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这一夜，留下的不是风流账，而是一个活到二十四岁的烫手皇子。
高祖八年，刘邦从东垣回长安，车驾经过赵国。赵王张敖跪迎。
他不是普通诸侯。
张敖的父亲张耳，是刘邦旧人；张敖自己，又娶了刘邦的长女鲁元公主。换句话说，刘邦到赵国，不只是皇帝巡视，也是岳父进了女婿家门。
可这一次进门，赵王宫里多出来一个人。
她姓赵，史书只称她为赵王张敖的美人。张敖把她献给刘邦，刘邦临幸了她。
她怀孕了。
这件事最别扭的地方，不在刘邦宠幸了谁，而在孩子降生以后，赵王府里所有人的辈分都乱了。
鲁元公主是刘邦的女儿，也是张敖的王后。赵姬若生下刘邦的儿子，这孩子按血缘是鲁元公主的弟弟；可他母亲原在张敖宫中，又是在赵王府这场关系里怀上的。
一座赵王宫，装不下这层尴尬。
张敖不敢再把赵姬留在宫里。
他给赵姬另筑外宫，让她住出去。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明着争辩。赵王能做的，只是把这件事从宫墙里挪到宫墙外。
门一关，事还没完。
汉初的诸侯王，哪一个都不轻松。刘邦称帝后，异姓王一个个成了他心里的刺。韩信、彭越、英布，名字摆在那里，赵王张敖自然也不可能完全安稳。
偏偏张敖身边还有一群老臣，受不了刘邦的羞辱。
贯高、赵午等人原是张耳旧客，年纪大，脾气硬。刘邦经过赵国时，张敖侍奉得很恭敬，刘邦却不客气。贯高等人看不下去，动了杀心。
张敖拦了。
他咬破手指，急得骂他们，说皇帝失天下时，是父亲和自己帮他得了赵地，如今受恩深重，怎么能做这种事。
那群人没有收手。
柏人县，成了杀机埋伏的地方。刘邦车驾走到那里，本来要住下，听见县名里有个“柏”，觉得像“迫于人”，心里不安，转身走了。
这一下，赵王府逃过一夜。
可贯高等人的事后来败露，张敖被逮，赵王的母亲、兄弟、美人也一并收捕，押到河内。
赵姬也在其中。
她不是一个能左右大局的人。她手里没有兵，没有印，也没有一张能救命的诏书。她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她对狱吏说：“得幸上，有身。”
她怀的是刘邦的孩子。
狱吏把话报上去。刘邦那时正怒张敖，没理她。
这一停，就是人命。
赵姬的弟弟赵兼去求辟阳侯审食其，希望他转告吕后。吕后不愿开口，审食其也没有力争。
牢门里，赵姬生下一个男孩。
孩子活了。
母亲死了。
她生完之后，心中怨恨，自杀身亡。狱吏把婴儿抱到刘邦面前，刘邦这才后悔，让吕后把孩子养起来，又把赵姬葬在真定。
这个男孩，就是刘长。
他一出生，就被夹在几重关系里：父亲是皇帝，母亲死在狱中，名义上牵着赵王旧案，抚养他的人却是吕后。
这才是他命里最怪的地方。
吕后后来掌权，对刘邦的儿子多有猜忌，赵王如意母子死得极惨，其他皇子也各有祸患。刘长反而因为从小依附吕后，躲过了那一段最险的日子。
别人怕吕后，他在吕后身边长大。
高祖十一年，英布反叛被平定。刘邦把刘长立为淮南王，让他王英布旧地，辖四郡。
一个刚失了母亲的孩子，忽然坐上王位。
可他心里的结，没有散。
刘长长大后，身材高大，有力气，史书说他能扛鼎。他在文帝刘恒面前，也不像普通诸侯那样谨慎。
他叫文帝“大兄”。
刘恒是他哥哥，也是皇帝。这个称呼一出口，亲近是真亲近，犯忌也是真犯忌。
文帝初年，刘长入朝。他心里一直记着一个人：辟阳侯审食其。
在刘长看来，母亲当年有机会活。她托人求救，审食其能替她说话，却没有力争。
那笔账压了很多年。
有一天，刘长去见审食其。审食其出来迎接，刘长袖中藏着金椎。人到近前，他突然动手，用椎击杀审食其，又让随从魏敬杀了他。
血债当场讨了。
随后，刘长骑马到宫门下，脱衣袒身，向文帝请罪。
他说母亲不该因赵王的事被牵连，审食其能争而不争，这是第一罪；赵王如意母子无罪被吕后害死，审食其不争，这是第二罪；吕后封诸吕，危及刘氏，审食其还不争，这是第三罪。
他把话说完，等着皇帝处置。
文帝没有杀他。
可宽恕不等于放心。刘长回到淮南后，越来越骄横，法令不奉，朝廷屡次忍让。到了文帝六年，谋反之事发，群臣请求诛杀。
文帝舍不得这个弟弟。
最后，刘长被废王，押上囚车，迁往蜀郡严道。
囚车往西走，木栏隔着一个曾经的淮南王。刘长不吃东西，路上绝食而死。押送的人一直到雍县，才敢上报。
他死时二十四岁。
民间后来传出歌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刘邦在女婿赵王府里留下的那个孩子，出生在牢狱，长在吕后身边，封过淮南王，杀过辟阳侯，最后死在发配路上的囚车里。
真定一座坟，葬着他的母亲赵姬；西去的车辙里，停着刘长短短一生！
参考资料：
《史记·淮南衡山列传》，读典籍：https://dudianji.com/book/%E5%8F%B2%E8%AE%B0/%E6%B7%AE%E5%8D%97%E8%A1%A1%E5%B1%B1%E5%88%97%E4%BC%A0
《汉书·淮南衡山济北王传》，前汉书网：https://qianhanshu.5000yan.com/52188.html
《史记·张耳陈余列传》，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zhang-er-chen-yu-lie-zhuan/zhs
辽宁日报《刘安：一部〈淮南子〉流传千古》：https://epaper.lnd.com.cn/lnrbepaper/pc/con/202003/31/content_173835.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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