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吴承恩，凭一支笔塑造出大闹天宫、斩妖伏魔的孙悟空，写尽神魔世界的凌厉杀伐。
却少有人知晓，这支挥洒得出雷霆妖氛的笔，也曾在七夕佳节，落下克制而沉恸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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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正德元年（1506年），吴承恩出生于淮安河下古镇“打铜巷尾”的吴家老宅。性敏而多慧，博极群书，为诗文下笔立成，清雅流丽，被赞“有秦少游之风”。
他于十六七岁时进学，成为淮安府学的一名少年生员；学中成绩优异，有“工制艺”的考语并被督学使者评价为“一第如拾芥耳”。
然而，年少成名的吴承恩，科举之路走得异常坎坷。二十多年间，他先后参加了六至七次乡试，却始终未能获得举人功名。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近半百的吴承恩不得不以岁贡生的身份赴北京谒选，也未能如愿，按例被分配至南京国子监读书长达十余年。
嘉靖四十三年（1564）五十九岁时，吴承恩青年时的朋友——时任礼部尚书的李春芳了解到其窘境，帮助他谋到长兴县丞的职务。
嘉靖四十五年（1566），六十一岁的吴承恩欣然到任，但他与长官归有光关系“不谐”，不久即被以“贪赃”罪名逮系下狱。后经内阁首辅李春芳援手相救，为他重新安排了一个八品新职——蕲州荆王府纪善。
在王府待了大约两年半，吴承恩于隆庆四年（1570）回到家乡，以诗文自娱，直至万历八年（1580）七十五岁时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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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虽失意，吴承恩的情感却算得上顺意。因颇负文名，他娶到名门之后叶氏。
关于叶氏的身份，有多重说法：一说叶氏是户部尚书叶琪的曾孙女；一说叶氏是乡绅叶洋胞弟的孙女；另有说法称叶氏的名字叫叶雨莲。不论身份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对夫妻非常般配，婚后“情爱甚笃”。
只是为前途事业，吴承恩不得不常常奔波在外、客居他乡，一腔思念自然流露在诗词中。
七夕佳节，更是他笔下常常提到的动情时刻。
他写离别之痛：“世传七夕星家节，斗牛以此为期。又言桥外雨霏霏。是他离别苦，相见亦悲啼。此事有无君莫问，古今多少分离。与君开抱且衔杯，其间怀恨处，唯我最能知。”
他写心中思念：“屈指重阳将近也，五更四壁寒蛩。佳期十遍一无成。胡笳空拨尽，半是断肠声。一寸芳心些子欠，相思点在丸中。银河曲曲漫斜横，何时当七夕，云雨会双星？”
这脉脉情意，谁能不动容？
在明代士大夫纳妾被视为风流的时代背景下，吴承恩却是个难得的“情种”。他“喷”见异思迁的浪子：“千里辞家裘马客，长安多少鲁秋胡。”“温柔乡可醉，须念大刀头。”
还曾留下诗句表明心志：“青鸾自有云霄伴，莫向场间顾木鸡。”
这句话，是他的爱情宣言。
然而，命运并没有因为他的深情而对他温柔。
吴承恩与叶氏育有一子，名吴凤毛，天资聪颖却早夭。不久，叶氏也先于丈夫离世。吴承恩晚年续弦牛氏，但再无子嗣。
3
也许正是在这种孤独中，那支曾经写过“唯我最能知”的笔，开始勾勒一个上天入地的神话世界。
吴承恩的想象力有多狂放？《金陵客窗对雪戏柬朱祠曹》中，他写自己的绚丽瑰奇的梦：
我梦倒骑银甲龙，夜半乘云上天阙。
星河下瞰冻成石，卷起随风散为屑。
剧然长啸斗柄摇，两厈缤纷堕榆叶。
仙娥并驾白鸾凤，顾我殷勤赠环玦。
觉来开户仰视天，拊掌惊呼太奇绝。
乾坤表里总一色，但见梅花扑香月。
狂铺鹿革坐翳花，长笛横吹古时铁。
飞来老鹤鸣向我，顾影蹁跹弄明灭。
是时身在水精域，肝胆森森共澄澈。
呼童问此何物邪？童子无知强名雪。
祠曹老郎隔桥住，鼻气吹珠挂寒鬣。
披书缩颈映窗读，声与饿鸦和呜咽。
茶香酒美君傥来，火蔟铜瓶水方熟。
他梦见自己乘着银甲龙在云端漫游，俯瞰大地。偶遇仙娥，与之并驾遨游。一觉醒来，开窗仰视，如置身水晶宫中，四壁澄澈。
这样的“脑洞大开”奇幻故事，比起当下花样百出的修仙小说、短剧也毫不逊色。
在《二郎搜山图歌》中，他又写到二郎神搜山捉妖：“名鹰搏拏犬腾啮，大剑长刀莹霜雪。猴老难延欲断魂，狐娘空洒娇啼血。”
刀光剑影、群魔断魂，那种上天入地的驰骋想象，为后来《西游记》的诞生埋下最直接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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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二年至四年（1568—1570），吴承恩于任职荆王府纪善期间，完成了百回本小说《西游记》。后来手稿流出王府，被一家店号“世德堂”的书商唐光禄购得，斥资刻印面市。明万历二十年（1592）出现于南京。
这个版本通称金陵世德堂本，后世流传和衍生的各种样式的《西游记》均源于此。
那个最懂离别的人，也把最深的柔情写进了书里。
《西游记》第五十四回，唐僧来到女儿国。吴承恩写他面对国王，“耳红面赤，羞答答不敢抬头”——这是整部《西游记》里，唐僧唯一一次露出凡心。九九八十一难，没有妖怪的这一关，却是最难过的。
写神魔之战写得惊天动地的人，写情窦初开时那一瞬间的羞涩，同样入木三分。
因为他经历过最深的离别。
“其间怀恨处，唯我最能知。”
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郑文静 张文颖
图 |来源于江苏文库、AI制作
视频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张文颖 宋经纬 AI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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