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追剧胡军版《朱元璋》十六集的时候,就会看到朱元璋被赐为吴王这一段极具戏剧张力的名场面:当朱元璋亲自率兵到安丰营救小明王回大本营——应天府(今南京)之后,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册封大典。
剧中的小明王,穿着华贵的皇室衣服坐在皇位上,接受朱元璋手下一众人君臣之礼的膜拜,然后宣旨册封朱元璋尊吴国公、加领左丞相、受节制天下兵马之权,马夫人为王妃、一品诰命……
实际上,这是电视剧为了增加戏剧冲突,把小明王的龙凤政权塑造成一个可以号令天下红巾军的完整朝廷。
然而真实历史小明王韩林儿,从始至终都是被人操控的傀儡皇帝,一切如剧中刘伯温戏言:“他只是一个假皇上,活不了多久的!”。
历史上韩宋朝廷给朱元璋的所有封号,仅仅只是一纸文书,并没有给予他兵马钱粮等实质性东西。很多读者在此都会产生疑问:既然是空头名号,朱元璋为什么还要欣然接受?小明王加封朱元璋的吴国公、江南行省左丞相?这到底是君臣之间的恩赏,还是一场互相算计的交易?今天我们结合电视剧剧情,对照正史,讲述元末这一场义军之间的顶级权力博弈。
一 小明王:从出生起就是傀儡,从未掌控实权
在讲述这个问题之前,先要理清小明王的父亲,是元末起义军领袖韩山童。韩山童对外称是宋徽宗的八世孙,白莲教的明王在世,举起反元复宋的大旗。
可惜,韩山童在颍州发动起义,消息走漏被捕身亡之后,他的儿子韩林儿侥幸逃出生天,被部下保护躲进深山。之后,韩林儿与母亲一直在深山里放牧为生。直到至正十五年,另一个起义军领袖刘福通终于找到了牧童韩林儿,看中了韩山童父子俩是精神图腾,就拥立韩林儿登基称帝,国号大宋,年号龙凤,定都亳州,后世俗称韩宋政权,因此韩林儿就是小明王。
可以看到,从一开始起小明王就是傀儡皇帝。实际上,整合北方韩宋政权的红巾军队伍,都是刘福通一手拉起来的,队伍的部将士卒,都是刘福通的嫡系,不认同没战场经验小明王的领导。
韩宋朝廷虽然名义上设置丞相、枢密院、六部官职,但军政大权全部掌握在刘福通手中。所以,韩林儿没治国能力,也没心腹班底,重大决策都是刘福通一手敲定,从头到尾都是傀儡皇帝。
虽然胡军版《朱元璋》里,小明王可以从容下诏书、封赏各地义军首领,仿佛他拥有号令群雄的权力。但真实历史上,所有发往全国各地义军的诏书、册封,本质都是刘福通的意思和决策。
二 电视剧两大魔改剧情,误导了无数观众
现在,梳理一下至正十六年,朱元璋攻克集庆,改名应天府,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核心根据地。
此时郭子兴的两个法定继承人郭天叙、张天佑都已战死,虽然接手郭子兴的全部基业,但法理名分却一无所有;当时天下反元势力和红巾军的正统,依然是韩宋政权,小明王依然是义军的精神旗帜。
之后,朱元璋上报韩宋朝廷,刘福通操控下的小明王朝廷,下的诏书就是授予朱元璋江南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在三年后,就是至正十九年,朱元璋升为江南行省左丞相,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朱元璋正式册封吴国公,在史书上《国初群雄事略》《明太祖实录》都明确记载这一套升迁脉络。
需要提及,电视剧在这里篡改了两处历史:
第一根本没有应天御前册封大典。
正二十一年朱元璋受封吴国公时,小明王一直困守安丰孤城,根本没来过金陵,自然不存在电视剧里的御前册封大典。当时的小明王只是遣使送达册封的诏令,至于电视剧中的宏大册封典礼、胡惟庸偷听刘伯温言论,然后对朱元璋挑拨离间,都是编剧改编史实,毫无真正历史史料根据。
第二 洪都保卫战与册封毫无关联
电视剧中,朱元璋的册封大典与洪都保卫战前后衔接,营造出跌宕起伏的剧情节奏。但正史上记载洪都保卫战爆发于1363年,距离朱元璋受封吴国公相隔有两年。因此,两件事件在历史上的发生,毫无时间上的交集。
三 、别被官职唬住:行省左丞相,绝非韩宋二把手
一些观众认为被剧中朱元璋加领为“左丞相”官职名声唬住,认为朱元璋能跻入韩宋政权的核心,成为次于刘福通的二把手。
在说到“左丞相”职权的时候,需要讲述下韩宋政权的官位,都是照搬元朝的官制体系,也就是官职最高机构就是中央中书省。
韩宋政权的刘福通担任中央中书省左丞相,乃是朝廷实际掌控者,真正位高权重者。但册封给朱元璋的行中书省,乃是中央中书省外派到“省”,也就是各个区域的军政机构,相当于驻扎在外地掌握最高军政大权的人。
由此总结,正史上小明王册封朱元璋的完整头衔——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通俗来说,就是韩宋朝廷任命的江南地区最高军政长官,管辖他打下来的应天、皖南、江东一带。
朱元璋加领左丞相同时搭配爵位吴国公,也是因为他占领的金陵,地域上属于春秋和三国时候的吴国之地,故而封吴国公。朱元璋的吴国公爵位,代表身份和礼遇,但真正具有实权的职务,是江南行省左丞相。
但需要注意的是,朱元璋的江南行省左丞相 ≠ 中央中书省左丞相。刘福通是中央中书省左丞相,在韩宋体制内地位高于朱元璋,但朱元璋由于掌握兵权,也是不受韩宋中央朝廷的约束。
四 刘福通的算计:一纸空文,换朱元璋替自己挡刀
站在小明王和实际掌权者刘福通的角度,这一次对朱元璋吴国公爵位和地位的册封,打的也是一套精明算盘。
当时北方红巾军正在全力北伐,全力面对元朝大军,没办法征服南方,只能是拉拢义军领袖。同时,韩宋政权的大本营安丰面临江南地区的张士诚威胁,一旦张士诚全力北上,小明王随时覆灭。
于是,韩宋朝廷用一张圣旨,加封朱元璋为吴国公、行省左丞相,不用太多成本换来的收益非常可观:
第一,通过册封朱元璋为韩宋政权的江南地区最高大员,给予君臣名分,就是纳入名义上的韩宋官僚体系。这样,在法理上朱元璋属于大宋臣子,打下地盘是韩宋政权的地盘,不能公然自立称帝。
第二,让朱元璋盘踞江南,借用朱元璋在江南牵制张士诚和陈友谅,充当韩宋政权南方的战略屏障,尤其牵制张士诚北上扩张。
同时,把朱元璋的部队纳入到韩宋政权内部,可以在江南地区抵挡元军南下,缓解韩宋政权的东线压力。
但韩宋政权只是册封,不给朱元璋任何粮草和兵马等实质性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拿一个虚爵,换来朱元璋替韩宋守南方的大门,替北方红巾军挡刀。
因此,韩宋政权的做法,就是典型的空头支票:给足名号,但不给任何实权;用政治上高大上的名分,捆绑实力强大的地方军阀为屏障,缓解自身的军事压力和生存危机。
可以说,韩宋朝廷不需要付出一寸土地、一两白银,一道诏书就收获一支强大义军名义上的支持,可谓稳赚不赔。
五 朱元璋的清醒:虚名无用,但借力最有用
朱元璋心理也清楚,此时长江上游的陈友谅实力强大,下游张士诚盘踞在富庶之地,腹背两面受敌,尚不具备独立称帝的条件,臣服于韩宋政权乃是最好的选择,自然接受小明王的册封。
对于朱元璋来说,册封的“吴国公、行省左丞相”等爵位官职虽没实权,但带来的名声可谓价值千金。如有了韩宋朝廷的正式任命,他的部队不再是草寇私军,却是复兴大宋政权官方的江南军政力量,更能吸引天下士大夫、人才和各路红巾军残余势力、流民为自己效力。
由于是韩宋政权的臣子,朱元璋可以对外可以打出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 的大旗,一切军事行动占据反元大义的制高点,名正言顺更好称雄争霸。
同时,朱元璋接受小明王的册封,不自立帝王,能避开元廷首要围剿的火力,闷头发展、积蓄力量,悄无声息地做大做强。
因此,对于朱元璋接受小明王的册封,史书评价一语道破:遥藉韩林儿声援,皆不禀其节制—— 借用小明王的名声,却绝不听从他的命令。
可以用简单总结这一场博弈:刘福通操控的韩宋政权,以小明王名义送给朱元璋公爵与行省高官,借此束缚地方军阀和枭雄,缓解生存压力,获得自保;
朱元璋为了发展势力,也坦然接受头衔,借用韩宋正统大旗积蓄力量,发展自己。
因此,这一场博弈双方都在互相利用,没有真心臣服对方,所谓君臣关系仅停留在纸面上。
但这一次册封却埋下韩宋灭亡的伏笔。当朱元璋平定江南之后,不再需要韩宋的旗帜。于是在韩林儿在瓜步渡江时离奇沉船身亡,龙凤政权彻底落幕。
于是,当年那纸风光无限的册封诏书,最终沦为一张废纸。
结语
由此总结,小明王册封的吴国公、江南行省左丞相,看上去荣耀至极,实质是一场各怀鬼胎的政治交换。因此,电视剧虽然喜欢渲染君臣恩怨,但真实历史都是实力与名分的互相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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