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以为我会早早离开这世界,但一次又一次,妈妈比死神先到。
查无此人的老妈
四岁开始,我就不叫“妈妈”了,叫她“老妈”。也许是因为她工作忙,经常“查无此人”吧。虽然老妈偶尔亲我抱我时,我会推开她。但我看见别的小孩一边大喊“妈妈”,一边扑向母亲的怀抱,也会悄悄擦眼泪。
我是个“老式乖小孩”,成绩好,还喜欢看书。我在家看书,一看就是一上午,从来不让大人操心。除了聊学习,我和老妈在家很少说话。但她每次向别人提起我,总两眼放光、赞不绝口。我思来想去,合理怀疑自己是她用来炫耀的工具人。
从“老妈”到“妈妈”的”重生”
初二那年,考了几次年级第一的我开始出现抑郁倾向——上课画画,下课睡觉,闲来无事用刀伤害自己。有天晚上,我突然呼吸困难,好像看见了死神的影子。于是,很少表达自己情绪的我鼓起勇气,找老爸老妈紧急召开家庭会议。
“这有什么,看几本书就好了。”老爸打着哈哈说。
我轻轻撩起自己的裤腿,整条腿上密密麻麻百来道伤疤触目惊心。老爸顿时瞪大了眼,张张嘴,却没说出话。
“去医院。”老妈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三个字像巨石一般砸在了地上。这一砸,把死神吓得灰溜溜逃走了。
就这样,从小城辗转了几个地方,在老妈老爸的陪伴下,我最终来到长沙住院治疗。医院规定只能一人陪护,老爸是带编工人,所以最终老妈留了下来。
也许从看见我的伤口起,老妈就重生了。她慢慢学会观察我的状态、安抚我的情绪。她变成了无条件爱我、接纳我的妈妈。
在医院,我一夜夜失眠,手机也不玩,只盯着护士站的读秒电子灯,妈妈就一夜夜默默坐在我身边,陪我熬。我控制不住疯狂大声尖叫、撞头、抓自己的手,她从未发火,只是一次又一次抱住我、安慰我。
在我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带我去护士站涂药。我被约束起来,妈妈陪我聊天,给我讲故事,拍着我的头,轻声细语哄我睡觉。我做电休克,每次麻醉醒后,都能看见她买来了又香又甜的大叉烧包。
我们每天只有饭点可以出去,那年冬天的雪太大,落下的雪花白了她的头发。天很冷,我们的手都冻红了,可牵着妈妈时,我觉得自己是地球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离家千里之外,妈妈又救了我
熬过了中学六年,我高考结束。大学开学那天,妈妈爸爸送我坐高铁,从江西到河北。妈妈怕我难受,一路和我有说有笑,只敢在我去厕所时偷偷掉眼泪。然而好景不长,我从未出过远门,几乎没去上课。
在学校,我要上课、早起,还要隐瞒病情。没多久,各种绝望的想法纷至沓来,我在学校体力不支,晕得摔倒过几回。室友经常凌晨还在玩游戏,嬉闹声吵得我睡不着觉。我给妈妈发消息,她秒回。我这才知道,我走以后,她因为担心我,也几乎每晚都睡不好。
因为失眠,我的精神几乎崩溃了。我好几天没吃东西,还写了遗书发给妈妈。那一瞬,我似乎看见死神冷冰冰的镰刀闪着寒光。没想到妈妈看见遗书,给我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又第一次独自坐长途高铁。她除了证件几乎什么都没带,急匆匆赶到了学校。
隔了一个月见面,我哭了,妈妈却笑了。妈妈牵起我的手说:“宝宝,受不了就不读了,我们回家。你好好活着,妈妈就开心。”我抹干眼泪,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
死神见状,收起镰刀,心灰意冷地隐去在夜幕里。之后我退学了,在家人安排下参加工作。我骑不了电动车,妈妈便每天接送我。有一次我哭着说自己没用,她却一下列举了我包括能吃在内的十个优点,逗得我笑出了鼻涕。
妈妈总比死神先到
去年十二月一日,我病情复发,万念俱灰,觉得人生毫无意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灰尘。深夜,我偷偷抓起药瓶,把药一股脑倒进嘴里。吞咽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死神挥着镰刀靠近,阴森森地对我笑:“我又来了。”
我颤抖着给妈妈发了“妈妈再见”的微信消息,不曾想,手机突然一滑,“嘭”的一声掉到地上。妈妈被声音惊醒,就仿佛和我心有灵犀般,冲到客厅打开了手机。
“走,去医院。”她的话还是那样掷地有声,令死神闻风丧胆。
我在医院洗胃、吸氧、输液……妈妈就在床旁一直没合眼。对我,她没有一句责备,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陪着虚弱的我,像一尊守护神。漫长又痛苦的治疗后,我终于醒了。
妈妈一口一口喂我吃面条,像在喂一两岁的孩子。我既尴尬又自责,妈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个劲地说:“没关系,没事就好,生病了不怪你。”
如今在自己的努力和身边人,尤其是妈妈的关心下,我已经大概稳定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我没有很严重的轻生念头,情绪来时,我大部分情况下能自己调节,不需要依赖药物。我不再每天都做妈妈身后的“小尾巴”,但我知道妈妈的爱每时每刻都陪着我,给我力量。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长沙治病时,妈妈因为担心我,也在医生建议下也吃了抗焦虑药。
在我安然睡去的夜里,妈妈看着我伤痕累累的手,泪水常常浸湿了枕头。她也曾想过和我一起离开,但母爱让她一次又一次顽强地坚持下来。她说宁愿替我病,替我吃药;宁愿刀子划在自己皮肤上……但其实,妈妈也很脆弱,很爱哭。
也许她不算是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母亲,但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在我命悬一线时,她总比死神先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