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我赶集给牛买药,路上帮一个姑娘背她母亲去医院。
没想到,后来她提着鸡蛋来村里找我,还让我去她家里吃饭。
1987年,农村已经有部分家庭用手扶拖拉机耕地了。
我父亲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买一辆。可前年奶奶突然住进医院,父亲积攒多年准备买手扶拖拉机的钱,全填进了医药费里。
父亲只好又拿出了牛枷,套在了老牛身上,赶着老牛去犁地。
这头老牛是我10岁那年,姥爷补给母亲的嫁妆。
老牛在我家的八年里,犁地、拉庄稼、驮柴火,帮我家干了无数的重活,身子骨向来强健。
可不知为何,那次犁地后,突然就不怎么吃草了。
父亲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母亲眼睛红红的,都担心老牛出事。
奶奶拄着拐杖,拖着虚弱的身体,把我喊到近前,从对襟大褂里摸出了一个洗得褪色的手帕,取出了三张一毛的毛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块票递给我,让我去集上给牛买药。
走到半道,我瞧见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姑娘背上驮着个老大娘,累得满头大汗。
我迟疑了一小会,终究还是不忍心装作没看见,主动上前开口询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可以搭把手!”
那个姑娘抬头盯着我,眼里露出警惕。
见此,我赶紧自报家门:“我是大徐庄的,我叫文建,正要去赶集。要是咱们顺路,我可以帮你背上大娘走一段。”
趴在姑娘背上的大娘闻言,随口提了几个我们村的人。
我一一回答。
大娘当即朝姑娘递了个眼色,轻声说道:“没错,这孩子是大徐庄的。”
姑娘紧绷的神经这才放了下来,眼里的警惕变成了感激。
可她却依然没把背上的大娘放下来。从她错落的脚步中,我感知到了她心底深处的不放心。
我正准备离去,她背上的大娘突然开口,“小云,你把娘放下来吧!
这里到街上还要五公里。你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这小伙子,我看着不像是坏人!”
姑娘迟疑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俯下身,小云搀扶着大娘趴到我背上。我们一行三人缓缓朝集上走去。
路上,大娘叹气,我才弄清了大娘无法走路的原因。
前阵子下雨天,大娘去猪圈里喂猪,从猪圈出来时,踩滑了,小腿磕到了猪圈门口的石板上,扭伤了。
家里的架子车又坏了。小云只得背着她去集镇上的医院换药。
我把她们母女送到医院,就匆匆赶到集镇上卖兽药的药店,详细与老板讲了我家老牛的症状。
拿到药,准备回家时,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路上遇到的那对母女的身影。
我叹了口气,脚步匆匆往医院走去。可我到时,她们已经换好药,走了。
我离开医院,准备回家。不料,刚出集镇,又遇上了那对母女。
“大娘!您换好药了!”我笑着同她们打招呼,顺手扶着大娘,示意她从小云背上下来,我背她回去。
这次,小云直接就把大娘放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大娘对我千恩万谢,还说等她好了,让我去家里吃饭,她要亲自下厨,给我做好吃的。
小云,在我与大娘闲聊时,偶尔也会插几句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贾庄村口。
我把大娘从背上放下来,匆匆往家里走去。
往前赶了一段路,我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她们母女的身影。我直接就跑了起来。
我家老牛还在屋里趴着,我要尽快把药拿回家,给它喂下。我还想让它驮着我去山上摘野果。
我帮助父亲,给老牛喂下药,就静静地蹲在老牛身边,盼着它好起来。
心里的焦急仿佛拉慢了时间的流速。我不停地抬头望向屋外的太阳。太阳依然高高挂在头顶,一动不动。
晚饭时,我不停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总感觉少点什么味。
突然,一声嘹亮的牛叫声响起,我急忙跑向牛屋,老牛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嚼着上午父亲给它割回来的青草。
“牛好了!”
“牛好了!”
我不停地喊着,心里积压的烦闷随着我的喊声,飘出屋子,消失在云层里。
父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母亲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奶奶也多吃了半碗饭。
一个多月后,我正在村东头的沟里给老牛割草,突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文建!”
我疑惑地扭头看去,一个一身碎花裙的女孩,手里拎着个草篮,站在路边,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沟底的我。
这女孩正是小云。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来家里找我。我怔怔地看着小云,不知该说什么好。
之前,我一直以为小云性格木讷,不喜欢说话。可不料,她竟俏皮地望着我,“怎么?不欢迎我来。”
“哪有啊!没有的事!”我慌忙放下镰刀,在衣服上蹭了蹭满是青色的手,准备从沟底爬上来。
不料,小云竟先我一步放下草篮,跳进了沟里。拿起镰刀,“沙沙”地割起了草。
小云见我在一旁发愣,朝我翻了个白眼,笑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打捆。“
有了小云的帮助,很快眼前就出现了一大捆青草。
我背着草,小云提着草篮,一起去了我家。
我边给牛喂草,边向她讲起了我家老牛的事。可不曾想,竟把她给弄哭了。
我吓得手忙脚乱,想哄她笑,可不知该如何哄?
只得不停地拿出我在山上采摘的野果,地里种的瓜果,把一切可以吃的东西全部摆在她面前。
她轻拍了我一下,嗔笑道:“你当我是猪啊!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那天,小云在我家吃了午饭才走。走时,小云红着脸道:“我娘让我来请你去我家吃饭。可我却留在了你家吃饭。”
“丢死人了!回去,我娘肯定要说我的。”
“你记得,明天一定要去我家吃饭。”
小云说完,就跺着脚走了。
我看到小云遗落的草篮,往里面塞满了野果,追到村口,把草篮还给她。
她看着草篮里满满一篮的野果,又看了看我,再次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去她家。
送走了小云,我刚回家,就见到父亲和母亲坐在堂屋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觉得气氛怪怪的,刚想离开,母亲却叫住了我,“文建,那个姑娘是谁啊?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把那日的事讲了出来。父亲夸了我几句,就离开了。母亲却拉着我的手,说了些让我脸红的话。
次日,我准备去小云家时,母亲提着一只老母鸡递给我,让我带给小云的母亲补补身体。
我呆呆地看着这只老母鸡,没敢伸手去接。这只老母鸡,正在下蛋,母亲平时看得比宝贝都重。
“这怎么舍得拿出来了?”我不敢相信。
母亲却不由分说地把老母鸡塞到我手里,推着我出了院门。
去小云家的路上,我不停地看向手里的老母鸡,又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想到小云,面颊不禁发烫。
“怎么可能?小云喜欢我。母亲是不是看错了?”
我心里始终无法平静,不知不觉间,贾庄竟出现在眼帘。
远远地,我看到小云穿着件蓝条连衣裙,站在桥头,朝我挥手。
刚走进小云家的院子,就有一股肉香传来。走进厨房,我再次见到了大娘。
大娘脸上的憔悴不见了,脸色红润了不少。她热情地招呼我坐下,让小云去给我倒茶。
“大娘,我帮你做饭吧!”我说着话,挽起衣袖,从大娘手里接过铲子,翻起了锅里的茄子。
大娘笑着冲小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厨房。厨房里只剩下烧火的小云和我。
吃饭时,未见小云的父亲。我没敢问。
饭后,小云带我去河边抓田螺,闲聊时,提起了她父亲。我才知,她父亲早在她们10岁那年,就走了。
那一刻,我心里彻底明白了小云的戒备心为何这么强。这么多年,她们母女相依为命,想必是吃尽了苦头。
我心里不禁产生了涟漪,心痛她母亲的不容易,更心痛她被逼出来的坚强。
此后,小云经常来我们村找我,有时帮我一起去割草,有时帮我洗洗衣服,打扫下房间。
我也经常去小云家,帮她家干农活。有时,赶上农忙抢收,我更是住在小云家里,帮忙抢收庄稼。
20岁那年,父亲用积攒的钱买了他心心念的拖拉机。每逢种地,我都开着拖拉机去给小云家种地。
我与小云的感情也越来越好。21岁那年,父亲托媒人去小云家帮我提了亲。
同年年底,我与小云就举办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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