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钢,是养我长大的摇篮。
就算我人不在那了,眼睛还盯着那片土地,心里还装着那方水土的人间烟火。
我的大半辈子,都跟八钢连在一起。
单说童年,就有数不完的回忆。
有人不了解八钢,敢说半个不字?
我大概会看着他,翻个白眼,或者直接怼回去。
这不是护短,是一种从心里冒出来的情绪——有喜,有忧,也有遗憾。
样板戏、馍馍票和烤发糕的香味
小时候,我们院子里的娃娃,还有娃娃们家老乡的娃娃,都喜欢凑成一伙玩。时间长了,都熟得像自家人。
我们最喜欢两件事:一是逃票钻电影院,看演节目和样板戏;二是在三号楼门口玩。
一边玩,手里还攥着红色、黄色、蓝色的馍馍票,眼巴巴等着三号楼对面的机关食堂开门。门一开,撒腿就跑,抢着排队去买烤发糕。
谁要买上了金灿灿的长方形发糕,而且是两边都烤得焦脆的那种——
那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菜窖顶上的数数声和一声大吼
我们还喜欢跑到食堂旁边的总务科院子,爬上菜窖顶玩。
坐在用路沿石砌边的菜窖顶边上,脚踩水泥面,底下是八个掀开透气的木窗。
没事干的时候,我们趴在那儿,一个小手指着一个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冬天,菜窖顶上最热闹。站在顶上往下偷看,叔叔阿姨们有说有笑地剥老白菜帮子,码好白菜,再把帮子抬出来倒掉。
这时候,总有些奶奶带着孙子来捡菜叶子。我们这群娃娃里,有个叫西麦的坏怂。他妈改嫁从南山来的,他坏点子特别多。
有一天,他从菜窖角上搬了一个大雪块,对准通风口,直接丢了进去。
“谁?!”——里面传来一个叔叔的大吼。
我们吓得一窝蜂全跑了,好长时间不敢再去那玩。
再后来,菜窖顶上的木窗就再也没开过。
“狼来了”——我们最盼望的暗号
有一年冬天下完大雪,我们爬上菜窖顶,发现平整的雪面上有小动物的脚印。
我们瞎猜:有的说是野猫,有的说是狗。
大人下班回来说:“天黑前早点回家,有狼呢。”
娃娃们以讹传讹,越传越邪乎:三只狼从西河坝的树林上坡,沿着医院和总澡堂那条路,跑到一炼钢车间去了。上班的工人拿着铁锹追着打。有只小狼跑到三号楼南面的动力站门口,在堆炭的地方被人打了一铁锹,没敢回头咬人,追着前面两只大狼,跑回河坝下面的树林了。
院子里的娃娃头下令:“我们都别去河坝边上的大下坡滑冰了。树林里可能有狼窝,万一狼来了呢?”
刚好那阵子,钢一小的老师给我们讲“狼来了”的故事——意思就是,喊多了骗人,关键时候就不灵了。
家里大人也不让我们天黑出门玩。不知谁灵机一动:“咱们的暗号,就叫‘狼来了’吧!”
谁在院子里喊一声“狼来了”,能出来的就都出来,玩一会儿再回家。
我们怕狼,又想玩。
于是七嘴八舌献计献策,还实打实地行动起来:
- 有的从口袋里掏出报纸
- 有的手里攥着火柴,火柴盒上印着“天山”两个红字;
- 有的脖子上系着红纱巾,说狼来了摇晃起来像火;
- 有的拿着比尺子长一点的两根小圆钢棒棒,敲出响声吓唬狼。
就是那种——又怕狼来,又想多玩一会的架势。
突然,强娃子他爸大吼一声:“还不回家么?!”
我们惊慌失措一窝蜂跑散,一边跑还一边喊:“各回各家,吃馍喝茶!”
只有西麦,不慌不忙站在原地,慢悠悠地说:“怕啥呢,怕狼了还不放羊了吗?”
没人管他——他妈回南山照顾生病的阿奶去了,他也不想回那个娃娃多的后爸家。
童年的笑声,都散了
那时候物资匮乏,能吃饱就不错了。谁家能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和大米饭,我们都在背后偷偷骂他:“恶霸地主、周扒皮、黄世仁。”
童年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昨天下午,我去取快递的路上,碰见了老院子的发小。他喊我小名。
我愣了愣神,仔细一看——他已经年过花甲,青丝白霜,但精神很好。
寒暄中得知:他的父母和弟弟,都已经走了几年了。
岁月无情,让人唏嘘。
我没好意思问:那个西麦,现在咋样了?或许,他也不一定知道吧。
退休的年头,我掰着两个手掌都能数过来了。
那些老院子的发小们,你们都在哪呢?
身体还好吧?日子还好吧?
多多保重。祝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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