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法库文史资料》第五集
一、柳边重镇,交通要冲一一法库门
清初顺治、康熙年间,清政府在关东修筑边墙,上插柳条,称柳条边,每段设边门,法库是柳条边西线十二门中之重要一门,隶属开原县。光绪三十二年设法库门厅,隶属奉天府。民国二年(一九一三年)改为法库县。县名沿用至今,实由边门名称而来。
早期地方口语,称法库门为巴扈门,文字上有的写为巴扈门或八户门。早年农村人去法库县城都说:“上巴扈门去”或说:“上门去”。以后在行政方面置厅立县时,便沿用“法库”两个字。这是因为在《清太宗实录》、《盛京通志》都有法库边门的记载。
清末民初时,这一段边墙保存很完好,低墙、高柳以分内外,东至开原,西连彰武。地方人便称柳条边以南为边里,以北为边外。
法库门早期是“市集”的地方,也简称为“集”。这是古代传下来的定期交易市场。当地人民约定每月有两天的“集”,即是农历每月初一日和十五日,大家携带金钱与物产,到法库门来进行交易。
时间久了,城里有人感到这样市集不能满足人民的需要,乃在家中经营家庭式的小型商店。由此渐次商店林立,变成市区商场,而原有的集便自然消失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市集早已消失。但有的外乡农民到法库城里出卖农产物或购买日用品时,仍然称为去“赶集”。
“集”虽然没有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前后,在法库门附近,尚可见到其遗迹。北门外广场上,仍然有牛马市。出卖牛马的人,必需将牛马牵到市上,买牛马的人也必需到牛马市上去选购。牛马市上还有“经纪人”,协调买卖、讨价还价,多在衣袖里,暗中用手指表示金额,为之撮合。买卖成交后,经纪人即可得些“佣金”。法库门除牛马市外,还有柴草市。柴草就是燃料,包括树枝、高梁秸、豆箕和茅草等、市区内不能容许装满柴草的大车在街上拥挤,于是卖柴草的大车,便依照习惯集聚北门外空场上,等待买主。
紧靠法库门里的大街上,设有法库县劝学所,以后改制为教育公所,再改为教育局。教育局是法库县的最高教育文化行政机关。
法库县的名称,既是由法库门而得来,则法库门与法库县政治必有渊源关系。法库门的“集”和邻近的市街,又是商业贸易中心。法库县教育局,也紧靠法库门,所以法库门是法库县的政治、经济与教育文化的重要活动地点。
法库门是交通孔道,县内乡、村从事各种活动的多经法库门。其他各市县南北往来经由法库县境者,亦多经法库门,所以法库门也是沈北地区的重要门户。
法库边门,早期建筑並不宏伟。以后经过几次改修,稍具规模。当时的门,是民国初年所改修的,仍是木质大门,较之大户农家大门,更为宽大与厚重而已。约在一九三O年,法库县政府指定法库门为重要古迹之一,列入保管档案,在门旁悬有标志,並有简单说明。
二、少年时游过的公主陵
法库县城之西偏北约三十多华里有一座古墓,附近人士通称之为公主陵。公主陵、僧王陵踞山坡下部,气势雄伟。其地风景优美。附近小学校及法库县中等学校,春秋两季旅行,常至其地游览。
一九二七年,我在中学读书,春季开课后,音乐老师教我们一首歌,名为“驻马听词”,描写古墓荒芜情景,乃是采取孔尚任所著《桃花扇》末尾余员韵一段的词,配上现在歌谱,所谓旧曲翻新调者也。音乐老师说:“我教此歌是为将来旅行到公主陵的准备。现在的陵寝乏人看管,稍渐荒芜,其情况和此歌的词句,极为相象,将来我们学校到公主陵旅行去,你们看到了现实景况,再唱此歌,各人定有很多感想。”
僧格林沁陵墓
春季将末,月考刚过,学校组织同学去公主陵旅行。某日,早七时整队出发,十点多钟,已到陵前大路上。近看陵墓在山坡下部,后有高山,前有小河,河中无水,却有石桥。这是古代传下来的贵族陵墓标准模式。若前面无水,也必用人工凿开小河,引水流过。
后面山上,松柏青翠,枝叶茂密,郁郁苍苍,高入云霄。墓前华屋,应该称为飨殿或享堂吧。高大宏伟,房顶用琉璃瓦修造,壮丽严肃。整个陵墓,望之雄壮伟大,引人景慕。不料走过石桥,入大门后,却是满目荒芜,显出衰象,雨路及两旁地上,都是杂枝乱草,鸟羽兽粪。同学们想起所学的“驻马听词”歌,真如老师所说:歌中词句和此情景,极为相象。于是大家在向前进行中,唱起了“驻马听词”歌,
野火频烧,护木长楸多半焦,山羊群跑。
守陵阿监几时逃?鸽翎蝠粪满堂抛,
枯枝败叶当街罩,谁祭扫?
牧童儿,打碎龙碑帽。
看此情景,唱这首著名的古歌曲,大多数人都引起了兴衰之感。
进入正厅,则看到墙壁上,桌案上,满是尘土,屋角上蜘蛛结网,一片凄凉景象。当地老年人说:“正厅西侧原有陈列物品,为墓主生前所使用的武器和作战时所穿用的服装。以后守陵人渐渐散去,所陈列的物品,也不知去向了。”
坟墓位在最后,圆形高冢,颇有封建贵族古墓气魄,惟野草丛生,连坟顶上,也长青草,似乎多年来,已无人祭扫了。
陵后高山耸立,苍松翠柏,遮盖其上,有登山兴趣的同学们,想攀登高山之巅,以观赏陵寝建筑及其附近的物景。于是纠合二十余人结队而上,走到山腰,已超过到山顶路程的三分之二,乃在树荫下稍事休息,以便继续攀登险峻的山路。经详细察看,削壁直立,无坡可登。稍有爬山经验的一位同学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即使克服艰险,爬到山顶,等到下山时,万一跌倒滚下来,可就惨了。我以为应该见好就收,在此满可观赏附近风光美景了。欣赏一番,就向后转吧。”大家接受他的意见,安全返回山下。其它同学们听到如此,再有几个上山的,也都是到山腰为止,无登顶峰者。
综观陵寝及其附近,有古陵墓,有古建筑物,有高山美景,山上山下的青松绿柏,是全县其他地方极少见的。
三、庙儿山盛况
庙儿山在法库县西,由法库县通往新民的大路旁,距法库门四十华里的大蛇山子村,山上有一座古庙,取名庙儿山。
庙儿山最热闹日子,是每年阴历二月十九的庙会。据说此日观世音菩萨的诞辰。附近村庄的男女老幼,多去逛庙会。商人们则认为这是做生意的好机会。远在十里二十里甚至三十里以外的买卖人,多有到庙会来做生意,通称为“赶台子”。
庙会那一天,很早就有人来逛庙了。做买卖的人,更是提早预备好,以便迎接顾客。摊贩多种,有小馆子,有卖零食的小摊儿,有卖儿童玩具的,有卖妇女化装品的,有卖针线布头的,有卖糖果点心和瓜子花生的,有卖香烛供品的,逛庙这天所需要的东西,样样俱全。逛庙会的人们,都带些钱,当地有一句流行话是:“逛庙没有钱,不如在家闲。”小孩子们逛庙会更是欢天喜地,家长们都给他们一些零钱,让他们吃喝玩乐,快活一天。
从山下到山顶上的古庙前,有迂回曲折的道路,通称为“盘山道”,依山形地势,尽量躲避陡坡,弯弯曲曲,转到山顶,虽路程较长,而行走不太费力。盘山道的旁边,有许多较为平坦的小场地,通称为“休息站”设有石头座位,在树荫下,游人疲乏,便可坐下休息。
逛庙会的人们,各有不同的目的和兴趣。有人虔诚拜庙敬神,祈求保佑。有人游山观光,当做户外运动。有人则纯看热闹,无固定目的。小孩子们则是玩耍嬉戏而已。也有以前拜庙,祈求某种保佑,自以为神灵已赐保佑,得到效果,今年特来拜庙酬神以了心愿的。这些前来谢神的人们,态度极为虔诚,供品也很丰厚。更有要表明真诚敬意的,就一步一跪拜,从山下开始,走一步叩一个头。如此一步一步的经由盘山道慢慢走到山上庙里,焚香上供,虔诚膜拜,才以为尽了心愿。当时称这种做法叫做“一步一个头”。实行一步一个头的人们,事先必有准备,膝盖包好厚布,两手戴上手套,家人手提水壶,在旁随行。等到回头下山时,已是气喘腰酸,手麻腿痛,必由家人扶持,才可勉强走路。
庙会最热闹的时间,是正午及其稍前稍后。人山人海,拥挤喧嚷,摊贩们更是高声喊叫,以求多卖。同行的人,互相说话,也要提高嗓门,否则听不清楚。如此好像比赛一样,喧嚣沸腾,真是热闹。逛庙会的人们,都穿着新鲜的衣服,女人更是修饰打扮,花枝招展。小孩子们梳洗干净,服装整齐。站在路旁一看,好像是乡间服装展览会。
生意最好的是饭摊子,卖的食品有包子、馒头、筋饼、煎饼、熏肉、小菜、香油果子(油条)、油炸糕等。人们逛倦饿了,便坐在小摊子前的板凳上吃东西。板凳上坐满了人就站着吃,或买好东西到盘山道旁的休息站,坐在石头上吃。小孩子们不喜欢坐下吃,两手拿着东西,边走边吃。如此热闹一天,到傍晚时,人们才渐渐散去。
四、謊称张飞下凡,汉奸欺世盗名
早期的法库街,以北门为中心,日渐向南延伸。由于传统的腐旧信仰,在法库城中心修建一座庙宇名吉祥寺,祀奉三国时代的关羽,通称老爷庙。庙的附近渐渐有了商店,日期稍久,自然成了新市区,一般人通称此地为“庙头儿”。庙有正殿和东西两庑,前栋有关羽马殿,建筑雄伟。每当庙会日,有很多摊贩和逛庙人们,拥挤不堪。因为庙外街中心每逢庙会时在附近设的临时摊贩,渐渐变成了常住摊贩,以卖饮食的为多。日久天长,庙门及其内外,也都被摊贩占据,上庙的人们出入都不方便了。
旧军阀、汉奸张海鹏,面微麻,人称:“张大麻子”。满清末期,入伍从军。后以战功升任团长。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之初,曾率部队在法库驻防。他常到老爷庙参拜,地方人士以为关老爷是武圣,张氏是军人,当然应去拜庙。
后来,张海鹏奉命移防洮南,本县官、绅设筵饯行,酒足饭饱,张氏向大家致词。末尾自编神话说:“我对各位说实话,我是三国时代的张飞转世,关公是我二哥,所以我常到老爷庙拜他。现在我虽受命北去,日后有机会,我还要常来此地,拜祭我的二哥。贵地若有什么事用我帮忙时,请赏一信,我定当尽力帮助”。
几年后,张海鹏升为洮辽镇守使,仍驻洮南,附近的七个县归他管辖。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后,他向日本人投降。传说日本关东军密约支持他为黑龙江省军事督办。因马占山将军在黑龙江,坚决抗日,他不能北去黑龙江,又给他一个名号,叫做“蒙边督办”。他即在洮南成立“蒙边督办公署”。
“九一八”事变后,法库城乡社会秩序大乱,各种武装蜂拥而起。有的举义旗进行抗日;有的则打家劫舍扰害人民。一九三二年末,以侯三家子为据点的一伙土匪,扬言春节期间要血洗小房申村。正当村民忧心忡仲准备逃避之时,适遇“蒙边督办”张海鹏率兵路过此地。经地方人士恳求,张立即指挥部队剿灭了这伙土匪。当地人民对此感激非常。随后,法库官绅摆设丰盛酒席,欢宴张氏及其部下高级军人,张氏高兴万分,讲话很多。先说:“我早年驻防贵地,临调走时,蒙大家热诚钱送,隆情厚意现今不忘。那次席上我曾简单报告我的身世,因时间匆促,未能详言,现在再详细报告;我是三国时代蜀汉大将张飞转世,当时我们桃源结义,诚心统一中原,恢复汉室,惜乎天时地利都不帮助,以至功败垂成,遗恨千古。现在圣明天子在上,又有友邦支助,我必忠诚报效皇上,完成统一大业,进而征服四夷,扬威海外。”人们听了,心中暗笑;表面上举杯祝贺,以博张氏欢心。张氏又说:“昨夜我二哥关公给我托梦,说老爷庙前摊贩拥塞,既妨行动,也碍观瞻,要我在五天之内,加以清理。我是客军,不好直接多事,拜托贵县地方多帮忙吧。可是小贩们都是小本经营,必须对他们的生活有所安排,以仰符我二哥卫国保民的圣意。五天期限不知能否完成这件事。”县长目视警察局长,征求他的意见。局长即刻起立回答:“我愿遵从关老爷神意和督办指示,提前完成工作。”宾主干杯,尽欢而散。
警察局长回到办公室,立即率领部下到老爷庙视察,庙内庙外真是过份拥挤,零乱不堪。乃另在城内,找到两处地方,强制各摊贩急速迁移。确有困难的,则由警方及商民协助,三天时间已经安排完了。警察局长即向张氏报告:工作完成,听候指教。张氏率领副官再往拜庙,看见原有摊贩都已迁走,庙里庙外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甚为满意。
一九三四年,日本军阀将伪“满洲国”改为伪“满洲帝国”,伪“执政”溥仪进为伪“皇帝”,这时日本在我东北地区的控制,表面安定。张海鹏的兵力虽然不强,日本人总是不太放心。于是调他到伪首都“新京”,即长春,派他为伪“皇帝”的伪“侍从武官长”,每天到伪“宫内府”上班,乃是撤消他的小小兵权,监视他终老而已。
一九四五年秋,日寇投降,伪满洲国灭亡,张海鹏也在解放后,受到人民的制裁。
一九八七年三月中旬写于抚顺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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