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合马遇刺身死,大元王朝的财政困局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演愈烈。连年征伐、营建大都、赏赐宗王,国库被巨大开销掏空,宝钞持续贬值,物价飞涨,朝堂之上人人谈钱色变。谁来填补这个巨大的财政窟窿,成了压在元世祖忽必烈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满朝文武,要么固守儒家道义,不懂理财实操;要么忌惮阿合马的悲惨下场,不敢接手这个凶险无比的职位。就在君臣一筹莫展之际,总制院使桑哥,向忽必烈举荐了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卢世荣。
卢世荣,原名卢懋,出身大名,早年依附阿合马,曾经担任江西榷茶运使,后来因为贪腐被罢官免职,名声本就不堪。但桑哥极力担保,声称此人精通财计,既能挽救崩坏的钞法,增加国库收入,又不会过度盘剥百姓,上可富国,下不扰民。
病急乱投医的忽必烈,顾不得此人过往的污点。至元二十一年,忽必烈专门召集中书省大臣,当庭和卢世荣辩论财政国策。卢世荣对答如流,一套套增收改革方案说得忽必烈怦然心动。即便朝堂很多官员强烈反对,忽必烈依旧力排众议,破格提拔卢世荣为中书右丞,把全国财政大权交到这位戴罪复出的能臣手上。
得到皇帝无条件的信任加持,卢世荣大刀阔斧开启改革。他的新政覆盖面极广:整顿宝钞,设立平准周急库稳定币值;官府垄断酒、铁等行业,扩大官营收益;盘活常平仓,平抑天下粮价;梳理江南田产,合理增加赋税;同时筛选阿合马旧部里有才干之人重新任用,不搞全盘清算。
卢世荣许下豪言,称不用加重民间赋税,一年之内就可以让国库收入翻番。忽必烈对此满怀期待,几乎对他言听计从,给了他极大的行事权限。
可权力到手之后,卢世荣行事迅速走向独断专行。很多政令跳过丞相安童,直接自行下发;私自调拨巨额钞币,越级提拔亲信;不经过枢密院同意,擅自调动上万军队交给自己的心腹统领,大肆培植私人势力。
他的改革,从一开始就站在众多权贵的对立面。官营政策触碰豪强地主、商贾巨富的既得利益;重新启用阿合马旧党,激怒了大批饱受阿合马迫害的朝臣。朝堂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御史接二连三上奏弹劾,指责卢世荣专权乱政,搜刮天下,是第二个阿合马。
起初忽必烈还选择维护卢世荣。但新政的现实效果远没有嘴上说得漂亮,增收的愿景迟迟没有兑现,朝堂的矛盾却彻底激化。大量奏章不断送到御前,皇帝的信任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仅仅执政十个月,忽必烈的态度彻底反转。卢世荣被逮捕下狱,一条条罪状被罗列审讯。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帝王,此时再也不愿庇护这位理财大臣。关押七个月之后,近侍一句“关押卢世荣白白消耗官仓粮食”,便让忽必烈下达处死的命令,卢世荣最终落得身死的凄惨结局,绝大部分新政措施尽数废除。
轰轰烈烈的任用卢世荣,成了元朝历史上一场荒诞的豪赌。忽必烈迫切想要解决财政危机,却找不到制度层面的根治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一个强能力臣快速救火。卢世荣确实有理财的才干,却又野心膨胀,恃权妄为。
阿合马、卢世荣,后续还有桑哥,元朝接连倒下三任理财重臣,没有一人善终。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暴露出元朝深层的制度死结:一边是庞大的帝国开销,一边是蒙古宗王、江南豪强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只靠更换理财大臣,治标不治本,财政的顽疾,就此埋下,一步步侵蚀着大元的国运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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