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一夜没睡好。
窗外的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反复翻一本旧书。她躺在书店二楼的小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陆沉那句——
“找一个五年前欠我一个解释的人。”
天刚亮,她就起来了。
楼下书店还没开门,嘉嘉把昨晚没修完的旧县志重新摊开,用软刷一点点扫去纸页上的灰。她的手很稳,可心不稳。每翻一页,都像翻回五年前的某个秋天。
那年她二十二岁,陆沉二十三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在大学图书馆认识。嘉嘉喜欢古籍修复,陆沉喜欢古建筑。一个修旧书,一个画旧屋,听起来都安静,却偏偏撞在了一起。
陆沉第一次约她,是在学校后面的小湖边。
他说:“嘉嘉,你看这湖水像不像一张没写完的纸?”
嘉嘉低头笑:“那你打算怎么写?”
陆沉看着她,认真地说:“从你开始。”
那时的陆沉还没有现在这么沉,眉眼里有少年人的热烈,也有藏不住的笨拙。他会陪她在图书馆坐一整天,会记得她怕冷,会在冬天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假装不耐烦地说:“别感冒,麻烦。”
嘉嘉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断了。
“叮铃——”
门铃响了。
嘉嘉回过神,抬头看见陆沉站在门口。
清晨的光从他身后落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手里提着一只纸袋,里面装着热豆浆和油条。
嘉嘉皱眉:“书店九点才开门。”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五十九。”
嘉嘉:“……”
陆沉把纸袋放到柜台上:“吃早饭。”
“我不饿。”
“你昨晚没睡。”陆沉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脸色很差。”
嘉嘉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最不喜欢陆沉这一点。
他太会看人。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别人只看见她冷淡、安静、不好接近,只有陆沉总能一眼看穿她在逞强。
“陆先生,”嘉嘉把旧县志合上,“如果你是来叙旧的,我店里有茶。如果你是来谈项目,请去管委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还是不肯听我说一句?”
嘉嘉垂下眼:“没什么好说的。”
“当年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嘉嘉心里。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陆沉,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陆沉看着她:“真的过去了吗?”
嘉嘉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孩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问:“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江南古镇志》?”
嘉嘉立刻收敛情绪,转身去书架旁找书。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女孩拿到书后很高兴,又问:“老板,外面河边那片芦苇好漂亮,是叫芦花吗?”
嘉嘉把书递给她,声音轻了些:“嗯,秋天开得最好。”
“那晚上能看到明月芦花吗?”女孩眼睛亮亮地问。
嘉嘉怔了一下。
陆沉替她答了:“能。”
女孩惊喜地看向他。
陆沉看着嘉嘉,缓缓道:“只要月亮出来,芦花就会白得像雪。”
嘉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陆沉五年前也说过。
那时他们坐在湖边,月光落在水面上,风把芦苇吹得轻轻摇晃。陆沉说:“嘉嘉,以后我设计房子,一定要有一扇窗,正对着月亮和芦苇。”
嘉嘉当时笑他:“你连谈恋爱都要画图纸吗?”
陆沉认真地说:“不是。是怕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
后来,他真的差点忘了。
或者说,嘉嘉以为他忘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