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父亲陪着母亲千里迢迢来到太行山中部队,他是来弄清楚心头疑虑的
尽管过去了40多年,父母都已是耄耋老人,而我也转业到地方多年,但一想起父
亲那年破天荒到部队的事情,我仍觉得挺有意思,但是后面的事情却有遗憾!
1986年,一辈子守着黔东南田垄耕地,从未出过远门的父亲,做了一个旁人看来颇为大胆的决定:陪着母亲,千里迢迢到黄河边,看望当军官的儿子。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那次到儿子所在部队,是来印证一件事情的。
父亲和母亲到了部队驻地,哨兵弄清楚情况打电话报告,于是我才慌里慌张跑到营区大门口迎接他们。
父母到部队的第二天,我从通信站弄来一辆偏三轮摩托车,载着父亲,穿行在偌大的营区里。
从营房里的生活区到外场跑道,驶过飞机洞库,驶过牵引道,一路缓缓兜风,我细细给父亲讲解部队的种种光景。
只是此时经过了大裁军,机场上的部队已经撤离,部队只留少部分人驻守,留下了大片空旷的营房,由于兵力减少,一些道路已经长出了很高的荒草。
此时已值秋季,漫山遍野的玉米、高粱、地瓜次第成熟,田野铺展着厚重的秋色。
我和父亲坐着摩托车在跑道上疾驰,风声在耳畔呼啸。
父亲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体验。
他遗憾地感叹道:“要是能早一点来,亲眼看到战斗机就好了,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曾见过地面上的真飞机。”
部队首长得知我父母到了部队,要设宴招待他们,父亲一脸的忐忑。
席间,平日里伶牙俐齿、颇为健谈的父亲,面对部队首长的问询,竟有些局促和不安,连手足都不知如何安放,全然没有了在乡亲和儿女们面前的淡定和从容。
也就是在这次吃饭间,我才听说父亲心中的疑虑,确切地说,是对我及我服役的部队有疑虑。
他从我的家信和口中得知,我是海军,服役的部队自然是海军。
他和村民们侃大山,大家都认为海军自然是海里,在陆地尤其是内地,那还是海军吗,肯定是假的。
而我当兵的地方,恰好是在内地山区,离海边还远着呢。要说这里是海军部队,
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父亲到了我所在部队,一走出房门听到和看到的,都是穿海军制服的军人,尤其是部队首长请他们吃饭,在场的每一个军人,确认无误也都是海军军官。
这一次,父亲相信我没有骗他。
父亲还有一个心结,这也许是促成他陪母亲到部队的真正原因。
我是村子里第一个在部队提干的兵,这件事一直是父亲的骄傲。
可是,我几次回家探亲,穿的军装和一般的陆军军人完全不一样,服装的颜色也不是国防绿,而是类似于那个时候的公安制服,在村民们眼里,一点也不气派,还有点不伦不类。
于是乎,一些村民在父亲面前虽然也考我是军官,但对我的真实身份心存疑惑:你儿子到底是啥军人,为啥和别的军人不一样!
他这次到部队,营区里看到的战士服装,和我提干前穿的海军服一样,父亲这才相信了我的话。
有一天,父亲悄悄地问我:“你们军人平时见面,不敬礼啊?”
原来,乡亲们平时聊天都认为,凡是当官的与当兵的见面,必定都互相敬礼,电影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由此,父亲感叹道,现实还真的和影视剧里的不一样。
他听到战友喊我“陈司务长”,没人的时候他笑嘻嘻地自我释然:“你原来做的是会计的呀,管钱管物,和生产队的会计差不多。”
我当兵二十多年,后来从财务处副团职助理员岗位上转业,父亲非常郑重地和我说,希望我转业回老家,在家乡谋得一官半职,可以照佛一大家的人,也算荣归。
父亲,自然也是想要儿子给他撑面子的。
然而,我在做过一番权衡后,选择安置在驻地黄委会。
这件事,也就成了搁在父亲心底一辈子不愿多谈的心事。
人生世事难遂人愿,我定居异乡,后半生与父母分离,父亲的这份遗憾,隔着岁
月山河,至今想来,仍叫怅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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