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脱离城市的喧闹，来近郊山野走走。开车不过四十分钟，水泥路就变成了沙土路，两旁的行道树也从修剪齐整的樟树换成了歪歪扭扭的野槐。
我摇下车窗，一股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和城里那种混着尾气与油烟的风截然不同——它是活的，湿漉漉的，带着早晨露水的记忆。
下车走了一段，溪水的声音先到了。
看不见水，只听见它在左手边的灌木丛后头叮叮咚咚地跑，像谁家在练习一首永远练不完的钢琴曲。
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蚂蚁排着队横穿过去，比地铁里的人从容得多。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风一过，那些光斑便活过来，倏倏地往我鞋面上跳。
我走得很慢，慢到能看清路旁每一株野花——紫的、白的、黄的，小得像用针尖点上去的。它们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被人记住，开着就是了。这种漫无目的的自由让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松开。
城里那些没回完的邮件、改过三遍的方案、明天要见的重要客户，此刻都退到了山的另一面，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不再逼人。
拐过一个弯，豁然开朗。溪水在这里变成了浅浅的一汪，清得能看见水底褐色的卵石，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影子似的停着，一受惊便倏地窜进石缝里。
我蹲下来，把手浸进水中——凉，凉得让人想缩手，却又舍不得，就这么让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去，带走掌心里藏着的最后一点燥热。
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问着什么。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山里的时间是慢的，慢到一朵云从这头飘到那头，够煮烂一锅粥。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不是时间变慢了，是我们终于愿意跟着它的节拍走。
站久了，腿有些发麻。直起身时，正看见一片梧桐叶子打着旋儿落进溪水里，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不急不缓的，像是要去赴一个早就约好的黄昏。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也随那片叶子，被水带走了些。
回城的路上，后视镜里青山渐渐小了。
我知道明天还要面对那些未回的邮件和待开的会，可至少此刻，掌心还留着溪水的凉意，耳畔还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山野从不多言，却总有办法，把活回原样的勇气还给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