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男子俩孩子都得了精神病,才认清精神病,原是严重缺乏认知

我叫周建平,北京人,今年五十六岁,住在通州一套老房子里。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起大落,年轻时在公交公司开车,后来腰不好,调到场站做调度。媳妇在超市干收银,日子不富裕,但也能过。

我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以前别人说“精神病”,我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怕的,也带着点躲。总觉得那是离正常人很远的事,是胡说八道,是钻牛角尖,是想不开。

直到我的两个孩子先后病了,我才知道,精神病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吵,不是闹,不是别人眼里的“疯”,而是一个人的脑子再也没法正确认识这个世界。

我儿子周启明出事那年二十七岁。

他在北京一家物流公司做库管,平时话少,但手脚勤快。那年冬天,他突然不愿意上班了。每天早上穿好衣服,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我问他怎么不走。

他说:“爸,楼道里那个人还没走。”

我打开门看,楼道空的,只有邻居家门口放着一袋白菜。

我说:“没人。”

他盯着那袋白菜看了很久,小声说:“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那时候我还生气。

我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别一天到晚神神叨叨。不上班,工资谁给你发?”

他抬头看我,眼神特别陌生。

他说:“你是不是也知道他们要抓我?”

我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抬手拍了桌子:“谁抓你?你是不是手机看多了?”

他没再说话,回屋把门反锁了。

当天晚上,他把家里的路由器拔了,把手机卡掰断,连电视插头都剪了。他说这些东西都在往外传他的消息。

我这才慌了。

第二天,我和媳妇带他去了安定医院。排队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手指抠着袖口,抠得线头都出来了。医生问他最近睡得怎么样,他说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会,一到晚上就开始点名。

诊断写下来时,我看不懂那些专业词,只记住医生说的一句:“他现在不是故意不讲理,是他的判断系统出了问题。”

后来确诊是精神分裂症

我拿着诊断书坐在医院走廊里,觉得腿软。媳妇哭得发不出声,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那时候还是不服。

我总觉得儿子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成这样?是不是工作压力大?是不是老板欺负他?是不是他自己太脆弱?

住院一个多月后,启明稳定了一些,回家吃药。药让他整个人变慢了,早上起床要坐在床边缓十几分钟,刷牙时牙膏能挤到洗手池外面。

有一次我让他去楼下买酱油,他拿着二十块钱出门,过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

我下楼找,在小区门口看见他站在便利店外面,手里攥着钱,脸憋得通红。

我问他怎么不进去。

他说:“我忘了要买什么,又怕进去以后别人问我。”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我终于意识到,他不是懒,不是没用,也不是跟我作对。他是真的处理不了一件很小的事。

可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完全想明白,我女儿也出事了。

我女儿周雨桐比启明小四岁,从小就是我们家的骄傲。她学美术,毕业后在朝阳一家培训机构教儿童画。她爱笑,爱买花,周末会给我和她妈拍照,说老两口要有生活气。

启明生病后,她成了家里最懂事的人。

她陪我去医院,帮哥哥整理药盒,还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服药表。她跟我说:“爸,你别老吼他,他不是以前那个反应速度了。”

我那时候以为,女儿是来救这个家的。

可一年半后,她开始不对劲。

先是睡不着,整夜在客厅画画。画纸铺了一地,全是眼睛、门、楼梯,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

我问她画什么。

她笑着说:“我在整理信号。”

我听着心里一沉。

后来她开始坚信自己能听懂小区里鸟叫的意思,说它们在提醒她哪里有危险。她去培训机构上课,给孩子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问一个六岁小姑娘:“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事?”

机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让雨桐先休息。

我把电话放下,看见雨桐站在卧室门口。

她问:“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说:“没有,就是让你歇几天。”

她忽然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她说:“爸,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坏了。”

我蹲下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肩膀,她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下,比打我一巴掌还疼。

雨桐后来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伴精神病性症状。

医生说她有时情绪高涨,大脑像刹不住车;有时又掉进谷底,连喝水都需要别人提醒。那些奇怪的想法,不是她装出来的,是她对外界信息的理解发生了偏差。

我听着熟悉的话,心里却比第一次更冷。

一个孩子病了,我还能安慰自己是命不好。

两个孩子都病了,我连怨命的力气都没了。

那段日子,我像一台一直响着故障声的旧机器。早上给启明分药,中午给雨桐煮粥,下午去医院排号,晚上还要盯着他们睡没睡。

我媳妇身体也垮了,血压一高就头晕。家里真正能跑能扛的,只剩我一个。

有一次,启明把药藏在枕头底下没吃。雨桐看见了,冲他发火:“你不吃药,我们全家都完了!”

启明捂着耳朵缩到墙边,嘴里不停说:“别骂我,别骂我。”

我一急,也吼雨桐:“你自己还管不好自己,你凭什么说你哥?”

话一出口,雨桐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爸,原来我在你眼里也是麻烦。”

那晚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水龙头开了一夜。我坐在门口,不敢睡,也不敢敲太重。

天快亮时,她把门打开,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她说:“爸,我不是不想好。我是不知道怎么好。”

就是这句话,把我砸醒了。

我后来参加了医院的家属课。讲课的是个男医生,姓梁,戴一副旧眼镜,说话不快。

他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认知功能。

他说,很多家属只盯着幻听、妄想、情绪失控,以为把这些压下去就算好了。可真正影响病人生活的,常常是认知受损。

注意力不行,记忆不行,判断不行,理解别人表情不行,安排一天的事情也不行。

他说:“你们觉得他不懂事,其实他可能已经失去了理解‘懂事’这件事的能力。你们觉得她不听劝,其实她的大脑已经把劝告识别成了攻击。”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启明的复诊单,越听越难受。

梁医生又说:“精神病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家教问题。很多时候,它表现出来的,就是严重缺乏认知。不是没知识,是大脑失去了正确感知、整理和判断现实的能力。”

那天回家,我在楼下坐了很久。

小区里有孩子骑滑板车,轮子轧过地砖,咔嗒咔嗒响。以前我会嫌吵,那天我却忽然想起启明小时候也这样玩,摔破膝盖还不哭,举着手让我看,说“爸,我厉害吧”。

我又想起雨桐小时候第一次画我,把我的眉毛画成两条黑毛毛虫,全家笑了一晚上。

他们不是突然变成了我的负担。

他们只是被病拽进了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从那以后,我开始改。

启明说楼下有人盯着他,我不再急着否定。我问:“你现在害怕到几分?要不要先回屋坐一会儿?”

他有时说八分,有时说五分。说出来后,他反而会慢慢平静。

雨桐情绪高的时候,半夜要出门“找灵感”,我不跟她争论灵感是真是假。我把鞋放到门口,给她倒杯水,说:“你要出去可以,但爸陪你走到小区门口,十分钟后回来。”

她开始会跟我讨价还价:“十五分钟。”

我说:“行,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到了,她多数能回来。

我学会了把要求说得简单。以前我说:“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现在我说:“先吃三口饭。”以前我说:“你怎么又忘了?”现在我说:“咱们一起看冰箱上的表。”

这不是纵容。

这是我终于承认,他们脑子里的路断了一些,我不能站在路那头骂他们为什么不过来。

我得一块一块地帮他们搭。

当然,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有天晚上,雨桐又哭,说自己没有用,活着只会拖累家里。启明坐在旁边,慢慢把一包纸巾推给她。

他说:“你别怕,我也拖累。”

雨桐本来还在哭,听完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眼泪一下掉进杯子里。

两个病人互相安慰,比我这个当爸的说一百句都有用。

现在,启明在社区康复站做整理图书的活儿,一周去三天。他还是怕人多,但能自己坐两站公交。每次回来,他都会把公交卡放在鞋柜上,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雨桐没有再回培训机构,她在家接一些儿童插画的小单。画得慢,钱也不多,但她会把收到的第一笔稿费拿给我看。

她说:“爸,我今天脑子清楚了四个小时。”

我说:“四个小时就很好。”

这句话如果放在十年前,我说不出口。那时候我只认成绩、工资、结婚、生孩子,认那些别人嘴里的正常。

现在我认别的。

我认他们能睡一整夜,认他们愿意吃饭,认他们今天没有被脑子里的声音吓倒,认他们还能叫我一声爸。

我这个北京男子,活了五十六年,两个孩子都得了精神病,才算真正认清精神病。

它不是一句“疯了”能概括的事。

它是一个人严重缺乏认知后,仍然拼命想抓住现实;是他明明害怕,却还愿意走出家门;是她明明崩溃,却还问我明天能不能继续画画。

以前我总想把他们拉回正常人的世界。

后来我明白,正常不该是一把尺子,天天量他们哪里短了。

我能做的,是在他们认不清的时候,把饭放热,把灯留着,把话说慢,把手伸出去。

启明和雨桐,你们要是走得慢,爸就慢点等。

你们要是看不清,爸就把路上的坑先告诉你们。

这个世界太复杂,你们不一定每次都能认对。

但你们放心,爸认得你们。

不管病把你们带到哪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