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历史上的契丹辽国和女真金国分别在哪些地方,有多少人真正知道答案?
1900年初春,北京昌平修筑京张铁路,铁锨下赫然露出一方斑驳石碑,碑上两行奇异方块字让工人愣住。考古学家循迹而来,拍了拍浮土,“这是女真金国的契丹大字”,一句话把众人拉回了九百年前的北方风云。透过这块石碑,人们才发现,曾经叱咤中原的辽与金,其疆土范围其实就压在今天的城市与乡村之上。
追溯源头,得先看契丹。10世纪初,耶律阿保机在西拉木伦河畔击败敌部,以草原的速度拼合八部。辽河、松花江、锡林郭勒草地,皆被纳入天幕之下。阿保机不买中原王朝的账,却看中了“关外锁钥”燕云十六州。936年,后晋石敬瑭走投无路,只能“勒马河阳”向北请援,并把今日北京、大同、张家口一线让了出去。那一方土地,是北中国最坚固的山河门户;更重要,平原上点缀的盐井、冶铁场和漕运河道,为辽军提供了不竭的粮草和军械。自此,草原骑弓对准的是华北平畴,辽国因此拥有了推门而入的踏板。
辽国能挺立一百八十余年,靠的可不只是马刀。为了驾驭内蒙古草原与山海关内近半个华北,它采取“两制并行”:草原仍按本部落习俗行走,汉地则沿用州县科举。耶律阿保机的女婿韩延徽主张“汉人治汉”,给幽云地区留足了儒官与衙门;而南院大王管治契丹诸部,北院枢密统帅骑兵。正是这种“你过你的端午,我射我的雕”式安排,才让辽境内的契丹、奚、渤海和汉人相安。萧太后萧绰更懂得轻重,“兵要练在马上,银子却要从田里来”,她以榷场换马匹,也把西辽那一线经营得人马兴商,辽之富庶,宋人不免侧目。
然而,再周到的制度也挡不住北风再起。辽末年,黑水向东的女真族已在长白山脉积蓄力量。1115年,完颜阿骨打举起白旗,在今哈尔滨阿城建都。他对部众说:“先破辽,再谈天下。”一番“七大恨”檄文传遍山林,箭簇与桦皮船同时南下。宋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削弱辽的天赐盟友,于是悄悄送去金银粮布,企图坐收渔翁之利。1122年,辽中京陷落;三年后,帝国覆灭。可胜利者的算盘另有珠子——燕云十六州既是金国踏上华北的门槛,也是富庶之地,岂能拱手还人?阿骨打新都“会宁府”虽在寒漠,却要把目光抛向黄河以南。
“要不要渡河?”金军帐中将领低声问。阿骨打只回两个字:“当然。”1127年春,金兵自河间渡河,直指东京开封。徽、钦二帝仓皇出迎,史称“靖康”。这一年,黄河畔的城镇改易旗号,皇室南奔,南宋挟江自守。从地理上看,金国以松花江、辽河、滦河为后院,直插到今天的天津、河南北界,再沿淮河设立“界壕”压迫南宋。整个华北平原与东三省东部,被女真贵族与汉人地主共同耕治;金朝还开科取士,设“国子监”,与宋争夺文化正统,甚至让《周礼》、《左传》出现在女真学童的课桌。
不过,草原的风向再度改变。13世纪初,蒙古高原深处的铁木真击败泰赤乌、蔑儿乞诸部后,在曲律河畔被推为“成吉思汗”。他将各部以“千户、百户、十户”重编,一支支劲旅南征北讨。面对金国重城,“弓马之外,还缺一口好投石机。”“去西域找匠人!”史载,仅襄阳城下就有30多台伊斯兰匠人设计的回回炮,一声闷响可以震塌城墙角。1234年,金哀宗自焚于蔡州,女真帝国倏然瓦解。
成吉思汗之孙蒙哥病逝于钓鱼城后,忽必烈在开平王庭即位。他自觉要做的不只是草原大汗,更是九州皇帝,于是在1264年迁都大都,1271年定国号“大元”。在制度上,他沿用中书省体系,保留汉法;在民族上,他分成“蒙汉色目南人”四等,虽有高下,却让多元并存成为现实。元廷边疆直达黑龙江北岸、西抵咸海,比辽与金更广。正统之外,元也留下了可操作的行省框架,为明清两朝继续沿用。
元季风雨飘摇时,淮右布衣朱元璋藉由红巾军东进,1368年攻入大都。元顺帝北遁,漠北再次回到草原王公手中。燕云十六州此刻被收回,由大明设立大都督府,后改北京,关隘、要冲、盐场与马市重新纳入中央管辖。对明廷而言,这是弥合中原与塞北裂痕的第一步,也是保障华北农耕社会免受突骑袭扰的底线。
站在今天的地图上,若要找辽国的核心,可从辽宁朝阳向西北画弧,越过哲里木草原,直至外贝加尔的林海;它的南界则踩在北京城脚。金国的疆域则相当于整个东北、内蒙古东部,加上京津冀北部,连绵到山东、河南北缘,再往东延伸抱住了朝鲜半岛北端。至于他们的都城:辽的上京临潢府在今赤峰巴林左旗,南京析津府便是北京;金的会宁府今称哈尔滨阿城区,后迁都燕京,也就是今天的中轴线一带。地名换了牌匾,城砖却依稀可辨,当年奏凯的铁骑早已化作博物馆里的铁甲。
回看这些版图变动,可以发现一个规律:每一次草原势力南下,首先瞄准的都是山海关以西、大同以东的那条走廊。因为谁拿下了它,就能挟蒙古高原与华北粮仓于一手。契丹借石敬瑭之手得之,女真靠联宋借道夺之,蒙古干脆以铁骑碾过去。此后,无论明代“九边重镇”如何修筑墙垣,抑或清代驻军塞外,这条古老的战略枢纽始终决定王朝的安危。
有意思的是,三个草原政权在拿到土地后,无一例外走向制度融合。契丹设述律府与中书省并存;金国让在白山黑水里打渔为生的女真子弟摇身一变,穿汉服、用汉字参加科举;元朝更是把儒家经筵搬进大都宫城,与《大札撒》并行不悖。武力是敲门砖,安坐江山还得靠行政、税赋与文化。否则,辽的“重文轻武”早晚出问题,金的兀术南征也证明了单靠兵锋难以长治。
遗憾的是,融合并不总能消弭冲突。辽的皇族与北面官依旧视自己高于汉官;金朝后期,南北差别酿成内斗;元末,更是“色目”与“汉人”相互猜忌。各族关系反复拉锯,却也在漫长岁月里留下语言、服饰、食俗的彼此渗透。今天在内蒙古草原能听到契丹语词的遗存,在黑龙江的赫哲歌谣里还能找见女真古调。历史的河水冲刷王朝,却把文化沉积进泥沙,久而久之,成了新的土地。
于是,那块被工人误以为“天书”的石碑,并不孤独。辽宁昭陵的辽钟、哈尔滨阿城的金上京龙纹瓦当、北京城墙地基里的元大都砖,悉数提示着同一件事:辽金元的版图虽然消失在朝代更迭中,但它们的遗迹、制度乃至方言早已深嵌进今日中国的山川城市。从赤峰草原到松花江畔,从雁门关到通州运河口,昔日的辽鼓、金甲、元马仍在黄土与风沙里留下回声,提醒后人那里曾是另一段王朝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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