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4岁那年,差点跟一个同学联手,把另外一个同学的公司给拆了。
后来闹得鸡飞狗跳,我自己还差点搭进去。但就那半年,我第一次看见:钱到了资本那一层,玩的根本是另一套游戏。
作为朴实的劳动人民,咱们这一辈子见到的钱,基本上都是有来路的。上一个月班,拿一个月钱;卖掉一件东西,赚一笔差价;开一家店,晚上数一数今天赚了多少。想要钱,先劳动。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直到进了那家公司。
那是我大学同学刚创立的公司,做知识付费,我跟他其实也不是特别熟,主要我在自己单位干得不舒服,就想出来。但30多这个年纪你再出去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很尴尬。这个同学就找到我,给我讲了一下公司的愿景,又请我吃了两顿饭,我就决定跟他干了。
现在想起来特别荒谬,我当时连知识付费干嘛的都没完全搞明白。
不过,当人特别想逃离一个地方的时候,是很容易草率地爱上下一个地方的。
去了以后我才发现,公司里还有另一个大学同学。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大学同学,毕业十几年以后,莫名其妙又凑到一家公司里创业了。邀请我入局、最早创业的那个,我们叫他老大。另外一个叫老二。
很快我就发现,老大和老二已经积攒了大量的矛盾。
老二是真正做内容出身的,我也是,所以我们俩特别聊得来。他懂内容,手里也有很多大咖资源,知道怎么把一个老师签下来,怎么策划一门课卖出去。而且他很认可我的能力。
老大做的事情,我就有点看不懂了。
他不太懂具体的内容,对我擅长什么也没有什么概念,经常给我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有一次,他甚至想把我辛苦写好的稿子直接给一个大咖做讲稿,擦掉我的署名,也没跟我商量。
我当时直接炸了。对做内容的人来说,这事儿太膈应了。
而且老二很会做人。他中间通过几次操作,还帮我把工资涨了上去。
慢慢地,我的屁股就坐到老二那边去了。
待了几个月吧,有一天,老二突然来找我说,他受不了了,准备自己出去干。
他的方案在当时的我听起来,简直无懈可击。
老大不是天天外头吹牛画大饼吗?那我们不要他了。我们才是会干活的人。
老二有资源,我会做内容。我们去签真正有影响力的老师,给他们做知识付费,一门课一门课地做,一个产品一个产品地卖,这思路多清楚啊。
而且当时公司里已经有不少人对老大不满。老二跟我说,如果我也走,可能还会有其他人一起离开。
我当时确实受了老大很多气,而且我内心深处真的有一点正义感:我倒要看看,两个真正懂业务的人,怎么可能干不过一个天天画饼的人?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几乎已经决定跟老二走了。
但真正动手之前,我还是去问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他听完整个故事,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跟我说:
“你不应该走。”
我特别惊讶,我说,为什么啊?
他说,你先别管谁懂内容。他们两个人,老二想的是,我手里有一个大咖,我花多少钱签,再花多少钱做课,最后卖出去多少钱。比如一门课花100万,卖了300万,赚200万。然后再签下一个,再做一门,再赚一笔。你们觉得这才叫赚钱,因为每一笔钱都看得见。
我说,对啊。不然呢?
他说你们赚的是辛苦钱,没前途的。你那个老大,他每天在外面做的事情,是找投资人,融资,谈下一轮。这一轮公司估值一个亿,下一轮能不能变三个亿,再下一轮能不能变十个亿。如果公司一直往前走,你们手里的股份、期权,也会跟着这个数字一起变化。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和老二想的是,这家公司能赚多少钱。”
“你那个老大想的是,这家公司能值多少钱。”
我当时一下愣住了,我才意识到,“赚”是利润,“值”是定价。看起来只差一个字,背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活到34岁,熟悉的始终是前面那个世界。可在另外那个世界里,公司还是那家公司,昨天大家觉得它值一个亿,今天有人愿意按三个亿的估值投,你手里那些股份和期权,账面上就已经变贵了。
后来我看霍华德·马克斯的《投资最重要的事》,里面有两层思维,是我特别喜欢的概念。
第一层思维是:这家公司很好,所以我要买。
第二层思维会再多问一句:很好,可大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现在这个价格,已经把它未来的好算进去多少了?
所以炒科技股的人应该特别懂。公司很好,业绩也很好,财报出来照样能暴跌。市场要的从来不只是“你好”,而是你得比大家原来想的还好。
到这里,我才真正听懂那个投资朋友当年那句话:
“你和老二想的是,这家公司能赚多少钱。”
“你那个老大想的是,这家公司能值多少钱。”
当然,听懂这个道理以后,我并没有乖乖回去跟老大好好干。我们三个大学同学,围绕工资、股权、期权,还有到底谁跟谁走,进行了一轮堪称宫斗的谈判。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我第一次知道:懂金融是一回事,轮到自己的利益,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个故事,比今天这个更好玩。我们下一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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