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笑笑最近因为她的博士论文风波,连带着把她的同门师姐付艳霞给牵拉到公众视野中。
因为付艳霞在2011年出版过一本评论著作《莫言的小说世界》,被疑似指认为管笑笑的论文《莫言小说文体研究》的仿效原本。
付艳霞现在能够查到的名字叫:付如初,供职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所以她之前曾用过的女里女气的名字付艳霞,倒看不到在文化界的曝光影迹了。
付艳霞在《莫言的小说世界》中探讨莫言师从哪一位外国名家的时候,也是按照通常的说法,认为莫言效法的是马尔克斯与福克纳。她这样写道:
——对于莫言小说的异域文化语境,最为人知的就是被莫言称为“两座灼热的高炉”的马尔克斯和福克纳的影响。两座高炉曾经把莫言烤得异常兴奋,也异常焦灼,所谓“影响的焦虑”也曾经控制过莫言的写作。但如今看来,与其说他们的写作真的与莫言的文本有切实的联系,倒不如说他们只是在莫言写作的发轫期产生过影响,并为莫言选择自己的发展方向提供了启示:福克纳的邮票故乡启发了他“高密东北乡”这个文化地域空间的塑造,而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则激活了莫言的文化乡土经验。此外,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对莫言的赞赏也非常值得探讨,他们二人在文学中的惺惺相惜也是世界文坛上的佳话。从二人的写作中或许也可以窥见东方乡土文化的精神联系,但这毕竟是另一个话题,因此本书未作深入探讨。(P225—226)——
从这一段阐述看来,付艳霞也底气不足,因为她的确没有看到莫言与马尔克斯、福克纳有多大的关联,只是说对莫言的初期写作“提供了启示”。
管笑笑在她的论文中,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对莫言小说文体的最大贡献在于它激发了莫言的生命记忆和创作灵感,……这是一种巨大的提醒”(P215)。
通观付艳霞全书,可以看到她一直渗透在论文中的一种困惑,这种困惑,她在最后一章里曲折地表现了出来:
——(莫言作品)足以代表当代中国小说的又一傲人成就。
尽管如此,我还是经常陷入一种莫名的怀疑之中:莫言的价值是否得到了真正的认知,或者说,评价莫言的文学理论体系、社会历史框架,是否与他的写作匹配?他的写作到底昭示了一种什么样的价值?他独特的语言风貌、传承中国古典文学的结构模式,对中国近现代历史矢志不渝的书写,他浓缩在“高密东北乡”的所有的叙事伦理和意识形态,是不是都得到了有效的认知和解读?那么,他标志性的文体标签,他的自我重复,他带给评论家的阐释激情和带给读者的或多或少的阅读“疲劳”感,是否也应作为认定他价值的参照物之一?读他越多,研究他越深入,我却越感到徒劳的危险。——
也就是说,她在写作论文的时候,对莫言的定性与解剖,总感到未尽其意,好像无限接近了一种可能,但是终未达到那个她希望接近的标的。
她为此感到一种困惑。
这种困惑,在她离开她的这本2005年就已经定稿的博士论文著作之后,一直深植在她的心中,启发她去思考莫言的真正的内质与溯源。
显然,她日后对莫言的看法,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在博士论文中,她可以说走的是“诸葛一生唯谨慎”路线,把大部分篇幅放在文本事实与流行论点的罗列上,真正需要她阐发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丰裕的空间了。
这也是博士论文的通病,在主要目的是为了能够顺利毕业而谋划经营的研究文论中,必须更多地依从学界的流行观点,加附自己小心翼翼的推断,形成合乎共识的个人阐述。如果在文论中过于放飞自我、偏离流行与通行的申论,很可能会在盲审中遭遇滑铁卢。
这也决定了付艳霞在她的论文中,谈及莫言师从的外国文学祖师爷的时候,显得特别的小心谨慎,没有偏离一句白纸黑字写在当代文学史上的最大路化的认定,就像陈思和的那本复旦版当代文学史一样,别无例外地必提莫言学法的是“马尔克斯与福克纳”。
这几乎如统一答案一样,你在莫言学法的来源选项后面填这两个名字,肯定是一分不失,作为学生来说,敢超脱这么多学者教授给出的公认答案吗?
而离开学校,进入工作岗位,才可能使一位学生能够真正直面自我内心,也能够放言真相。
现在在网上还能查到一篇发表在2012年11月01日《晶报》上的付艳霞采访录,标题为:“莫言的最大价值,是创造了自己的文体”。
在采访中,她摒弃了论文中的因循的陈词旧说,而是点到了莫言的真正的溯源真谛,她称:
——从创作气质上,我觉得莫言更多学习了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他作品里面很多句子、意向和表达方式都来自于那里。——
这可以说是她在她的论文基础上的一个认识的飞跃,也显现出她不断延展莫言研究的一个探讨新空间。
2016年出版的管笑笑的《莫言小说文体研究》显然没有注意到付艳霞的这一段新知创见,全书中,提到《静静的顿河》的地方,只有两处,且是作为一滑而过的顺嘴侧漏,基本没有注意到莫言与《静静的顿河》之间的暗脉相通。
而付艳霞在2012年的时候,就已经发展了她在2005年的博士论文中的不够圆满的观点,刷新认识了莫言师从《静静的顿河》的文学判断。
可以看出,管笑笑在她的论文“参考文献”中把付艳霞的《莫言的小说世界》作为一本重量级的论点支撑来源的时候,并没有跟进付艳霞走上社会之后的发展的眼光与脉络,而失去与付艳霞与时俱进地看到莫言与《静静的顿河》之间的非同寻常的关系,从而落后于时代的进展,落后于通行的共论,不能不说是一件遗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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