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宝年间,长安城东郊突然热闹起来。一群官员正在搭建一座崭新的祭坛,四匹青色的骏马被牵来拴在坛下,连祭祀用的玉器都刻上了青龙纹样。这道风景的始作俑者,名叫王玙。
别误会,王玙既不是将军,也不是诗人。他唯一的本事,是能把一本《周礼》倒背如流——尤其是关于祭祀的那几章。当唐玄宗迷上炼丹求仙、到处建庙封神的时候,王玙敏锐地嗅到了机会。他连夜写了一份奏章,引经据典,论证“春天必须在东郊用青色的东西祭祀青帝”。玄宗龙颜大悦,一拍大腿:“这才是朕需要的人才!”于是,太常博士、侍御史、祠祭使……官帽一顶接一顶扣在王玙头上。
但王玙很快发现,正儿八经的祭礼太费钱,也太费时。为了让皇帝更快看到“灵验”,他开始在祭祀中烧纸钱——那黄黄的、印着铜钱图案的草纸,在火焰中翻飞,看着确实比宰牛杀羊更“仙气飘飘”。他还学着巫婆神汉的样子,手舞足蹈,念念有词。朝中老臣私下撇嘴:“这哪儿是宰相的苗子,分明是个跳大神的。”可玄宗偏偏吃这套,赏赐像流水一样送进王玙家。
安史之乱后,肃宗在灵武即位,王玙紧跟新主子,官位一路飙到太常卿。乾元三年七月,他又兼任蒲州刺史、蒲同绛等州节度使——手里既有神权,又有兵权。更离谱的是,当中书令崔圆被罢相后,肃宗竟把王玙推上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宝座,也就是事实上的宰相。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一个靠烧纸钱上位的“神棍”,居然和房琯、杜鸿渐这些名臣同列?王玙心里也虚,为了巩固地位,他变本加厉地折腾祭祀:在南郊东侧新建太一神坛,逼着病中的肃宗亲自去跪拜;肃宗身体不适,太卜说是“山川神灵不安”,王玙立刻派出一群女巫,坐着驿站的快马,分赴名山大川“公关”。
这些女巫可不得了。她们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皇帝派的中使(宦官)做“监督”,实则成了她们的保镖和讨债鬼。每到一地,女巫就暗示地方官:“神灵说了,你们县的贡品不够诚心,得加钱。”地方官怕得罪“天子特使”,只好搜刮百姓,奉上金银绸缎。其中最嚣张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巫,随身带着几十个恶少,一路上吃喝嫖赌,无人敢管。她们在黄州驿站过夜时,竟命令驿卒锁紧大门,连当地刺史左震来了都不给开。
左震可不是软柿子。他命人砸开铁锁,冲进驿馆,把那个妖艳女巫拖到台阶下一刀砍了,几十个恶少也全部处死。清点赃物时,金银财宝堆了满满一屋子,折合数十万钱。左震写奏章上报,建议用这笔脏钱替当地贫民交租税,同时把随行的中使“礼送”回京。肃宗看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追究——毕竟,女巫是自己派的,追究起来脸上无光。
此后,肃宗依然对九宫神磕头如捣蒜,而这些歪门邪道全是王玙“启发”的。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年多后,王玙被罢去相位,改任刑部尚书。史书上没写他晚年的结局,但我们可以想象:当年那些被他派出去的女巫,那些被搜刮的百姓,那些在朝堂上冷笑的同僚……会不会在某个月夜,让他突然从梦中惊醒?
议一议:
当权力只对“神秘力量”点头哈腰,当升官发财全靠揣摩皇帝的迷信,一个国家还能靠什么治理?如果你是唐肃宗,身边有王玙这样的“祭祀达人”,你会重用他,还是把他赶回老家读古书?而今天,我们身边有没有类似“烧纸钱式”的捷径——不靠真才实学,只靠花样翻新地讨好上级,就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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