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个热心肠。
我弟弟是个热心肠。
我遗传了一点热心肠。
但我后来矫正了很多。
我是通过和刘先生二十年的婚姻被改造的……他极其理性,警惕性特别强,也不好。
我就在原生家庭和婚姻修炼里找到了一点平衡。
现在的我,带点冷漠的慈悲。
因为爹爹弟弟的热心肠,总是在超出自己能力的情形下奋不顾身……这奋不顾身常常给家人带来麻烦,给别人也造成心理负担。
从前的事不说了,就说最近的发生。
比如我大姑八十岁生日,爹爹想到她儿女都在外地打工一时回不来,他就很怜惜。
很怜惜之下就提出要号召家族亲友去给她办生日饭。
家族亲友无非就他兄妹几个,都七十上下的年纪,都只有破摩托,且山路十八弯,天气酷热。
这号召遭到了晚辈的强烈反对。姑姑去年办过逢八十的生日饭了,今年整八十,不如发个红包更合适。
姑姑一个人做不了一桌饭。
爹爹说他来请,大家可以骑摩托去她那里的老街饭店……可是老街,又隔了七八里路。
这样固执热情的爹爹,是我们想起来就要摇头的。
他无疑很勇敢,一生怜老惜弱,把一辆破摩托,当作了堂吉诃德的瘦马……总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来回奔忙……挫败无处不在。
年龄和能力,对他的提醒不大。
那些惊险的过程,也没改变他。
弟弟这毛病更大。
昨天他又在饭桌上教训姆妈:你买点药给大舅舅吃啊,他条件没你好,你送点给他又怎么了?
姆妈被教训,欲言又止。
她给大舅舅买的六味地黄丸,全被舅舅喂鸡了。
我弟弟,总是处在一种优越感里面,不停拯救他人教导他人。
他上次提起大表姐的老公得了癌症,他摇头晃脑说:不得了,不得了,这一家人。姐姐你应该去看看他们,应该拿几百块钱,你不应该心疼几百块,你必须要去看看他们……
我知道他又犯病了,起初没理他。
可是他摇头晃脑继续教导我。
我淡定回答:凭什么要去?你姐夫从生病到去世他们都没问过,我为啥要去?
弟弟惊诧不信:怎么可能?他们真的没来过?不可能吧?
我倒不是因为同样的经历没被问过所以计较,而是看不得弟弟摇头晃脑的天真。
表姐他们也是有边界的,不喜欢太黏糊。而且人情往来本是负担,他们不少我这几百块探望的钱,我也绝不会责怪他们当初没有探望过刘先生。
就是单纯觉得不黏糊更好。
黏糊了又要和弟弟一样推己及人,总想着别人也要同样对我,至少要懂我的热心肠才好。这多累?生出多少烦恼?
我真的很受不了我弟弟,但是这几年我忍住不说他了。
他经历的事情不多,即使有压力,也是爹娘解决了大部分,所以他保持了天真。
我不行,我做不到。
我经历过只能靠自己解决问题的过程。
慢慢我发现真正的慈悲其实是带点冷漠的。
真正的慈悲是:我看到了你的经历,我知道我也经历过或者我也必将经历。如果你需要,我会去做的,但我绝不跨越界限。
因为我希望大家都各自安好。
从我做起,从你做起。
我们不是拯救者,我们对他人最好的理解就是觉得大家很平等。
平等受苦。
平等自救。
平等相处。
所以心里有慈悲,脸上不动容。
情绪是最多余的。
随便动感情就是一种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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