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1930年,中国现代思想史上发生了一场著名的学术公案——“梁胡之争”。争论的双方,是两位同样忧国忧民却路径迥异的思想巨擘:梁漱溟与胡适。争论的主题直指时代核心:中国最大的敌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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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至今仍振聋发聩。最近我看了梁胡之辩的视频,不向梁也不向胡,认为“外敌当前,先要同仇敌忾;和平时期,内部积弊便是主要敌人,必须战而胜之”。对于“攘外必先安内”的谬论不敢苟同。我的理由很简单:亡国奴是没有思考自由的。如何“救国”要分清主矛盾和次要矛盾。胡适提出的观点固然也有道理,但在强敌入侵的情况下,不顾强敌入侵而先反省自我,乃迂愚之见也。

1930年4月,胡适在《新月》杂志发表《我们走那条路》,明确提出中国需要打倒“贫穷、疾病、愚昧、贪污、扰乱”这五大仇敌。他将这五大问题称为“五鬼闹中华”,认为这是阻碍中国现代化的根本症结。胡适的立场很鲜明:坚持“责己不责人”,从自身找原因。他反对“一切归咎于帝国主义’的观点,反问“为何日本被叩开国门后能迅速崛起,而我们却不能?”,并以一连串反问强调内因才是决定性因素。而梁漱溟的反驳认为:外敌当前,帝国主义是第一大仇敌。他在《村治》杂志发表《敬以请教胡适之先生》一文指出,贫穷直接源于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扰乱则间接源于帝国主义对军阀的操纵,胡适提出的五大问题皆由帝国主义派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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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胡适与梁漱溟的看法都有意见。我认同梁漱溟“外敌当前,帝国主义是第一仇敌”的观点,那个时候中国的主要矛盾是中华民族与日本侵略者的矛盾,而不是其他;但梁漱溟提出的五大问题皆由帝国主义派生而来观点,我不认同。因为胡适提出的“五鬼”问题,在帝国主义入侵中国以前就已有之。我认可胡适提出的“内部的贫穷、疾病、愚昧、贪污、扰乱,才是决定一个国家能否真正站起来的根本”,认为和平时期应将解决这些问题列为发展进程中的主要问题,这个时期“五鬼”便是中华民族的主要敌人。

梁胡之辩的真正价值在于揭示了救国问题的层次性与时序性。当一个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外敌入侵时,首要的任务是团结起来、同仇敌忾。 此时若空谈内部改革、苛责自身积弊,无异于在敌人炮火下讨论房屋装修。胡适提出的问题不是没有道理,而是不合时宜。因为“亡国奴”是没有思考自由的,一旦中国沦为日本的殖民地,是连思考的权利都将被剥夺的,遑论改革与发展?日本侵略者是魔鬼啊,当了亡国奴,你就是它肆意凌辱的对象,连生命安全与最起码的人类尊严都没有,谈得上什么民族振兴与国家发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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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外敌的威胁退居次位,当国家获得了独立与和平的发展环境,胡适所提出的“五鬼”——贫穷、疾病、愚昧、贪污、扰乱便上升为主要敌人。 这些问题不解决,一个国家就不可能真正强大,一个民族就不可能真正复兴。和平时期的治国之道,就是对这五大问题逐一战而胜之。梁胡之辩至今已近百年,但它的思想光芒并未褪色。它告诉我们:救国没有一成不变的药方,只有因时制宜的智慧。外敌当前,团结就是力量;和平时期,改革就是力量:贫穷要靠发展来战胜,疾病要靠科学来攻克,愚昧要靠教育来扫除,贪污要靠法治来惩治,扰乱要靠治理来平息。

所以,对于胡适与梁漱溟的观点,要理性分析,汲取其优点,去除其糟粕。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得出正确的结论。我个人得出的结论是:不忘外敌入侵时的同仇敌忾,不忘和平建设时期的自我革新,这两种记忆、两种精神,缺一不可,只是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理清先要解决哪个矛盾的时序。唯有如此,一个民族才能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站稳脚跟,在和平发展的长路上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