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上午,“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幻山:一场喜马拉雅的心灵奇旅》新书发布会在上海书展中央大厅举行。作者央金(陈娟玲)与百余位嘉宾、业界专家、资深媒体代表等出席见证。
发布会上,鲁迅文学奖得主薛舒评价,作品以诗性文字传递绝境生长的生命勇气,宛若雪域绝境绽放的塔黄;学者林在勇盛赞该书蕴含通透的宇宙哲思与佛性智慧,并现场作诗赠予作者。评论家李晓东、作家陈仓分别从人文生态、生死哲思等维度,肯定了作品的文学深度与精神内核。
主创对谈环节中,央金分享了创作初心。她坦言,十年雪域行走让自己读懂生命无常与当下珍贵,希望以文字传递向阳而生的力量,回馈雪域土地。本书编辑匡匡透露,上海书展期间《幻山》线上线下销量已超4000本。先锋艺术家宋三土为全书创作31幅原创艺术作品,让雪域文字拥有了具象的美学表达。
日前,《新民周刊》与本书作者央金进行了一场深入的对谈,一起来看她是如何用真实的雪域见闻诠释“向死而生”的生命真谛。
记者|周 洁
2026年8月12日,上海书展西阳光篷房WY-10展位前排起了长队。小说《幻山》的展位打破了传统签售模式,被布置成一座“微缩的喜马拉雅”——当代先锋艺术家宋三土创作的31幅艺术作品墙上,塔黄、九色鸟、猛犸象从画布中跃出,令读者直观地体验到独属于《幻山》的完整视觉宇宙。来自西藏的妇女合作社手工艺人现场编织五彩祈福绳,读者们围在一旁,看丝线在高原女性指尖翻飞成结。
展位中央,一位长发干练的女性正在为读者签名。她叫央金——藏语意为“妙音天女”,掌管文字与音乐的智慧女神。她另一个更为人知的名字是陈娟玲,自然堂集团公共事务总经理、自然堂集团喜马拉雅首席文化传播官、上海市人大代表。
上图:央金另一个更为人知的名字是陈娟玲,自然堂集团公共事务总经理、自然堂集团喜马拉雅首席文化传播官、上海市人大代表。
10年间42次飞越喜马拉雅,她把那些风雪、冰川、塔黄、猛犸象,以及一个关于失去与疗愈的故事,写进了10万字的书稿里。她说这不是一本“写出来”的书,而是从高山流石滩的月光里、从冰塔林的风声里、从塔黄39年的等待里,“长出来”的。
无常是生命的真相
“《幻山》是我一步一步走进风里、雪里,以生命沉淀而成的首部魔幻超现实主义小说。”央金回忆,创作缘起是父亲的一张旧照片。
“那张照片是父亲年轻时候到拉萨出差,在布达拉宫广场拍摄的。《幻山》开篇描绘的是父亲在病床前的最后时光,这是真实的体验。”央金告诉《新民周刊》,2014年,她的父亲被查出癌症晚期,生命开启了3个月倒数计时。在医院里,父女俩做了一个决定:写一本家书。
父亲白天录音,她晚上整理,42个日与夜,一本四世同堂的家训《人生的12堂课》就此诞生。“爸爸当时说,如果他有一天走了,这些关于亲情、友情、大爱的家风家训可以传承下去”。
那本书只印了2000册送给亲友,收获无数好评,也让央金第一次体会到文字的力量。
而父亲的离去,永远是女儿余生中漫长的潮湿。央金用了很长的时间,始终没有走出来。直到2016年9月9日,央金第一次踏上西藏的土地。
她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她和一群援藏的朋友喝酒吃肉、秉烛夜谈,聊起西藏的植物、动物、生态。“西藏让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一种温暖,或者说是情怀。”自此,她爱上了西藏,10年间已经去过42次西藏,看遍了那里的春夏秋冬。
“无常,不是悲剧,是真相。”央金说。在大自然里,今天出太阳,明天下雨,后天刮大风——这是自然的无常。每个人都会面临朋友的告别、亲人的离开,这是生命的无常。“我们的人生就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旅程。我们应该学会如何去坦然接纳这些无常,然后勇敢地活在当下”。
于是,有了《幻山》。
上图:《幻山》的展位打破了传统签售模式,被布置成一座“微缩的喜马拉雅”。
“2023年,我在牛津大学做访问学者时,前往英国湖区参观了彼得兔博物馆。很多年前我曾经想写一本童话书给我女儿,那个博物馆让我重拾了写作的冲动。不论人生有多少无常,会经历多少困难;有些梦想,当你想去做的时候,还是要坚持去做它。”央金说。
《幻山》小说的主人公陈羽央是一位植物学博士生。“这是因为在旅行中,我有幸得到许多植物学家、藏医和藏药研究者的指点。整个喜马拉雅山脉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基因库,植物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板块。我想通过植物学的视角,来展示喜马拉雅山脉的生命力。”
植物不说话,但用扎根、绽放与消逝,告诉她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占有时间,而在于使用时间。“比如一株塔黄一辈子只开一次花、冷杉的等待、桤木的奉献……这些都是和时间有关的事。”
书名中的“幻山”二字也颇有深意。央金如此解构“幻山”的三层涵义:一是地理意义上的山,真实存在;二是每个人心中的山;三是需要用心才能看见的山。“幻”是流动的,“山”是恒定的,幻山是在流动中寻找恒定,在变化中触摸真实。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白庚胜评价道:“《幻山》以植物映照生命的向死而生。作者四十余次踏入西藏,把喜马拉雅的神奇美丽与世界分享,追寻万物共生的自然之道。”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研究员杨永平看完后则表示:“杜鹃花、雪兔子、桃儿七、绿绒蒿、塔黄……这些青藏高原的真实生命,在央金笔下成为通往异境的密语。《幻山》不是一部植物图鉴,而是一部以草木为经、以雪山为纬的心灵史诗。”
就如书中所言:真正的神迹,是在全然接纳生命无常之后,更加热爱生活、更加勇敢地投入每一个活着的瞬间。
上图:央金在十年间42次奔赴西藏。
写了9遍,改了9遍
第一次正儿八经写小说,从动笔到成书,央金写了9遍,也改了9遍。
“我特别感谢上海三联书店的编辑匡匡老师,是她教我怎么去完成这本小说。”央金说,最初她只是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做了一个累加,而编辑看到了这本书的真正价值,在写作过程中一步步指导她,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陈羽央拿着父亲在冈仁波齐的照片踏上前往喜马拉雅的旅程,却因时空折叠掉进了色季拉山的杜鹃花海。她遇到了通灵的达娃、双眼双色瞳孔的牧羊少年、老藏医……一场生态失衡导致黑泉废水蔓延的危机正在袭来,她必须去万古冰川寻找冰髓和雪莲花王的魂,故事由此展开。
书中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种植物,央金几乎都曾亲眼见过:杜鹃花海来自林芝色季拉山的真实景象,蓝雪暴的灵感源于米拉山口的一场大雪,黑色沸泉则对应鲁朗附近的地热温泉。
央金特别写了一章“塔黄的一生”。这是一种生长在海拔4000米高山流石滩上的植物,一辈子只开一次花。“它用一生的默默积累,换来一次极致的、倾尽所有的表达,然后平静地,甚至欣然地向死而生。”当塔黄张开第一片叶子,看到雅鲁藏布江的江水、南迦巴瓦峰雨后的一道彩虹,“那个时候它彻底的沉沦了”。
“谁说草木无情?”央金笑着问。
无需答案。
为了让读者更有获得感,央金还专门在书里做了一本《喜马拉雅灵性植物志》,每一种植物都有拉丁名、特性、藏药用途,还经过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的审阅。“魔幻超现实的是故事,不过也希望大家在看书时能感受到科学的魅力。”
央金的日常工作是自然堂集团公共事务总经理,每天要面对大量的事务性工作,还经常需要出差,为了写作该书,整个写作周期,她遵循着一种近乎严苛的自律:每天早上4点半起床,5点开始创作,写到8点,然后吃早餐、上班。下了班健身一小时后,再看看当天的写作片段是否需要修改,然后休息。
她把一天中最不被打扰的3个小时,完整地留给了《幻山》。
在此之前,央金已经用另一种方式磨了5年多的笔。从2019年7月1日开始,她坚持每天写一篇日记,直到她决定写作《幻山》后方才停止。每天几百字的日记,看似微不足道,却让写作从“需要刻意去做的事”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这些日记,后来也成为《幻山》的绝佳素材库。
“只要你想做,觉得有意义,为啥不去做呢?开干就行了。”就如央金最爱的小说《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有一句话,“当你想要某种东西时,整个宇宙会合力助你实现愿望”。
10年42次西藏之行,央金也从西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其实每次去西藏,央金还是会有一些高原反应,有时候血压高到180,有时候头痛欲裂、想呕吐。超过4000米海拔,就得吊盐水。“但越是严酷的环境,越有非常美好的生命力,也促使人更多地向内求。”央金说。
阿里地区普兰县,享有第一神湖盛名的玛旁雍错,与冈底斯西部高峰冈仁波齐一起,早在史前就被本土宗教赋予了神格。而神湖的侧畔是拉昂错湖,尽管只隔一条路,生态却完全不同,由于湖水太咸,人畜不能饮用,自古就有“鬼湖”之名。其实两湖的地质和气候条件相同,然而神湖地理位置优越,能够接纳来自北部冈仁波齐的冰川融水和周边多条河流的注入,而“鬼湖”随着干旱化进程,与神湖一分为二,从此命运改变,如之奈何。
为此,央金在书中阐发了自己的想象:神湖的一滴水通过彩虹掉进鬼湖,鬼湖的一粒沙通过彩虹桥掉到神湖。“美与丑、善与恶、神与鬼,都不是完全的二元对立,都是一念由心。”
高天阔地,雪山蓝湖,央金由衷感慨喜马拉雅的美丽与通透,也被这里深厚的文化底蕴所折服。
央金曾和友人一同寻找传说中的“九色鸟”——学名棕尾虹雉,也是尼泊尔的国鸟,数量极其稀少。在中国,它仅分布于西藏南部和东南部的局部地区。
山南市洛扎县的卡久寺终年云雾缭绕,五彩经幡随风舞动,央金等了很久,终于在傍晚时分得见真颜。它们的色彩鲜艳美丽,颈后羽毛由红铜色向橙黄渐变,背部泛着蓝绿的金属光泽,而且这些神鸟一点也不怕人。这里的僧人悉心保护着寺院周边的林木与草地,与鸟兽长久为邻,彼此间建立起一种奇妙的信任,“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最好的范本”。
这次寻找,也被央金写进了《幻山》。书中的九色鸟不仅是喜马拉雅生态的象征,更承载着她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万物皆有灵,当人类以尊重和善意对待自然时,自然也会报以信任和奇迹。
“10年之间我从这片土地上得到太多了。现在我用微光计划,把这片土地给我的,再一点点还回去。”
据悉,《幻山》的版税部分将捐赠上海市儿童基金会,设立“央金幻山·微光计划”,定向用于西藏大学助学金和复旦大学奖学金,支持在地女性教育与医疗,此后,公益资金每年持续投入,让这场回馈成为一场可持续的文化实践。
与此同时,《幻山》携手西部青年文化厂牌“雪脉计划”,启动高原手艺人共生合作。项目以文学为纽带,链接高原手工合作社的原生力量,打通非遗手艺、文学创作与青年文化的边界,让高原匠人手作走出大山,让传统民艺在当代生活中焕发新生。
央金说:“当微光遇见微光,我们便成为彼此的光,照亮自己温暖他人。”
8月底,央金又将启程去西藏了——为了一个关于自然堂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公益项目。喜马拉雅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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