该还五百。时间长了,这事就变味了。

那个拍桌子的人,他错了吗?从道理上讲,他没错。你欠我的,我要回来,天经地义。

可这事一旦摆在台面上,就难看了。

难看在哪里?难看在你把那张遮羞布撕了。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非要捅破。

我老家有个亲戚,按辈分我得叫表舅,但这里不这么叫,就叫老周吧。老周前年给他儿子办婚礼,也遇到类似的事。订了十五桌,来了九桌。他没打电话,但他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感谢今天到场的亲戚朋友,没来的我们也都记着,以后你们家办事,我也会记着。

这条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有人退群了。

老周跟我讲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说,退就退吧,这种人留着也没用。

我问他,你后悔发那条消息吗?

他说,不后悔。他说,我这些年随出去的礼,够买一辆车了。我不求赚回来,但你至少得来个人吧?人不来,礼也不到,这叫什么事?

我说,可能人家真的有事。

他笑了一下,说,对,都有事,就我没事。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道理都懂,但事情不能这么办的感觉。

后来我想明白了。

问题出在“应该”这两个字上。

你觉得你应该来,你觉得你应该还礼,你觉得你应该给我面子。可这些“应该”,都是你自己定的。别人不这么想。

别人想的是,我跟你没那么熟。别人想的是,我最近手头紧。别人想的是,我去了还得给钱,不如装不知道。

你拿你的“应该”去套别人的“现实”,那肯定要碰钉子。

但话说回来,那个拍桌子的人,他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他就是因为知道,才愤怒。

愤怒的不是那点钱,是那种被当傻子的感觉。

你结婚我去了,你生孩子我去了,你家老人过寿我去了。轮到我,你装死。你当我是什么?提款机?

这种愤怒,我太懂了。

我婚礼那七桌空着,我嘴上说算了,心里记了五年。五年里,那些人再叫我,我一次没去过。我也没拉黑他们,就是每次看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划掉。

有人说我小气。我说,对,我就是小气。你大方,你替我随?

没人说话了。

所以你看,这事没有谁是干净的。那个拍桌子的,他撕破脸要钱,难看。那些欠礼不还的,装傻充愣,也难看。我这种记仇但不说的,同样难看。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觉得自己没错。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人情往来,到底该怎么往?

我爸妈那辈人,他们有个本子,记着每一笔礼金。谁家给了多少,下次还多少,一分不差。他们觉得这是规矩,是礼数。

到我这儿,我也记,但记得没那么清楚。有时候忘了,有时候故意忘。忘了是嫌麻烦,故意忘是觉得这人以后不会来往了,算了。

但“算了”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你算了,你媳妇不答应。你媳妇算了,你妈不答应。你妈算了,你自己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凭什么?

凭什么我吃亏?

这事一旦开始想,就没完没了。

我有个同事,女的,姓陈,叫陈萍。陈萍去年离婚了,她跟我说,你知道压垮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我说,什么?

她说,礼金

她前夫家那边亲戚多,一年到头办事的多。她算了算,结婚六年,光随礼随出去将近二十万。她心疼,但她前夫觉得这是应该的,都是亲戚,以后会还回来的。

结果呢,她家办事,那些亲戚来的不到一半。

她前夫说,算了,亲戚之间别计较。她说,凭什么不计较?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俩人吵了半年,离了。

陈萍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说,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他。他那些亲戚根本不拿他当回事,他还上赶着给人送钱。

我说,他是拉不下脸。

她说,对,他拉不下脸,我就得跟着吃亏。

这事让我想了很久。面子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那个拍桌子的人,他把面子扔了,要钱。陈萍的前夫,他把钱扔了,要面子。你说谁对?

都对,都不对。

对的是,他们都在按照自己的那套逻辑生活。不对的是,他们的逻辑碰上了别人的逻辑,打架了。

说到这儿,我得提一个事。

去年我儿子过十岁生日,我跟我媳妇商量,不办了。就自家人吃顿饭,谁也不请。

我媳妇说,那咱随出去的那些礼,不要了?

我说,不要了。

她说,你舍得?

我说,舍不得。但我更舍不得的是,为了这点钱,天天惦记着谁欠我的,我还欠谁的。太累了。

她想了想,说,行吧。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加上我爸妈,吃了顿饭。花了六百块。我儿子吹蜡烛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没有空桌子,没有计较,没有算账。

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别人家办事,还是会叫我。我去还是不去?去了,随礼,我这“不办酒”的决定,就成了单方面吃亏。不去,人家说我不给面子。

这是一个死循环。

你退出不了这个游戏,除非你跟所有人断绝关系。

所以那个拍桌子的人,他其实是个勇士。他干了大部分人想干但不敢干的事。但我敬佩他,不等于我支持他。因为我知道,这事一旦开了头,以后谁还敢请他?谁还敢跟他来往?

他赢了道理,输了人情。

但话说回来,那些欠礼不还的人,他们赢了人情吗?也没有。他们赢的,是那几百块钱。

为了几百块钱,丢掉做人的信用,值不值?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我写到这里,回头看了看标题。朋友办升学宴,二十桌,五桌。这个数字扎眼。但更扎眼的是,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你我身边,你我自己,可能都经历过。

我没法给这件事下结论。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人情社会,到底该怎么处?是该像老一辈那样,记个账本,清清楚楚?还是该像有些人说的,别计较,吃亏是福?

我说不清楚。

但我能说清楚的是,我不想让我儿子将来也困在这个局里。我不想让他二十年后,办个什么事,也要盯着手机,看谁来了谁没来,谁给了谁没给。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这种来往。别人叫我,我尽量去,去了不指望还。自己家办事,能小办就小办,能不办就不办。

这不是高尚,是逃避。

我知道我在逃避。但眼下,除了逃避,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那个拍桌子的人,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他可能把钱要回来了,但丢了更多。他可能没要到钱,还惹了一肚子气。

不管哪种结果,都不好受。

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困境。夹在传统和现实中间,左右为难。

往前一步,是撕破脸。往后一步,是吃哑巴亏。

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两边,都觉得不对劲。

你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