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行动:老山前线最壮烈一战,47军夺回167高地 ,88勇士仅8人归

腊月初八的凌晨,天还没亮。

南疆的群山笼罩在铅灰色的雾霭中,草木被湿气浸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在距离敌我边境线仅咫尺之遥的老山地区,一座海拔不过三十多米的小山包静静矗立——它在中国军方的地图上标注为425号阵地,而更多人叫它167高地。

这片不足一万平方米的弹丸之地,已吞噬了太多年轻的生命。

1987年1月7日,一场代号为“黑豹行动”的出击拔点作战即将在这里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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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高地位于那拉战区东南双方控制的前沿,东侧是平缓的土坡,西侧由林立的石峰组成,距139师前沿的156高地仅约80米。

左临盘龙江,右倚小青山,紧贴着中国境内船头通往越南河江的公路。

越军占据此地,就能将我军前沿阵地尽收眼底,随时用炮火覆盖。

这座高地就像一颗毒牙,深深嵌入了我军的防线。

这已是双方第四次围绕167高地展开争夺了。

1984年收复老山后,南京军区第1军曾于1985年3月8日攻下过167高地,随即主动撤离。

济南军区第67军接管后,于1986年1月28日第二次攻下该高地,但因兵力轮换又得而复失。

越军重新占领后防守更加严密,先后在高地上修筑了20多个屯兵洞和大量防御工事。

常驻一个加强连,配备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储备了大批武器弹药,企图长期固守。

越军313师14团4营11连连部带一个加强排依托高地上的石缝、洞穴组织防御,还能直接得到西侧、南侧、东侧诸高地越军的兵力、火力支援。

越军多次向我军阵地开枪开炮,造成我方多人伤亡。

1986年12月,兰州军区第47集团军正式接替济南军区第67集团军,担负老山地区防御作战任务。

军长钱树根和政委宫永丰反复研究后,决定在1987年旱季组织两次出击拔点作战。

第一次是1月5日的“北虎行动”,拔除310号阵地;两天后的1月7日,目标直指167高地。

军、师选择这个高地作为出击目标,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就要打难打的目标,虎口夺食,打击越军的作战士气。

任务落在了有着“夜老虎团”之称的47军139师417团肩上。

这个团的前身是八路军第120师359旅719团,曾在黑山阻击战中与廖耀湘兵团血战101高地,打出了赫赫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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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团团长刘亚苏面对这座易守难攻的高地,放弃了大规模强攻的方案。

越军几乎不外出活动,全部躲在屯兵洞和工事内,强攻无异于拿战士的生命去填。

他决定改用小股突击队的方式,对167高地的越军逐一攻破。

团党委将主攻任务交给了2营4连——这个连队组建于1938年,是八路军359旅属下的建制连。

在黑山阻击战中,4连1排在排长李永发率领下坚守阵地,与敌肉搏,全部打光,战后被10纵命名为“李永发排”,并授予“黑山战斗创奇功”奖旗。

4连奉命配属工兵连地爆排2个班、喷火1个班,并加强12.7高射机枪1挺、重机枪2挺、82无坐力炮3门、105无坐力炮2门。

从417团2营4连中,88名战士被精挑细选出来。

出击兵力分为第一突击队31人、第二突击队18人、火力队22人、战勤队24人、救护组6人、通信组4人、清查组3人。

第一突击队又称敢死队,是冲在最前面的尖刀。

1月4日,工兵破障队利用夜暗秘密前出排雷,开辟了两条通往167高地的通路。

1月6日,在417团4连驻地召开了出击167高地的誓师大会。

团长刘亚苏向突击队宣读了战斗命令。

连长马升云挨个检查着战士们的装备——防弹背心、钢盔、冲锋枪、手榴弹、爆破筒、急救包……还有每个人腰间那枚用红绸布系着的“光荣弹”。

那是留给自己的最后尊严。

他走到20岁的机枪手马占福面前时停顿了一下。

马占福是青海大通县塔尔寺乡人,1966年5月出生,1984年1月参军入伍。

因为家里穷,穿上军装是他唯一的梦想。

战前,团政治处为每位参战战士都拍了照片。

摄影师袁熙按下快门时,这些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年轻人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凝重。

他们知道,这些照片可能是留给家人最后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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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写好了吗?”

马升云问。

马占福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涩:“报告连长,我不会写字……团里给我找了收音机,我录了音。”

他对着录音机连续喊了26声“娘”——一声比一声铿锵有力,那是向母亲最后的道别。

1月6日凌晨4时30分,天幕漆黑如墨。

潜伏在距敌167高地仅100余米的156阵地一号屯兵洞内的11名突击队员从电台中接到了出击命令。

突击队副队长马玉革清点了队员——每人携带约六七十斤重的手榴弹、爆破筒、炸药包。

他们匍匐爬上了一号通路。

这条通路开辟在敌我阵地的鞍部,杂草丛生,全长约95米。

靠我方要下70度的陡坡,中间是一片开阔地,靠敌方又要上近80度的陡坡。

越军经常以火力不定时地对该地域进行封锁。

突击队员们在工兵班长严树军的引导下,卧在草丛中缓慢向前摸进。

六七十斤的装备压得队员们喘不过气来。

遇到坡陡时,只好坐在草上,双手紧抓茅草,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其间,167高地的越军数次使用各种口径的自动火器和迫击炮向突击队员前行地域射击,进行火力侦察。

爬进不到50米,就耗去了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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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6时20分,经过1小时50分钟的艰难爬行,突击队员终于爬完了这条仅95米的通路,进入距敌167主阵地仅十余米的167高地1、2号洞潜伏。

所谓的1、2号“洞”,其实不是洞,只是天然的石缝,在高地的正斜面上,洞口朝向敌我紧贴的166高地。

在布置好警戒哨后,突击队员打开联络电台,按了7下开关,向指挥所发出了安全到达的信号。

前沿指挥所里一片欢呼。

其后直到攻击发起前,11名潜伏的突击队员除每两个小时一次例行发报的电台“丝丝”声外,未再发出一丝动静。

距离他们潜伏位置仅十余米的越军对此毫无察觉。

突击队在此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1月7日凌晨,战斗时刻终于来临。

6时30分许,人员部署完毕。

6时37分,我军炮火准备开始。

300门火炮实施覆盖射击,167阵地烟尘冲天。

15分钟的炮击如同天崩地裂,炮弹呼啸着砸向越军阵地,将屯兵洞和火力点一一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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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整,炮火开始延伸射击。

队长郭继额迅速向指挥所发回了“一切就绪”的报告。

攻击命令下达。

第一突击队如猛虎出笼,仅用了17分钟就占领了敌表面阵地。

但拿下表面阵地只是开始——越军藏在20多个屯兵洞和石缝中负隅顽抗,必须“搜剿打洞”,一个一个清剿。

王全有、郗文华、李秋平、董永安几名战士潜伏到5号洞附近执行爆破任务。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敌人的炮弹落下来,在他们身边爆炸。

郗文华当场牺牲。

董永安、李秋平重伤昏迷。

董永安浑身被炸出十几个血洞。

王全有试图去救援,但苏醒的董永安拼命摇头,让他不要过来。

这种时候,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来敌人的警觉。

担心自己因疼痛叫出声,董永安忍住剧痛摸出一枚手榴弹,将木塞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他就这样咬着手榴弹木塞硬扛到呼吸停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战后,董永安被成都军区授予“钢铁战士”荣誉称号。

李秋平同样身负重伤,昏迷后醒来仍有意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着机枪向167阵地爬行。

鲜血染红了他爬过的60多米路线。

最终,他倒在了潜伏路上,没等到进攻命令。

后来战友们回忆,那道暗红的痕迹,至今仿佛仍留在那片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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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处阵地,20岁的马占福跟随队长李国胜英勇突击。

他负责首炸铁丝网,第一个推爆炸药,火柱撕开了越军的铁丝网。

随后他又炸掉了敌人多个暗火力点。

但意外发生了——敌人的机枪击中了他的身体,腹部被炸得血肉模糊,肠子流了出来。

他找来三角巾勒住伤口,忍着剧痛继续向前爬行。

在靠近敌人最后一个火力点时,他用尽全力将爆破筒推了进去。

越军拼命把爆破筒往外推。

马占福再次将爆破筒塞进去,然后用身体死死堵住了洞口。

他回头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大喊“班长……”。

爆破筒爆炸了,火力点被彻底摧毁,马占福与敌人同归于尽。

那一年,他才21岁。

战后,部队为他追记一等功,成都军区授予他“黄继光式的战斗英雄”称号。

1987年8月18日,马占福被评为烈士。

越军发现167高地失守后,立即对阵地开始了疯狂的炮火覆盖。

一时无处藏身的突击队员们伤亡惨重,很多伤员倒在阵地上无法抢救。

指挥部当即命令第二突击队投入战斗。

然而第二突击队的18人在通过开阔地时遭遇了越军猛烈的炮火覆盖,全部倒在了前进的路上。

为了补充兵力,战勤队和紧急增援的预备队也冲了上去。

越军组织了六次反冲击,全部被击退。

双方在167阵地上一直厮杀到下午17时37分,直到耗尽了炮弹才停了下来。

整场战斗耗时10小时37分。

原本预计3到4个小时就能结束的战斗,整整打了10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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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时,167高地表面阵地被成功夺回。

此战共击毙越军近200人。

但我方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88名突击队员中,21人壮烈牺牲,其余人员几乎全部重伤。

最后只有8名战士能够自行走下战场。

第一突击队31名敢死队员中,21人死亡,4人重伤,仅6人自己走下战场。

战后,417团被中央军委授予二等功团荣誉称号,4连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四连”荣誉称号。

马玉革被中央军委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董永安被成都军区授予“钢铁战士”荣誉称号。

马升云、郭继额、马治军、李国胜、庞龙贵等人荣立一等功。

马占福、徐明等烈士被追授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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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去后,幸存的突击队员们在战场上整理着战友的遗骸。

417团政治处干事史正德——甘肃武山人,1985年12月至1987年5月随部队赴滇参战——在持续十多个小时的激战后,独自一人坚守在距离敌人仅100多米的阵地上。

面对炮火威胁和被俘的危险,他依照家乡习俗为21名牺牲战友彻夜守灵。

“老山守夜人”的称号由此传开。

他们在烈士遗体前默哀,深刻的痛楚写在每个人脸上。

每年腊月初八——黑豹行动打响的那一天——幸存的队员们总会相聚。

他们喝一碗臊子面,为牺牲的兄弟空出座位。

队形站成一排,等待班长点名。

那些再也无人应答的名字,永远留在了167高地的石缝与弹坑之间。

团史馆里的黑白合影背面写着两个字:“前进”。

那张照片,成了21名烈士留给家人最后的念想。

167高地的风还在吹。

吹过石缝、吹过弹坑、吹过那片被鲜血浸透又长出荒草的坡面。

88个人走了上去,8个人走了下来。

他们用血肉之躯换来的,不只是一座海拔三十多米的小山包——而是一个民族面对强敌时不肯后退半步的底线。

那些再也不能归队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南疆的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