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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宁家村“槐抱狮”古奇观,我们折返昭陵镇。沿道路向东南穿行任池村,忽见九嵕群山层峦叠嶂,魏征墓与主峰同框入目。此处视野开阔、山水成景,是眺望昭陵主峰的绝佳观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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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尽昭陵山色,车行重回关中环线,继续此行寻访——唐代安元寿墓。

安元寿墓坐落于礼泉县赵镇新寨村东约两百米的乡道北侧,为唐太宗昭陵陪葬墓之一,是盛唐右威卫将军安元寿与夫人新息郡夫人翟六娘的夫妻合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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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寿(607—683),凉州姑臧胡人后裔,出身将门。先祖安弼、祖父安罗、父亲安兴贵,世代勇武,家世显赫。他一生历经初唐至盛唐,亲历诸多开国与定鼎大事,于玄武门之变、渭水便桥盟誓等关键节点屡立功绩,是初唐政坛与军界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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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寿年少勇武,十六岁便入秦王府,任右库直,专司王府宿卫、随驾陪从、鞍马仪仗诸事。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爆发,李世民委其镇守嘉酞门,事后擢升右千牛备身。同年八月,突厥大军压境渭水,太宗与颉利可汗于便桥刑白马盟誓,帐中独留安元寿贴身护卫,足见其深得帝王信任。

贞观三年,安元寿暂归故里,数年后奉命出使西域,此后历任多地折冲、果毅都尉,戍守四方、镇守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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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即位后,他随军平定贺鲁叛乱,屡获擢升,历任右武卫义仁府折冲都尉、右骁卫郎将、左监门卫中郎将。高宗泰山封禅,安元寿登坛供奉,躬逢盛世大典。其后累迁云麾将军、右骁卫将军、右威卫将军,永隆年间出任夏州群牧使,执掌军马要务。

永淳二年,安元寿辞世,得以陪葬昭陵,荣享帝臣殊遇。其夫人翟六娘高寿八十九岁,卒于圣历元年。夫妻二人并非同岁入葬,直至开元十五年,其孙安日钦迁葬翟六娘灵柩,时隔四十三年,终使夫妻归冢合葬。二人共育九子,家族绵延,扎根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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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末至1973年初,为配合公路修筑与农田水利建设,昭陵文管所对安元寿墓进行系统性考古发掘,完整厘清了整座墓葬的形制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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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现场,田野之间仅存一座圆形封土与一通老旧省保碑,四周皆为良田。封土高约八米、直径十七米,时值盛夏,荒草繁茂覆满冢体,古冢轮廓隐于青绿草木之间,古朴而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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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墓葬全长60.2米,为典型唐代长斜坡土洞墓,墓道总长17米、宽2.6米,倾斜角度16度,坐向172度。墓内规整排布五天井、五过洞,天井尺度统一,南北长2.55至2.65米,东西宽2.6至2.75米;过洞高阔相宜,底部南北长2.65至2.8米,东西宽2.3米、高2.24米。第四、第五天井两侧辟有窑洞式壁龛,为唐代墓葬常见的储物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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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分前后两段,南段为土洞结构,北段青砖砌筑。北段甬道设双扇石门,规制严谨。前室为穹隆顶方形砖室,四边微鼓,顶部早已坍塌;后甬道窄长,衔接后室。后室同为砖砌方形结构,空间开阔,顶部残毁严重,室内淤土、残砖堆积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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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之后,仅西侧留存砖砌棺床一座,长2.7米、宽1.8米、厚0.3米。墓内残存少量器物残片、棺灰与零星人骨,满目沧桑。

千年以来,古墓屡遭自然侵蚀与人为扰动。墓内曾长期积水,淤土厚重、塌落严重;甬道留存两处清晰盗洞,古昔即遭盗扰。封门砖被拆、石门倾倒、壁龛一空,昔日随葬珍宝多已流失,只余空冢静卧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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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经盗毁,墓中仍遗存诸多珍贵唐代遗迹。墓内留存完整壁画十幅,分布于第五过洞与前甬道两壁。作画遵循唐代标准工艺:先抹草泥底胎,再施白灰面层,而后落笔绘彩。画工娴熟流畅,人物体态生动、线条凝练,尽显盛唐绘画气象。

本次发掘共出土文物百余件,其中两方墓志最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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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寿墓志为方形石质,边长87厘米、厚16厘米,志盖已佚。志石周边浅雕宝相花纹,内刻规整格栏,楷书阴刻三千余字,记录其一生戎马官途、家世脉络,史料价值极高。

夫人翟六娘墓志保存完整,志盖、志石俱全,边长59厘米、厚12厘米。志盖篆书题额「唐故新息郡夫人墓志」,四杀雕刻四神花卉;志石周边线刻十二生肖、祥云纹样,志文楷书工整,是唐代贵妇墓志中的精品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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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墓中出土的唐三彩蓝彩女立俑,堪称盛唐三彩的巅峰之作。

因夫妻二次葬时隔四十余年,正值三彩工艺鼎盛之时,故而墓中三彩器品级极高。这件蓝彩立俑胎质坚白、叩击清亮,通体无冰裂瑕疵;釉色匀净通透,毫无流釉积滞,蓝釉袍身点缀团花白彩,晕染自然灵动。人物曲眉丰颊、体态雍容,丰腴不失秀雅,完美复刻了盛唐贵族女性的审美风尚,是见证唐代制陶工艺、审美文化的代表性国宝级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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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冢无言,岁月有痕。

今日伫立田野,草木覆丘、碑石静立,这座湮于阡陌的陪葬墓,完整刻录着一位胡人名将的盛唐一生,也留存着盛世长安最鲜活的工艺与人文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