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一生勾搭的女性里,床事生活最满意者,恐怕非王六儿莫属。

一个最直观的证据,西门庆性事达到巅峰之标志,乃是第四十九回“遇胡僧现身施药”,一颗梵僧药服下,便有“一夜歇十女,其精永不伤”之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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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永福寺遇胡僧

得到这种令男人梦寐以求的“神药”后,西门庆试药的第一个对象,足够证明她在西门庆心中的淫事地位——第四十九回得药,第五十回试药,西门庆测试的第一个对象,便是韩道国之妻王六儿,之后才轮到李瓶儿和潘金莲。

试药人的选择也在处处埋伏西门庆之死,李瓶儿因西门经期试药,染上病症,最终凄然病逝,西门庆最终淫丧,也是因为在王六儿处翻云覆雨,回家又被潘金莲喂药行房,最终贪欲身亡——既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千百年来从来没有落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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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贪欲丧命

王六儿作为西门庆试药的第一人选,无疑是因为她的床事深得男人之心,而且细心的读者会发现,王六儿其实有“一女侍三夫”的嫌疑。

王六儿虽是韩道国之妻,但跟小叔子韩二有染。她初次登场,便是因和韩二私通,被邻居们捆绑游街,最终韩道国央应伯爵转求西门庆,这才把老婆和弟弟一同救出来。

颇值得回味的是,韩道国似乎对弟弟私通嫂子的做法见怪不怪,从邻居口中得知真相,韩道国并不气愤恼怒,而是抓紧时间营救老婆和弟弟,之后韩二照常来嫂子家喝酒做客,甚至于最终“韩道国拐财远遁”,夫妻俩放心地把清河县的房屋地产交给韩二看管,丝毫不提及当年私通的事。

这种诡异的亲人关系,只能有一种解释:韩道国和弟弟韩二,想来是共用一个老婆,原因不外乎是韩家穷困,弟弟韩二一直娶不上媳妇,哥哥韩道国也“大方”,一直默认弟弟和妻子的私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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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道国夫妇拐财远遁

除了韩道国、韩二,西门庆是王六儿的第三个男人——攀附上西门庆,是韩家走向发达的开端。

兰陵笑笑生写韩家境遇的变化,颇有章法,王六儿和西门庆未私通之前,作者详细描述了韩家的内部装修:

玳安把大门关了。【张旁批:谓之蝶使,岂诬。】【绣像眉批:凑趣。】妇人陪坐一回,让进房里坐。正面纸窗门儿厢的炕床,挂着四扇各样颜色绫剪帖的张生遇莺莺【绣像眉批:写景酷肖。】蜂花香的吊屏儿,上桌鉴妆、镜架、盒罐、锡器家活堆满,地下插着棒儿香。【绣像夹批:尤肖。】上面设着一张东坡椅儿,西门庆坐下。

这段描写意在表明韩家之穷,屋子里一团乱,桌子上堆满盒盒罐罐的生活用品,地上插着棒儿香,用来祛除霉味和潮气——这样穷苦的日子,随着西门庆的到来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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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热结十弟兄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西门庆送了王六儿一套一百二十两的经济适用房,还给王六儿买了一个丫头伺候,兰陵笑笑生仿佛是要刻意对比之前王六儿的寒酸,非常啰嗦地描写这套房子的内部特征——门面两间、到底四层,自带厨房和卫生间(坑厕),二楼一间用来住房,半间用来供养佛祖,如此种种,详细至极。

西门庆给王六儿的待遇,其他女人望尘莫及,而待遇的背后是房事上的辛苦付出,王六儿有一句经典名言:不将辛苦意,难得世间财。

王六儿把西门庆当成自己的事业,就像卖早点的摊贩要四五点起床,工作格外辛苦,王六儿自认为自己也同样辛苦,只不过把摊贩们四五点起床的辛苦,换成了床上的辛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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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打狗伤人

西门庆的各种怪癖,皆率先于王六儿身上实行,比如“南风之好”,和王六儿实战之后,才找到潘金莲、奶娘如意儿,与她们再次如法炮制;

再如西门庆有“点香”的异癖,西门庆担心烧伤了被韩道国看见,反倒是王六儿二话不说,直接答应,经过这番试验之后,后来“点香”的爱好才又在招宣府林太太身上施行。

西门庆似乎把王六儿当成了试验品,一旦有了新鲜的花样,他必先找王六儿试验,随后才与她人尝试。

西门庆未当官之前,他的爱好是去丽春院这样的地方,找李桂姐、郑爱月这样的专业人员,当官之后,碍于官员的身份,不方便出入这些场所,于是把眼光投射到别人的老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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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宠幸如意儿

我们观察西门庆中后期勾搭的女性,基本都是他人之妻,如贲四嫂、来爵妻、奶娘如意、林太太等等,西门庆临死之前,他心心念念的两个女人是王三官的老婆黄氏、何千户的老婆蓝氏,之前院子里的女人,除了郑爱月,西门庆基本没再找新人。

西门庆猎艳的群体发生变化,反映的是商人向政界转型后,不得不一改从前风气,若还是“小头控制大头”,便有很大可能被朝廷严打“官员宿娼”,从这种生活方式的改变,可见西门庆的谨慎,只是他的欲望难以熄灭,于是盯上他人的老婆,用这种方式既满足自己欲望,又规避了“官员宿娼”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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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巡按屈体求荣

王六儿能心安理得地服侍西门庆,跟当时社会上“笑贫不笑娼”的风气有很大关系,在金钱面前,伦理道德显得苍白无力,王六儿和西门庆的关系人人皆知,街坊邻居们没有嘲讽,只有羡慕的眼光,原著这段文字如刀剑一般锋利,摘录如下:

左近街坊邻舍不敢怠慢,都送茶盒与他,又出人情庆贺。那中等人家,称他做韩大哥、韩大嫂,以下者赶着以叔、婶呼之。西门庆但来他家,韩道国就在铺子里上宿,教老婆陪他自在顽耍。见一月之间,西门庆也来行走三四次,与王六儿打的一似火炭般热。——第三十九章

韩道国自愿把老婆献给西门庆,甚至“教老婆陪他自在顽耍”,这个“教”字讽刺十足,西门庆每月来三四次,平均一周一次,形成一种生活规律。

最细思极恐的是街坊邻居们的反应,他们作为老百姓阶层的代表,不但不以为耻,反而纷纷给韩家送礼,大哥大嫂地叫着,看来没人厌恶特权本身,只愤慨特权的受益者不是自己,整个社会都在唯权唯钱,支撑封建社会运行的道德之柱逐渐被蛀空,坍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