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幻想遇成人暴力——《尘兔》
今天聊聊美国电影《尘兔》。
片名Dust Bunny(2025),别名邦尼打死他。
奥罗拉是个在寄养家庭间辗转的孩子。这是她第三对养父母了。她坚信床下住着一只由灰尘聚拢而成的怪物“尘兔”,会吃掉任何胆敢在夜间踩上地板的人。养父母不信,然后他们消失了。
邻居没有名字,片尾名单只叫他“有趣的邻居”或“5B住户”。奥罗拉曾在夜里尾随他,亲眼目睹他在唐人街杀掉一条龙。其实是干掉一群伪装成舞龙队伍的杀手,在孩子的眼里,这就是屠龙壮举,于是她认定:这个人能帮她。
邻居起初不信怪物。他的职业是杀手,他推断奥罗拉的养父母是被冲着他来的同行误杀了,出于愧疚他接手了这个委托。
接下来的故事在两条线索间摇摆,一边是真实的杀手世界,各种枪战和肉搏,另一边是奥罗拉视角下那个越来越真实的“尘兔”。我一直思考的问题是,它真的存在吗?还是某种隐喻的具象化?
假设你现在是八岁,深信床底下住着一只吃人的怪物。但是没人信你,然后你的养父母真的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尘兔》里的奥罗拉给出了一个充满童趣的答案,她偷了教堂的奉献款,雇了隔壁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请他杀掉那只怪物。
但从不同角度看这部电影会有不同感觉,远比小女孩雇杀手杀床底怪物复杂得多。它是一场视觉盛宴,一次类型混搭的冒险,也是一则关于恐惧、归属和“我们亲手创造怪物”的暗黑童话。
导演富勒是电视圈出身,在视觉上极其讲究,甚至可以说是“过度讲究”。到《尘兔》里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放肆的美学狂欢。
电影采用3:1的超宽画幅。这个比例本身就很少见,比常见的宽银幕还要宽,宽到画面两边几乎要溢出你的视野。大量使用暗角效果,把注意力强行拽到画面中心。有时画面边缘暗得像隧道,有时又亮得像糖果店。
颜色更是随心所欲,艳的墙、绿的光、金的电梯、繁复的壁纸,呈现出孩子充满想象力的世界。
米科尔森最为我们熟知的角色是汉尼拔,优雅到令人毛骨悚然,他也演过无数硬汉、恶棍、沉默的复仇者。但在《尘兔》里,他演了一个不愿意当主角的主角。
这个邻居是个杀手,但他早就厌倦了。他的动作依然利落,眼神依然危险,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疲惫的、几乎是被动的好意。他不想接奥罗拉的委托,但又没法真的拒绝一个八岁孩子。他试图用成年人的逻辑说服她:没有怪物,只有杀手,你父母是被我连累的。但奥罗拉不买账。于是他被拖进了一个他不相信的世界。
小女孩新人演员索菲·斯隆有一种罕见的特质,她演的孩子不招人烦。她不甜腻,不刻意“懂事”,也不装可爱。她的奥罗拉是一个已经见过太多失望的孩子,所以她的天真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接。当她跟杀手讨价还价时,不是在撒娇,是在认真谈一笔生意。
怪物到底存不存在是《尘兔》核心设计。富勒从头到尾都在模糊这条线。
视觉上我们确实看到了“尘兔”,是个由灰尘慢慢聚拢成的小毛球,逐渐长出牙齿和眼睛,变成一只巨大的、像兔子又像野兽的东西。它会动,会吼,会吃人。从奥罗拉的角度,怪物千真万确。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有另一种解释。地板的吱呀声是老房子的管道,养父母的失踪是杀手搞错了门牌号,怪物吃掉女刺客可能是孩子在极度恐惧中对真实杀戮的大脑自我保护。邻居最后从地板下爬出来时说“怪物嫌我嘴里的苦甲水味道太难吃”,可以当成荒诞的真相,也可以当成一个成年人在帮孩子圆谎。
富勒让两条解释路径同时存在,直到最后也不拆穿任何一个,就看观众愿意相信哪个。
富勒还在片中加了很多彩蛋。
邻居穿的那件黄色连体服,胸口一个脚印,接致敬李小龙的《死亡游戏》。
他公寓里的鸡形台灯致敬米科尔森主演的丹麦电影《男人与鸡》。
他和奥罗拉在餐桌前讨论“怪物”的构图和气氛,致敬《汉尼拔》里的晚餐对话。
邻居出场时,画面中常常出现一个圆形光源刚好框住他的头部,像圣人的光环。
本片是一部很难归类的电影。它是恐怖片吗?有几个场景确实吓人,尤其是怪物从地板下突然窜出的瞬间。
但整体上,它太绚烂多彩,太欢乐跳脱了,恐怖不是它的主调。
它是动作片吗?有几场打斗设计得干净利落,但数量不多。
它是童话吗?我感觉这最接近,不过是个允许杀手当主角、允许八岁孩子偷钱、允许怪物和现实共存的黑童话。
影片把一堆看似不相容的东西,孩子的恐惧、杀手的冷酷、童话的色彩、动作片的节奏、文艺片的留白,全搅和在一起,好不好看随你。
恐惧可以是真的,
怪物可以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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