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众人只道是平常,然而随着时光缓缓流淌,众人渐渐发觉,我在这后宫之中,向来不偏不倚,从不偏袒任何一方,亦不参与党争站队。秉持着公正之心,谁言之有理便倾听谁的意见,谁寻衅滋事便施以惩罚。
久而久之,后宫竟真的呈现出一派安稳祥和之象,就连我自己,也不禁为此等变化感到惊异万分。
又过了数月,太子开始频繁踏入听雨轩。他有时携带着功课前来,似要在这方天地中潜心钻研;有时则带着策论,仿佛欲与我探讨治国之道。更多的时候,他两手空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品尝一盘点心。
一日,他忽然开口说道:“母后以前总说,您比她更适合待在这宫里。”
我不禁问道:“为何如此说?”
他答道:“因为您不会利用他人。”
时光荏苒,转瞬数年已过,我已获封妃位。此后,后位长久虚置。朝堂之上,大臣们起初还能按捺,时日一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忧虑与焦灼。那请求册立中宫的折子,如纷纷扬扬的雪片般,不断飞进御书房。然而,后位人选却始终难以确定。
德妃出身将门,性情刚直不阿,却也因此过于直率;贤妃八面玲珑,善于周旋,却又牵扯到前朝之事。众人争论不休,最后,所有的目光竟都聚焦在了同一个名字上 —— 沈知微。
听闻此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呆立当场。青禾比我更为激动,高声说道:“因为大家都推选您!”
册封前夜,我被召进了御书房。时光流转,书房内的景象仿若凝固在往昔。一如多年之前,暖黄的灯光倾洒,将书房映照得一片通明,静谧中似藏着岁月的故事。巍峨宫殿内,皇帝端坐在书案之后,神情专注而肃穆。他手中朱笔轻动,目光在那一份份奏折间逡巡,正一丝不苟地批阅着。我开门见山地说道:“臣妾不想成为皇后。”
皇帝头也未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理由。”
我说道:“皇后需早起,臣妾难以保证充足的休息。”
皇帝闻言,眉眼含笑,说道:“知微,你可知道,这几年里,是谁在掌管后宫?”
我沉默不语。
他又问:“是谁在悉心照料太子?”
我依旧沉默。
“又是谁替朕处理那些繁杂的烂摊子?”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我小声说道:“那不过是意外。”
皇帝不禁笑出了声,说道:“你已然承担起了皇后的职责,只是你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他陷入回忆,淡淡地说道,“她临终前,向朕举荐了你,说你最为合适。只是那时你位份低微,所以先封了你昭仪之位。”
窗外,风雪呼啸而过,我不禁想起那日,皇后卧于病榻之上,与我坦诚相谈。我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那一刻,皇后的音容笑貌,凤仪宫的繁华景象,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都一一浮现在我眼前。原来,某些人生之路,在悄无声息、潜移默化中,已悄然抵达终点。那些未曾察觉的流逝,让我们在蓦然回首时,才惊觉已然行至路的尽头。
次日,圣旨昭告天下,册立沈氏为后。六宫嫔妃朝拜,文武百官恭贺。我端坐在凤仪宫中,望着满殿的人影,只觉如梦如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青禾站在一旁,激动得眼圈泛红,问道:“娘娘,您高兴吗?”
我答道:“还行,只是有些后悔。” 我望向案上的凤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多管闲事。”
岁月辗转流逝,多年后,昔日的太子荣登大宝。他心怀苍生、励精图治,以其睿智与仁德,终成一位流芳千古的贤明君主。史官在评价我时,总喜欢赋予我许多传奇色彩,诸如慧眼如炬、算无遗策,一眼便能看穿柳家的贪腐之事,步步为营登上后位。然而,每当看到这些溢美之词,我都会觉得好笑。因为他们并不知晓,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能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红烧肉罢了。只是有些事情,一旦映入眼帘,便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了。
某一年的冬天,新皇陪我站在凤仪宫的梅树下。他问道:“太后,当年太上皇为何会选择您呢?”
我笑着答道:“大概是因为,他看人的眼光不太好吧。”
远处,正在闭目养神的太上皇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道:“初春已至,怎的还如此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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